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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科学发展委员会的负责人。

李敖在信中说:我们做助理的人与教授和领甲乙种补助的先生们不同,他们有

教授、讲师的本薪,可是我们助理就不同了,每月唯一的一千元的本薪迟迟不发,

对“专任”两字是一种讽刺,并且由于我个人不好意思再向姚先生借钱,使我三条

裤子进了当铺,最后还不得不向您唠叨诉苦,这是制度的漏洞还是人谋的不臧我不

清楚,说句自私的话,我只不过是不希望“三无先生”在我头顶上发生而已。

胡适收到李敖的信后,马上回了一封信,他说:“现在送上一千元的支票一张,

是给你‘赎当’救急的,你千万不要推辞,正如你送我许多不易得来的书,我从来

不推辞一样。”

李敖收到胡适的信和一千元后,非常高兴,因为李敖早已身无分文了。李敖决

定把这一千元做为借贷,等缓过一阵子再还给胡适。

李敖身上有了一些小钞,便惦记着请王尚勤再一次来新店小叙,王尚勤也很高

兴,在碧潭山楼,他们买了一些小菜,度过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第二天,李敖给胡适回信,表示对他的感谢,信中还细述了自己的身世,其中

包括自己与严侨的关系和在严侨被捕后、死去后,如何受到胡适自由主义的影响,

从而在思想上得到新的境界。

李敖在信中说:“‘严侨事件’是我生命里第一次受震撼的事件,他的离去使

我有很长一阵子心灰意懒;‘严侨事件’是对我的一个总结,它刺激我,使我重新

给我自己结一次帐。那时候的‘李敖思想’是一个大杂烩,那时候的我,做过全台

湾三民主义论文比赛的得奖人,台中市祝寿论文的冠军,以及钱穆的忠实读者。

“你既然这么好心帮我一个大忙,那么就让我把它作为一项借款,用它救一下

急,周转一下,缓一口气,我决定在明年三月十二日还你,‘你千万不要推辞’,

这样办,又不过分贪财,又不过分猖介,又没有利息,又穿上裤子,这是再好没有

了。如果‘谢谢’两个字能表达我的感动,我一定毫不迟疑地用它来表达;如果我

不用这种字眼,请你允许我寻找另外一种表达的方式。”

一个月后,李敖收到胡适的一封信,信中告诉了李敖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严

侨没有死,已经恢复自由了,现在台北私立育英中学教书。胡适最后还说“我盼望

这个消息可以给你一点安慰。”

李敖高兴极了,王尚勤第一次看到李敖为一个朋友的得救而如此振奋,因而深

受感动。

李敖随即通过华严的关系得到了严侨的地址,当天下午他决定去看看严侨。严

侨当时住在新生北路的陋巷里,严侨见到李敖,马上跑过去,抱住了他,泪水忍不

住脱眶而出。

这一天正好是李敖在《文星》杂志发表著名的《老年人和棒子》一文。

李敖把这期样本带去给严侨,严侨认真地看了李敖的文章,然后严肃地说:

“李敖,我真的不要你这样写下去,这样写下去,你早晚要去那个地方!你千万不

要像我一样!”

李敖明白严侨完全是出于对学生的关怀,可是李敖想,我不这样写,难道我要

说假话,做一个伪君子不成?我李敖生来就是这样一块铁板板了。

谈到严师母,严侨告诉李敖,他被捕后,严师母北上投亲所遭遇到的人间冷眼,

辜振甫竟不对严师母和三个小孩援之以手,还把家门关上。严师母无法,为了全家

活命,只好把老大老二送到孤儿院,把老三寄养给人,自己则跑去给外国人当女佣。

李敖听到这个凄凉的故事,泪水模糊了双眼。

李敖告别严侨后回到新店,他看到王尚勤也来了,很是安慰,他紧紧拥住了尚

勤,亲吻着她,对她说:“尚勤,我想回台北!”

尚勤说:“好啊,住在台北可以方便工作。”

李敖说:‘可是我又舍不得这里呀!”

尚勤说:“那你就还住在新店。”

李敖指着尚勤的鼻子说:“可是我又舍不得你呀!”

尚勤笑着叹了一口气说:“那怎么办?你就两不放弃吧!”

