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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茶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玩,妮妮还是不合群。正犹豫着,“呜”的一声,哨声响了,乱哄哄的沙滩上一下子平静下来,妮妮和她的同学双手撑到沙上,由父母抬起她的双腿,两人配合着往着跑。

“快啊!快啊!”我吃力地抬着她胖胖的双腿往前跑,妮妮趴在那里憋红了脸,只管催我,一骨碌啃了一嘴沙,看别的爸爸和孩子都冲到了前面,我们连滚带爬地到了终点,妮妮“呸呸呸”往外吐沙子,眼泪汪汪。

最后一项拉沙橇跑的比赛开始了,小孩子坐到了沙橇上,由父母一起拖着跑完一百米,妮妮故意磨蹭到最后一组,很沉重地等待又一次失败的来临。前面几组已经吆吆喝喝地往前跑,妮妮突然“呜”地一声像哨儿一样叫唤起来,很刺耳,引得许多家长回头找。我努力在人堆里找那个声音,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妮妮背后用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是无缺,他终于还是来了!

妮妮一蹦老高,大叫:“太好了!太好了!我要跑第一,跑第一!”

“你怎么刚到?”我嗔怪地问。

“早就来了。”无缺竟像个大姑娘一样地红了脸。他与自己斗了一个上午,他能站出来,他终于站出来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埋怨他?

“来吧,上!”无缺拖着沙橇的一根带子招呼妮妮,又把另一根扔给我,一声哨响,就像两头牛一样地冲出去。我心里一下子迸发出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是从另一根带子上传递过来的,逐渐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妮妮的叫唤声中,一路冲到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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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救他!救他!吻他!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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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了,海滩边上一群小贩马上围上来兜售小海货和渔具、风筝。妮妮没玩够,不肯罢休,拖着我和无缺挑了一大包钓钩鱼饵,往东穿过一个村子,就到了一大片荒凉的海滩。

顺着沙滩往里看,满眼的黑石头,像进了戈壁滩,无缺指着前方一块大礁石喊:“看!”真是天遂人愿,这块大礁石刀削一样拔地而起有三四米高,顶上却平坦得大如云居。

一登上嶙峋的巨大礁石,我心中的不快马上被海风吹得一干二净。“轰隆”一声惊涛拍岸,白色泡沫就闪着银光铺天盖地洒来。

妮妮早跑下去在沙滩上疯跑去了,冷不丁一个趔趄还打了几个滚,又爬起来跑,无缺皱着眉头问:

“怎么浪这么大?”

我告诉他,“初一十五正晌干”,今天才初七,接近中午正满潮,早晨刮了阵风,浪就大。无缺说别看他在海边住了好几年了,还真是海盲。他抖落着一堆鱼线鱼饵,不知如何下手,我说你看我的吧。我把海蚯蚓一根根掐开,套到钓小黄鱼的钩上,随便找块石头绑上当坠子,把长长的鱼线在手中抡几抡,划几个大圈,“刷”地就抛出去了。

无缺看呆了,我告诉他,真正有鱼的地方不敢去,当着那些“老钓们”班门弄斧,丢人现眼;底钩也不会放,沙板鱼当然钓不上来。只会用手线,愿者上钩,糊弄一下小孩,真弄上个把条的,也交了差。

我在仔细穿鱼饵,无缺却在仔细看我,我说看什么看。

无缺又开始发表他的理论,他说:“你是有闲阶层,有闲心玩,可以只要感觉;而我不同,我要的是结果是收获,就像咱们两个……”

“你是不是又想到了咱们的‘二道茶实验’,目前看来,要想有结果有收获,希望挺渺茫。”我扯着根鱼线,盯着他,打断他的话。

“什么意思?”无缺很郑重地问。

“我是离婚带孩子的,还比你大。而你是未婚的,条件又好,你不怕别人背后指指点点,你不怕你父母千里追讨逆子?所以,抛开这些东西只谈爱情,挺造作,注定没有结果没有收获……”还没说完,手上的鱼线猛然间剧烈抖动起来,双手被一股反力往下吸,我心中窃喜,手忙脚乱地收线,等钩子一离水面,只见一条半尺长的小黄鱼不安分地跳上岸。

“看,收获不是来了!”无缺喜出望外地喊,跳过去解钩,那条鱼滑溜溜扭来扭去,“哗——”一片白浪罩来,我和无缺连跳着往后躲,头发上还是蒙了一层水珠。后边海滩上妮妮在惊天动地地大喊:

“妈妈!——快来。”

“怎么了?”我往那儿跑,无缺跟在后面。

“看——”妮妮张开两只胳膊抻平了,像要把沙滩抱起来。

“哇噻!”无缺惊呼了一声,妮妮不知用什么在平整的沙滩上画了三个大头像,每个都有云居那么大。

再仔细看,两个大的画着眼镜,还有一个头上顶了个锅盖一样的东西。中间是个小的,扎着牛角辫。

“这是big妈妈,这是big妮妮,那个嘛——是big叔叔,可惜,不会画博士帽。”妮妮只顾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脸的骄傲。

无缺赞赏地拉拉她的小辫子说:“你就不想看看我们的big收获?”

