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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炮击金门 佚名 5248 字 4个月前

潮流之嫌。

抗清抗到儿子郑经,大体也就抗不下去了,于是,开始了与清廷的马

拉松和谈。

清廷几乎已经同意了郑经开列的条件:“照朝鲜事例,不削发,世守东

宁,纳贡称臣。”最后,双方终因一些技校蔓蔓而未谈拢。

郑经错过了偏安海隅的良机。但却是中国之大幸,民族之大幸。

台湾又一次“好悬”,如果清廷承认了东宁小朝廷的藩属国地位,谁知

道它今天会不会是又一个越南或朝鲜?幸甚,江山代有能人出,各领风骚若

干年,郑成功之后,中国又出了个“施大爷”。

※※※※※康熙重用施琅,极是睿智。

施琅从小随父航海经商,熟悉水域,航海经验丰富,后来师习战阵、

击刺诸技,于兵法无不兼精。他又是敌营之叛将,谙熟敌情,所献破敌之法,

确实招招见血。

康熙以汉制汉,用人不疑,表现了一代明主统驭偌大一个江山的雄才

伟略。当然,少数民族入主中原,慑服海内,没有山高我比山还高那种高屋

建瓴的大气魄大手笔也不行。

施琅征台捷报传至北京,康熙龙颜大悦,赋诗一首:万里扶桑早挂弓,

水犀军指岛门空。

来庭岂为修文德,柔远初非黩武功。

牙帐受降秋色外,羽林奏捷月明中。

海隅久念苍生困,耕凿从今九壤同。

终于剔去一块心病,在自己手上实现了中国的“九壤同”,宁不悦乎!

自古得天下易,守天下难。如何保住“一统”局面,让来之不易的“九

壤同”万万年,康熙又一次表现出不同凡响的远见卓识:御赐郑成功和郑经

父子灵柩从台湾迁回福建南安复船山的郑氏祖茔内。迁葬仪式极尽隆重,康

熙特敕命遣官一路护送,并赐挽联:四镇多贰心,两岛屯师敢向东南争半壁;

诸王无寸土,一隅抗志方知海外有孤忠。

以皇帝之尊,为像野草一样刈而再生、剿而不灭、顽强抵抗了自己数

十年的宿敌题联赞颂,这真是令今人仍禁不住会拍案叫绝的一笔。康熙的理

论是:郑氏父子“系明室遗臣,非朕之乱臣贼子,故善待之。”此举一箭双

雕,既可安抚郑氏旧部,免得东南死灰复燃再滋是非,又向天下昭示:“忠

贞不贰”,将得到最高的褒奖,现旧朝旧君已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必须学郑

成功“忠君”的样,忠于新朝新君!

鉴往知来:收台湾而致“九壤同”者,光凭武力不行,还得有康熙的

大手腕大肚量。

施琅也算得上一条大肚汉。为报父仇,他曾咬牙切齿发誓,定要“踏

平台澎、族灭郑氏”。但最终,他还是遵照康熙的旨意,平平安安让郑克塽

携带老少几十口家眷,到北京去做“只有领俸吃饭一事”的“汉军公”。而

后,又按圣意,将已被鞭尸泄愤的郑成功夫妇厚葬于南安。

看来,驯化收容台湾,没有施琅“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度也难。

施琅征台,已为子孙后代留下辉煌一笔。而征台后的那一笔,给历史

留下的印迹则更深刻、更伟大。

台湾既得,是弃是守,在北京的皇宫里引出一番争执。众多廷臣认为,

台湾“孤悬海外,无关紧要”、“隔在大洋以外声息皆不相通”,建议“迁其

人,弃其地”,将岛上二十万军民悉数迁徙大陆。言至极甚,还有人干脆主

张“弃其地与红毛”,“任夷人居之,而纳款通贡,即为荷兰有亦听之”。康

熙受到影响,也认为“台湾仅弹丸之地,得之无所加,不得无所损”。

值此弃台论喧嚣,康熙本人动摇之时,施琅呈上了那篇一纸定了台湾

终身的著名的《恭陈台湾弃留利害疏》。他条分缕析,据理力争,高声疾呼:

台湾是江浙闽粤的屏藩,一旦放弃,流民、逃犯、兵痞极有可能涌进台湾成

群结党,剽掠海滨,后患无穷。况且,原先占据过台湾的西洋人也一定伺机

再度占领,窃窥边场,迫近门庭,东南沿海将从此不得安宁!