李敖的确舍不得新店,乡居两年,是他二十七年来最淡泊。最宁静的日子。他

说:“这段和自然接近的生活给了我深刻思考的机会,在青山里、在绿水边、在吊

桥上,我曾细想来我该走哪一条路,怎么走这条路。多少次,在太阳下山的时候,

我坐在姚从吾先生的身边,望着他那脸上的皱纹与稀疏的白发,看着他编织成功的

白首校书的图画,我忍不住油然而生敬意,也忍不住油然而生茫然……”

1962年3月,李敖终于迁回到台北,新店“碧潭山楼”的房子和简单家居都移给

了同学陈鼓应。

“哼哈二将”

1962年旧年将至的时候,姚从吾老师托人给李敖送来了一千元,并附了一封信。

两天后又转来了文献会陶希圣转来的邀请李敖参加文献会编辑事务工作月津贴一千

元。

陶希圣是文献会的主持人,北大毕业并在北大教过书,与姚从吾老师交情不错,

姚从吾老师见李敖生计困难,便把李敖介绍给陶希圣。陶希圣听说李敖的名字,立

即表示欢迎。而由于陶希圣是国民党中的红人,李敖曾给了他一顶汉奸的帽子,因

而对姚从吾的引荐颇为踌躇。李敖的老师吴相湘则说:“文献会并不是陶希圣一个

人,罗家伦也是主持人之一,你若去主要是整理辛亥革命史,跟陶希圣的身份没什

么相干的。”李敖这才答应去文献会工作一段时间。

巧的是,李敖去文献会见陶希圣的时候,正好他在《文星》第52期上发表《给

谈中西文化的人看看病》。李敖在这篇文章中点名攻击了陶希圣;而在这之前,李

敖在《文星》引期上发表的《播种者胡适》引起岛内文化的哗然;再加上从前的

《老年人和棒子》,已使李敖成了一块文化靶子。因此,姚从吾在信中嘱咐他:

“若过于放肆,不但树敌太多,亦恐于工作有碍。”

