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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想过。”阿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似乎有点窘迫,“事实上,我有时候也这么想自己。”

行舟云上并不觉得他是认真的,只是用力握紧了自己右手的中指,自顾自地开了口:“对了,满级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枚绑定的戒指,阿悬,你得到的是什么戒指?”

“虚无之戒。”阿玄摊开手,十根手指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非常坦率地回答,“技能是能够从其他人那里拿走某一种感情,暂时存储起来。我没有带上过,所以并不清楚效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真符合你的作风。”行舟云上心不在焉地这么说了一句,依然紧紧握着那只带着戒指的手指,垂着眼睛,“我的是空纹之戒。它的技能是,能够倒映我所遇到的人的情绪。”

她终于抬了头,向着阿玄笑了笑:“按照我那天真的想法,本来当我拯救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承诺不再杀人之后,他的内心的浑浊和阴暗面应该开始变浅,他应该已经被我禁止了最强烈的恶念,应该开始变好。”

阿玄没回话,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人类不全是本能就会感恩的动物。习惯于依赖暴力而活的人们,签下放弃暴力的誓约书来换取被治疗的机会,在他们心里,一定不是凤凰治疗了他们,而是他们屈辱地放弃了力量,才求得了凤凰的施舍——

他们会记恨,而不是感激他们的救命恩人。

即便不是依赖暴力而活的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人类的内心,并不会因为强制性的不能杀人而变好。在阿玄的认知里,强制性能够让世界变好,但不能改变人心,能够改变人心的本该是教育和环境。可是对阿玄自己来说,他并不在这些,这个世界能看起来好一点对他而言就可以了,他不在意人们怎么想。而遗憾的是,凤凰希望人们能够从心底里变好,这才是凤凰和他不同的地方。

“可是没有。”行舟云上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有些甚至变得更加黑暗……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认为情绪上的阴暗是绝对的坏事,云舟。”阿玄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想你的戒指其实倒映的是即时的情绪,人在情绪绷紧的时候会剑走偏锋并且充满恶意是很常见的事情。你没有改变大环境,而是单纯地限制了很多人不能杀戮,对他们而言,这意味着更加艰难的生活环境,所以更大的压力之下难免会这样。情绪、一时的状态,我不会用这个来判断一个人并对他下定论。”

行舟云上抬头很认真地看了阿玄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一定是挑了最让我觉得安慰的可能性来告诉我,你不喜欢对着我揭穿人性,即使你其实清楚地知道。”

她苦笑了一声,然后把头埋进胳膊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闷声闷气地问道:“阿悬,你注意到没有,你今天语气特别温柔。”

阿玄微微张嘴,却没说得出话来。

行舟云上终于松了手,露出的中指之上一个小小的、材质如同玉石一样澄澈透明的指环,一丝墨汁一样粘稠纯真的黑色条纹从指环中心穿了过去,看起来如同浮在其中。

“这是你的内心。”行舟云上并没有抬头,“在今天之前,你的内心都没有这一条黑色,是纯粹的透明和空无一物。而现在,出现了一道浓黑。”

阿玄猜到了答案,微微侧开眼。

“黑色往往是杀意,我第一次看见如此纯粹而不沾染任何其他感□□彩的杀意,哈,即使是你的杀意,这也让我觉得很美。”行舟云上依然没有抬头,“你是来杀我的么?阿悬。”

“是,我是来杀你的。”

这个声音依然温醇动听,在耳朵里响起来令人放松,即使它的内容冰冷而血腥。

“阿悬,让你来杀我,裴坊主还真是残忍啊。”她苦笑了一声,抬起了头,眼圈有点红,等她看到阿玄的表情的时候,忍不住用力咬了咬嘴唇,“或者说,裴坊主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仁慈。”