一篇掷地有声的奏章如同临顶泼下的清凉剂,使康熙彻悟清醒,遂下

决心在台湾设府驻军,将这块宝地正式划入版图。尽管施琅的论点仅以安全

虑,为防台而请辖台治台,但毕竟,台湾——我的祖国最苦命的孩子——从

此被她的大陆母亲紧紧搂抱了二百一十二年。

历史,不应忘记施琅的直言诤谏。历史,也不应忘记康熙的从善如流。

若无这一对诤臣明君,台湾,早已是西洋人或东洋人的盘中餐、咀上肉了。

我还是要说那句话:为什么在哪都见不到施琅的花岗岩塑像!难道他

降清应被看作是汉奸?※※※※※二百一十二年,台湾从蓬头垢面、衣衫褴

褛的稚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的愈趋兴旺发达的海上贸易,她的旱涝

保收大量输出的稻谷,她的新近开发前景看好的煤矿,她的质地上乘世界第

一的樟脑,她的日产数百上千担的渔业,她的粗壮坚硬的原始木材..都使

她的容貌身段变得愈发的丰腴、迷人,令诸多邪恶之徒垂涎三尺。

大英帝国已取代葡、西、荷而成为新的海上霸主,悬挂米字旗的军舰

鬼魂一样出没于台湾海峡,古老封闭的国门在坚船利炮面前轰然坍塌,台南、

淡水、基隆成为最早一批被枪托砸开的通商口岸;法国的兵舰也接踵光顾台

湾,为了报在越南败于清军的一箭之仇,他们攻占澎湖,炮轰基隆,登陆台

北,要不是可怕的热带病带来连续的死亡大倒了入侵者的胃口,他们是决不

会放弃到嘴的肥肉而升火开拔的;美国人后来居上,对台湾的兴趣也日趋浓

厚。一个名叫培里的写了篇《有力的美国人》,力主占领台湾,他说:“这个

美丽的岛屿虽然在名义上属于中国,但实际上等于独立。清国的官吏只能在

两个孤立的地方施展微弱且令人怀疑的统治..这个岛的战略价值,就像古

巴扼住佛罗里达的美国南岸及墨西哥的出入口一样。”美国公使伯驾也再三

建议总统赶快行动,在台湾建立一个受美国保护的“独立政府”。

要不是国内有关黑奴的政争趋于白热化缠住了手脚,谁也拿不准美国

人会对那个岛屿干出点什么来;身材矮小、性子急躁的日本人则说干就干,

借琉球几个渔民在台被杀而大举发兵攻台,列强不愿日本独吞宝岛而行干

预,否则,日本人将提早二十年把这块宝地据为已有。据说,当日本人怀揣

着五十万两清朝赔款极不情愿悻悻离开时,一军士挥刀砍下一颗台湾土著的

头颅,以血拭剑,对天誓曰:吾辈还要回来!

——十九世纪的台湾,就像一个屡遭骚扰非礼迟早会被强暴的柔弱女

子。

红颜薄命。

台湾史学家们如是说。

※※※※※1894-1895,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日本方面开

出的议和条件是:大清国赔偿白银三万万两,割让辽东半岛与台湾。

大清国敕命全权大臣李鸿章。

日本国敕命全权大臣伊藤博文。

李、伊会聚于日本马关春帆楼。历史如实记录了那举国唾骂万世咒骂

的一刻。

李:赔款还请再减5000 万,台湾不能相让。

伊:如果这样,即当遣兵至台湾。

李:我们两国比邻,不必如此决裂,总须和好。

伊:赔款割地,好比还债。债还清,两国自然和好。

李:又要赔钱,又要割地,出手太狠,使我太过不去。

伊:此乃战后条约,不比平时交涉。

李:赔款既不肯稍减,地能否稍减呢?到底不能一毛不拔?伊:两件

皆不能稍减。我屡次言明,此系尽头地步,不能稍改。

李:割台一月之限过于急促。

伊:一月足够了。

李:头绪纷繁,两月方宽,办事较妥,贵国何必着急?况且台湾已是

口中之物。

伊:虽在口中,尚未下咽,饥甚!

李:一月之期太急促。

伊:当写明两月内交割清楚!

事后,梁启超写道:……当戎马压境之际,为忍气吞声之言,旁观犹

为酸心,况鸿章身历其境者。..嗟乎,应龙入井,蝼蚁困人,老骥在枥,

驽骀目笑,天下气短之事,孰有过此者耶!