李敖一去文献会,心中便有所准备,就是要防被陶希圣拉他。果然,陶希圣一

见李敖,便对其备极礼遇,还主动把他的卧室让给李敖住,李敖婉言以谢。

李敖搬到台北后暂住在杭州南路的文献会楼上的一个由办公室隔出来的小房子

里,他的卧室家什简单但别具一格,一幅挂在墙上的大幅裸女照成了点睛之笔。

有一次,罗家伦和陶希圣来到李敖房间参观,两人踏进门见到墙上的一丝不挂

的美女,露出十分古怪的表情。陶希圣“哼”了一声,罗家伦“哈”了一声,便旋

即退出,再也不敢进门。李敖看到他们道貌安然的样子,便称他们两位为“哼哈二

将”。

“哼哈二将”实在是少见多怪了,他不知道李敖是个独立特行的人,对美色的

鉴赏也自成格调。

早在大学时期,李敖就常去台北市衡阳路文星书店,一天在大门门框背后,看

到一幅画,是华特奥托的《夏日即景》,画中一裸体少女,伸出一足,在溪边试水,

其人其景十分和谐。李敖被这画迷住了,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又这么美的裸体

少女,可是他是个穷学生,当时价钱连问都不敢问,只能每次去多看几眼。不久这

幅画卖出去了,李敖若有所失,心中十分挂念,从未忘记过。四五年后友人萧孟能

说可以托人买到这幅画,李敖一听喜上眉梢,萧孟能干脆买来送给了李敖。

李敖住在“四席小屋”的时候,一天在逛衡阳路地摊的时候,看到《花花公子》

杂志中间招页的大幅彩色裸照,便开始收藏起《花花公子》杂志来,最中意的就是

挂在家中的这张裸照。照片中女孩的名字叫judi moterey,照片上的美女在白瓷砖

砌的露天式浴池的泡沫之中,泡沫以上看到部分大腿,再向上看,则是可爱的小屁

股,她的乳房不大,乳头被泡沫所遮,尤呈含蓄之美。她的发型是梳起来的,脸蛋

娇小而秀气。这幅照片一直陪伴着李敖,李敖跟她神交,对其意淫,梦里寻她千面

度。

李敖除了对女人的高度鉴赏力外,对艺术的鉴赏力也极高,这是一般人所不知

道的。他这种高格调在台湾这个俗气无比的孤岛上,显得十分突出。李敖称台湾这

个鬼岛本是中国的化外之区,又一变成为日本的化外之区,再一变成为国民党的伪

政府的逋逃之区,集合了所有不搭调的所谓“艺术”,不但不能“出新”,也不能

“推陈”。

李敖到台北后,与王尚勤的联系越来越多,尚勤到文献会李敖的卧室来得很少,

但由于卧室挨着办公室,又有“哼哈二将”窥视,进出也十分不方便,尚勤来过两

次后就没再来过。他们常约于溜冰场、电影院、公园和小河边,俨然是一对情真意

切的小夫妻。

同居之后

李敖在文献会住了两个月,搬到了安东街231号3楼居住,这里的条件自然比文

献会的条件好多了,李敖和王尚勤在这时同居了。

李敖打进文献会起,就没听过姚从吾老师的嘱咐。他继续在《文星》上发表

《胡适先生走进了地狱》、《我要继续给病人看看病》等不合时宜的文章,与胡秋

原的矛盾激化。

胡秋原早年参加共产党,抗战时加入国民党做中央委员并办党报。

李敖认为,胡秋原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政治上不可靠,有一种“幻想的被迫

害症”,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打击他。而胡秋原则认为李敖仗着自己的才气,对许多

事不明真相就乱放炮,乱骂一气,乱扣帽子,对他的人格是一种侮辱。于是,胡秋

原著文反驳李敖。

为了表明自己的观点,李敖在《文星》第60期发表了《胡秋原的真面目》一文,

对胡秋原进行了反击。

王尚勤看到李敖陷在了文献会和胡秋原风波的漩涡中,提醒李敖说:“文献会

非久留之地,陶希圣大有利用你的企图。”

果然,不久胡秋原开始控告李敖,李敖离开了文献会。

胡秋原告李敖的官司断断续续,绵延十三年,连李敖都觉得枯燥无味极了。

李敖深陷在官司中,王尚勤辅佐前后,使李敖在精神上获得巨大安慰。然而不

久尚勤也陷入突如其来的丧兄之痛之中。

王尚义在台大医学院学医七年,临毕业前不幸得了晚期肝癌,毕业之日,即是

他的死亡之期。

尚义临终前,李敖和尚勤去看他,尚义多愁善感的脸上露出临终前的恐惧和悲

哀,美国女传教士在他身边劝他重信耶稣,他居然点头同意了。

尚义死后,李敖反思尚义的一生,感叹地对尚勤说:“尚义是希腊古典悲剧人

物,他的悲剧,乃是他根本就是一个软性人物,一个弱者,但我始终不明白,这么

善良、这么有才华的青年人,为什么不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男子汉呢?——在一个时

代里,只该有一种表现,那就是战斗的表现,男子汉的表现,可惜尚义不懂这些,

从这些阳刚的角度看,尚义的早夭,无宁对他是好的,否则他活得愈久,就愈能沦

为‘男琼瑶’,这样多要命!”

李敖为尚义之死感而作诗如下:

又信基督又信佛,口似黄莲心似婆,

自古失败在尝试,可知传法有果陀。

自从胡秋原的官司告一段落后,王尚勤因准备毕业论文,住在学校时候多了,

后来干脆不跟李敖联系了,李敖感到有些蹊跷,但他想大概是尚勤临近毕业的缘故。

尚勤是李敖情感和灵性的寄托,李敖发现一旦尚勤一天没来电话,或不在身边,

他的思维都会凝固。

他给尚勤写信:“亲爱的小女人,你不来我的灵性就没有了,什么也不会有了。”

可是一连等了好几天,尚勤也没有出现在李敖面前,也没有给李敖回信。

李敖百思不得其解,他来到农经院尚勤的寝室,看到尚勤脸色十分难看,同学

们也以一种别样的表情看着他,李敖心里直犯嘀咕,吃不准到底出了什么事。

等同学们走出寝室,尚勤对李敖说:“李敖,知道吗?我不想成为你的小‘李

子’!”说着便跑了出去。

李敖心里明白了几分,准是尚勤听到了一些闲言闲语,他想向尚勤解释,打电

话约她出来面谈,可尚勤一直以毕业忙而拒绝。李敖当天回家写下一首十分凄婉的

诗寄给尚勤:

夜色昏沉残梦迷,

残梦袭我醒来迟,

花开不易花谢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