阿玄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苍白而修长的手心里躺着一张漆黑的卡牌——

她知道那是什么,判官的技能,死判牌。

“我有一个临终愿望,阿悬,我要是想它才能去死。”行舟云上慢慢地坐直了身体,看着阿玄。不管自己变得多么强大,在多少人眼里变得那么镇定从容无所不能,可是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总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女孩,她可以任性,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却不可能真的做到违背他的意志——

他明明没有强迫自己,她明明可以拒绝,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违背。

“领主的戒指是审判的戒指,剑圣的戒指是保护的戒指,我的戒指是看透人心的戒指,那你的戒指,一定是用来改变人心的戒指。”她努力维持着脸上如常的笑容,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起码在最后,我不想爱你了,你用那枚戒指吧,抽走我爱你的感情。”

“好。”

阿玄没有多说什么,干脆地呼出了虚无之戒,稍微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才第一次伸出中指把它套了上去,一阵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光划过之后,戒指如同生根一样收紧、几乎是长到了他的中指之上,有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装备完成”。

细长的丝线被从行舟云上的太阳穴抽了出来钻进了戒指里面,阿玄站起身,看着行舟云上,直到看到那紧闭着的眼睛里开始有眼泪流出来。

行舟云上终于睁开眼睛,盯着阿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拿阿玄掌心里的黑色卡牌,另一只手用力地擦掉了脸上的眼泪:“不行……就算有一个瞬间,感觉轻松了,可是只要想到你,就还会再次爱上……”

阿玄浅色的眼睛澄澈而透明,看不出里面的情绪。他淡淡地看着行舟云上用力地抓着死判牌,看着自己问道:“阿悬,假如这一切还有变数……我是说假如,假如还有变数,你可以试着……和我在一起一次么?”

阿玄垂下眼睛:“假如还有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地试试看……有没有可能……能够爱上你。”

“谢谢。”

“……”

“……”

“死判。”

第69章 ch69

距离行舟云上说出去走走,已经过去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过来找她的人群本来就大多烦躁而且焦虑,随着时间的变长,他们的情绪都逐渐开始越来越不稳定了。

沙下沉舟听到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声咒骂,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虽然觉得行舟云上并不会出什么事,不过他还是开了联系人列表,打算问一声她这么长时间到底去哪儿了。

而后他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随即把眼睛摘下来擦了擦,带上,再揉了揉眼睛,关了窗口,重新打开——

行舟云上四个字,依然是灰色的。

旁边的抱怨声还在变大,一点一点地刺激着他几乎停顿的神经。一贯冷静自持的沙下沉舟突然转过头,用一种从未出现在他身上过的冷厉口音大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再下一秒,沙下沉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大家确实都愣住了一会儿,不过事实上,并没有人把这件事正经地当一回事,大多数人只是被吓住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之后,就嘻嘻哈哈地开始开玩笑,说着“一个神经病发疯了”之类的话,继续着之前的抱怨和乱七八糟的闲聊。

不过因为沙下沉舟的怒吼,不少曾经被凤凰治好、现在留在附近生活的人,都陆续出来凑热闹,好奇地打听一向沉稳冷静的沙下沉舟为什么突然发火了。

——一直到十几分钟之后,人群中才有一个人,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几乎是颤抖着开了口:“我的最近联系人列表上……凤凰大人……名字灰了??!”

事实上每个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觉得他脑子一定坏了,所以才会说出这么荒诞不经的可能性。所以喧闹声并没有立刻停止,甚至多了一点取笑的嬉闹。直到有第二、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惊恐地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凤凰,她死了。

在最初的一个瞬间,所有人都是茫然的。聚集在这里的意义突然之间消失,精神上的支柱骤然崩塌。而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有些已经治疗完成、只是因为无所事事才继续留在这里的人,他们愣了一段时间之后迅速地拿出自己的誓言条,发现因为发誓的对象死亡,誓言条也失去了效力。

惊慌失措的,震惊悲伤的,欣喜若望的,假如行舟云上还在这里,一定能看到她的空纹之戒上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浑浊和复杂的色彩,然后慢慢酝酿发酵成令人作呕的*的颜色。

角落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天哪!一定是垃圾场的垃圾们!他们真的杀回来了!”