李鸿章一时成为世人皆曰可杀,举国皆欲啖其肉饮其血的卖国贼。其

实,换一个张鸿章王鸿章又能奈其若何,败战之国,丧家之犬;巢已破毁,

安求完卵?郑成功、康熙、施琅的不肖子孙们既然守不住祖宗留下的家业,

割地赔款之外,更有何术?※※※※※数日后,李鸿章的儿子李经方代表乃

父匆匆登上日舰“西京丸”,五秒钟内,他在交割文件上草草签上自己的名

字。于是,郑成功、施琅的盖世功业苫心经营如飓风扬灰般化为乌有,一块

多少代先民抛尸流血历险排难开拓出来的宝地,“永远”让与日本了。

台湾终遭强暴。千年国耻,莫此为甚;割台恶讯传至台湾,全岛悲伦,

万民号泣,一呼百应,死不属侯。清廷的交割是和平的,日本人的接收却是

战争的。半年之内,5 万日军死伤过半,付出比甲午战争多出一倍的代价,

始将燃遍全岛的热带丛林抗日游击战血腥扑灭。首任台湾总督桦山资纪方敢

宣布:台湾已是我天皇陛下袋中之物。

台湾在日本的口袋里整整装了五十年。五十年间,日本在台湾干的就

是一件事:滥施高压以期尽速同化台湾。被日本暴力镇压下去的噍吧哞、雾

社等大小几十起抗日事件中,数万同胞成为刀下鬼。但利刃可以砍削中国人

的头,却改换不了中国人的心。五十年后,当日本并非那么情愿地把“袋中

物”归还原主时,人们不无惊奇地发现,台湾依然那样中国——中国的语言,

中国的文字,中国的习俗,中国的传统,一张张为光复哭出泪河的中国面孔

和一颗颗从未背叛的忠诚跳动的中国心。

郑成功、施琅播下的种子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深植于这片热土的中华

之根挖不绝、斩不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劫难荡涤,阴霾散尽,月

亏而满,破镜重圆,我的多灾多难的宝岛哟,依然中国!

※※※※※似应重谢日本人无底洞般的贪婪和野心。若果他们仅仅满

足了那个岛屿沐浴在太阳旗的血光照耀之下,几乎可以认定,台湾将像黑龙

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那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膏土沃野一样,永远的不再属

于中国,今天中国人登临台湾,就只能作为观光客去欣赏一下那个岛国第五

大岛旖旎的风光,抒发难言的悲酸凄怆和对于故土的殷殷眷恋。问题是,他

们不满足。包括不满足于朝鲜、东三省,不满足于华北、华东、华中,他们

还想要整个中国乃至印度、东南亚和太平洋。这就应了俗话“手臂伸得太长

要挨斩”,“贪多嚼不烂”,最后,不得不把已经吞到肚里本不属于他们的东

西一件一件吐出来。台湾这一遭可是正儿八经的“好悬,好悬”,五十年,

日本未能把它消化掉,再有一个五十年呢?二次大战,对中国而言,既是天

降灾祸,也是天赐良机。待从头收拾旧山河,到底能否“朝天阙”,成败就

是这么一锤子了。

※※※※※中国胜利了!百年来的第一次。

蒋介石陆海空军大元帅身着戎装前往开罗会晤罗斯福和邱吉尔,他们

向世界发表了强有力的宣言:“三国之宗旨在使日本窃取中国之领土,例如

满洲、台湾、澎湖群岛等归还中国。”大元帅略加节制地微笑着,带着获得

与美、英并驾齐驱大国领袖地位的自豪感。

这是他一生荣誉的顶峰。毕竟,在他的手上实现了收复失地、圆了重

整河山的民族梦。在那个岛上。他甚至被尊颂为:“当代郑成功”。虽然他并

未领兵去光复台湾。

两年后,他第一次征临光复后的台北,受到十数万近似疯狂的民众的

夹道欢迎,享受着如雷如潮般的欢呼和掌声。作为对“总统万岁”的回答,

他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热情洋溢地挥动手臂:“光复万岁”、“统一万岁”。

那时刻,他正沉浸在已达沸点的欣喜和满足之中,而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个海岛对于他后半生将是何等的重要。

※※※※※四年苦短,南柯一梦。

1949 年蒋“总统”带着他的六十万残破之旅去台湾了。第二次踏上这

块土地,没有欢呼,没有鲜花,没有礼炮,没有军乐,他可能意识到,这里

大概就是他最后的栖身之所和归宿地。但他不会轻言认输,纵观一生,他的

性格确像一根高强度弹簧,千拉万扯也难改其顽韧的特性。

三百年,历史的轨迹好像画了一个圆,又回到刚刚起步的那一点上。

台湾,这个占国土面积三百分之一的海岛,再次成为自称仍代表着全部国土

的“国家”。而另外的三百分之二百九十九,也再次处于一个崭新政权的有

效统辖之下。中原逐鹿又决出了结果,“鸡”、“蛋”碰撞也开始了新一轮回

合。蒋介石铁下了心要做“当代郑成功”,毛泽东自然也是准备着要当一回

“当代康熙”的,能够胜任“当代施琅”者则灿若晨星数不胜数。三百年前

的“恢复”与“征讨”,三百年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