“什么?”

“跟我来。”无缺拉起妮妮就往礁石这边跑。

“哇噻!”一跑过去,无缺又喊上了。我一看,另一根鱼线上又拖上来一条黄鱼,这么长时间了它居然不跑,真是懒人自有守株待兔的福气。我说:

“肯定是条鱼博士,至少也是个硕士,呆!”

“哗——”又一个大浪拍到礁石上,浪花便碎成满天的银子,妮妮和无缺倒提着小鱼,站在那里,一静一动,美得千年不遇。我欣喜若狂,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大喊:

“别动!”

我的手指紧张地放在快门上,我在等下一个浪花。说时迟,那时快,“哗!呜!”冲天大浪突然逼来,我忙不迭地往后躲,再把眼趴到取景框上,我如遭雷击:

“妮妮呢?”

只有无缺在拍着湿透的运动装,我大喊:

“妮妮——妮妮呢?”

无缺也慌了,身边哪里还有妮妮的身影?我发疯一样地向礁石扑过去,只几步,就窜到了礁石边,这块礁石峭壁一样地直插进海里。

“妮妮——”我颤抖不止。

“在那儿!在那儿!”无缺指着20米外一块黄色大喊。不错,那是妮妮牛角辫上的蝴蝶结,在水里一起一伏。

“扑通!”——“扑通!”

话音没落,我们同时跳进了水里。海水不是很深,刚没过我,无缺东倒西歪地迎着浪往前闯,我只能拼命往前游。春天的海水冰凉刺骨,我居然没有丝毫感觉,只是拼命大喊:“妮妮——划水!划水!”我水性不错,危急时刻超水平发挥,不到半分钟就揪住了妮妮的背带裤。

可是,浪实在太大,在海水剧烈的涌动中,好不容易才把妮妮拖到无缺手上,他用胳膊一把夹住她,摇摇晃晃往回走,走了没几步,“轰隆”一个大浪砸过来,两个人一下子又跌进水里。我一头扎下去,一把捞起妮妮的背带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她拖上岸。妮妮脸憋得通红,嘴唇发青,大咳不止,一趴到礁石上,全身冰凉,不停地哆嗦。

“哇——妈——”妮妮居然颤抖得哭不出声来。她浑身浸透了水,头发也贴在脸上,因为吓因为冷因为呛了水,全身都不能动了。我使出浑身的劲,把她拖到一块干的礁石上,大叫无缺帮忙,又猛然呆住了——无缺呢?

“无缺——无缺?”我歇斯底里地大叫,两手分开沾在脸上的湿头发。海面突然间连个浪尖也没有了,像一块神秘莫测的蓝玉。海风“呼呼”吹过,波涛“轰轰”地响,天籁一片,恐惧笼罩过来。

“无缺!——无缺!——无缺!”我的声音碜人地尖利起来,伴着沙哑。

无缺不会游泳,他海水过敏,他告诉过我,他……

不远处的海面骤然间翻起一圈水花,花芯“嗖”地往上一窜,浪花就扑了过来,有一条黄色一闪。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不错,那是无缺深蓝色运动服上的黄条。我再一次“扑通”跳进海里,已经没有时间了,哪怕拼尽我的性命,我也要游向希望的彼岸。

无缺,你要挺住,你不可以死,你要挺住!挺住!

把无缺拖上岸来时,我也几乎停止了呼吸,像拼尽了生命最后一把力,像那幅被命名为《母亲》的版画,绝望的母亲双手托着婴儿高高举起,那是她临死前迸发出的生命中最后一点儿能量。

我大咳不止,我呛了水,妮妮已缓过来了,坐在礁石上大哭大叫。

我的脸憋得通红通红的,死力拖着无缺往礁石上靠,但无缺还是一点声音没有,露在外面的皮肤红一片紫一片的。我疯了,我拍他的脸,我揪他的头发,我晃他的身子。

没有反应,无缺一动不动。

我突然间想起什么来了,转身扑向背包,哆哆嗦嗦翻出手机,颤抖地拨了120。电话马上就通了,我大喊:

“有人溺水,救命!”