“对!一定是他们!他们真的杀了凤凰大人!”另一个角落里有个女性歇斯底里地呼应着,“我看过他们威胁我们要杀回来的话!”

随着这两声,很快有人想起了之前一度流传过、不过不少人当成笑话看待的裴兼在垃圾场演讲的片段,有些人四处茫然地询问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人惊恐慌乱地缩了缩,试图趁乱离开,不想被卷进这场混乱,也有人露出了激动的表情,或是气愤,或者是兴奋,各种神色都有。

在喧闹的人群中,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那两个一开始大叫的人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激动。事实上在混乱开始后不久,他们两人已经消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绕过了旁边矮矮的树木丛,躲着众人的视线走上了不远处的一座小楼。

“完成了。”高大的男人转身关上门之后才直起了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面前似乎等了很久的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样,没问题吧?没问题的话酬金准备了吧?”

“干得相当漂亮。”园索无声地鼓了鼓掌,一边透过狭小的窗户看了出去,欣赏着越来越歇斯底里、彻底分崩离析的人群,看着不断有人狂奔着离去,把名为“恐慌”的病毒传染到西漠、乃至整个无域的各个角落。

“酬金呢?!”高大的男人显然耐心有限,并没有园索一样观赏这一场闹剧的兴趣,他抬脚向前逼近了一步,继续不耐烦地吼道,“我可没心情在这里……”

他的话戛然而止,暗绿色的小刀从他没能料想到的角度从背后斜刺进了他的太阳穴。小刀上显然涂了□□,黑色的血从太阳穴上的伤口顺着刀柄慢慢流了下去。

那个男人只来得及回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杀死自己的凶手——那个刚才和他一起进来领酬金的小个子女人,就瞪着眼睛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生机。

听到尸体倒地的声音之后,园索终于回过头,目光在地上的尸体上略微流连了一阵,这才转向胸口还在不断起伏、双手有些发抖的女人,而后慢慢地站了起来,轻声安慰道:“莱莱,别怕,你没做错什么。”

莱莱抬头看着他,嘴唇有些哆嗦:“我……我……我杀了……”

“这不是你的错。”园索一边断然地说道,一边冷漠地跨过了地上躺着的死者的尸体,走到了莱莱的面前,轻柔地握住她沾了血的手,让黑色的血也涂到了自己的手上,“他明明知道现在煽动大家,会招来多少死亡,还是为了一点钱就愿意去做。这种人死不足惜。”

这个动作的暗示效果相当不错,莱莱的情绪慢慢开始平稳了下来,不过看起来依然惊慌失措,声音带着不算轻微的哭腔:“可是……可是我也……我也参与了……”

“莱莱你是不一样的。”难以言喻的温柔从园索鲜红的双唇和浅色的瞳孔中溢了出来,带着轻微的、犹如催眠一般让人下意识想要依赖的效果,“你是知道自己在做着正确的事情,才选择背负这样罪孽的。我跟你说过,因为大家在这里实在是太过于安逸了,人类会这样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在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被运营者集体杀死的,我们必须制造动乱。”

他这么说着,从袖子里抽出手绢,细心的擦拭着莱莱手上的血迹,声音越来越温和:“人们缺乏信仰,就容易被一网打尽,我们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才这么做的。我们需要英雄,我们都需要英雄来成为我们的信仰,我们才能得救。莱莱是为我们打破了虚妄的安宁的假象的伟大的人,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背负了罪孽的人,莱莱和他不一样。莱莱,跟着我说一次,这是为了我们的英雄,这是正确的……”

随着女孩子瞳孔开始涣散,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飘忽:“……这是为了……英雄,是正确的……”

园索温和地把精神已经彻底依赖于自己的女孩抱到椅子上,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直到她彻底因为疲劳而睡着,才慢慢地抽出手臂,转身走了出去,回手关好门。

几乎是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