“在哪里?”

是啊,在哪里?四周哪有人烟,我蒙了,突然间头晕得趴到石头上,挣扎起来环顾四周,看有什么标志?

“管岛!是管岛,我看见了,就在那边,大管岛、小管岛、海滩上!”我语无伦次。

“到底在哪?”电话那边也在大吵大叫。

“有个村子,在西边,有个大坝,很长……”

“什么村?”

“……”

我“啪”地扔了手机。我一下子清醒了,时间就是生命,无缺的命就在我手里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荒郊野外,没有人烟,只有靠我自己啦。

我扑回无缺身边。

我突然记起书上的急救常识,扒开他的衣服,两手压向他的心脏,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然后趴下,捏紧他的鼻孔,嘴唇一下子就碰上他冰冷的嘴唇。我和无缺的初吻,代表了爱情的吻,却跟生命紧紧连在一起,与爱情无关,这是不是老天早就策划好的章节,隆重到性命攸关。

救他!救他!吻他!吻他!

爱情能唤回生命,爱情能出现奇迹!

我顾不得多想,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按压,吻他,吹气,按压,吻他,吹气!按压心脏的时候就冲妮妮大喊:

“别哭了,闭嘴!打120!”

妮妮吓呆了。“打呀!”我大吼,“快打!”妮妮爬过去哆哆嗦嗦地拨号,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心里一遍遍祈祷:

“求求你,睁开眼吧!”

“求求你,求求你啦!”

不知多少分钟过去了,无缺还是没有反应,只有妮妮在那里冲电话大哭大叫:“呜呜!——我害怕——我们头上有只风筝!”我一抬头,好孩子,真是救命的好孩子,我怎么就没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像过了几个世纪,我的努力毫无结果,无缺还是没有反应。我的大恸终于爆发出来,我大哭,一边哭一边拍着他的脸:“无缺!求求你啦,睁开眼吧!”泪水呼啸而至,与头发上的海水一齐滴到无缺脸上。无缺明知自己不会游泳,可还是跳下去救妮妮,什么样的动力才可以促使他这样做?

妮妮也爬过来大哭,海风将我和妮妮的哭声送出好远,凄凄哀哀,像孤儿寡母在哭她们的亲人。

“咳——咳——咳”一个声音突然从地上传来,在波涛的巨响下却格外清晰刺激。我们的哭声嘎然而止,一大口海水从无缺嘴里流出来。

“好了!好了!”我跪在地上,带着眼泪半抱起无缺。

无缺活过来了。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沙滩那边,“嘀嘟——嘀嘟!”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在那代表生命和希望的声音中,三个人流着代表生命的泪水紧紧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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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tnt:三个女人的一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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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救护车上的女医生说,虽然他们不到10分钟就来了,但要不是我抢救及时,给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无缺会很危险。

三个人被七手八脚弄上救护车一路狂奔到医院,妮妮身体已毫无问题,只是偎在我怀里吓得哭。可无缺因为过敏,浑身没有一块正常皮肤,手背还被礁石划破很长一道裂口,肺里又呛了水,昏迷了一段时间,医生说得住院观察治疗。我又一下子紧张起来,无缺家不在这里,只有我来照顾他了。我一路打车把妮妮送回父母那里,又狂奔回医院,检查、交押金、安排床位、给学校打电话,一切安顿妥当,天就黑了。又去租了陪床的躺椅,无缺的师妹韩玉洁和师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见无缺,韩玉洁不说话,坐在床前只是哭,肩头一耸一耸的更显单薄。

无缺的师弟怪怪地看着我忙前忙后,我知趣地对他说今晚你来陪床吧,就慌慌张张退出病房。我想我不能把硝烟再弥漫到医院。明天,学院的大队探望人马就会杀到,我在无缺的床前晃来晃去,明摆着制造尴尬。可是,我不来,谁来照顾他?我进退两难。

回到云居,我一边淘糯米,一边把可能发生的事情大体想了个遍,终于想起可以找一个医院的熟人。在医院不让探视病人的时间里,把饭做好送去,把无缺料理利落就抽身而退,这样就不会冤家路窄,再爆出更大的新闻传回学院。想到这里,我又打电话找到医院里认识的护士,自认安排缜密,才迷糊地睡了一会儿。

但我还是把最重要的事情漏了。我不知道,天亮后,最重量级的炸弹将从天而降,有无缺的师妹作导引,想击中目标,百发百中。

无缺他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