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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炮击金门 佚名 5252 字 4个月前

是其二。

国民党军数量、装备、训练上的优势被共产党军队高出一筹的战略战术相抵

销,早已是无争的结论。据说,“委员长”在屡战屡负一败再败之后,曾气

得大骂部属无能,发出由衷的感慨:共党人才何其多,我党庸才何其多?科

班不如草台,官军不敌绿林,黄埔生打不过土包子,天又奈何!

群星争辉。格外耀眼夺目的几颗中有一颗叫“粟裕”。粟裕自谦:我只

是沧海一粟。他的老战友们说:在浩瀚的沧海上若能看见一“粟”,那这一

“粟”定是闪光的“金米”(红军时期,粟裕化名“金米”)。

解放战争,是粟裕军事才华大放光彩的时期,华东战场无数次生死鏖

战,均是由他与陈毅悉心谋划,具体组织实施的。

军事,是粟裕的终身职业。他像许许多多的专门家一样,精于本行却

拙于其他。

他不擅言辞,从不夸耀自己的过去,也不允许别人吹捧自己,他把在

华东三野时两让司令(与陈毅)的美德保持了始终。因此,他在世时,是属

于位尊而并不显赫的类型,直到他1984 年辞世后,人们对他的赞誉歌颂才

如潮而来,悲恸哀悼缅怀的真情,感人至深。人们纪念他敬重他,一是他的

品格,二是他的指挥。他的品格高风峻节,他的指挥如诗如画。

粟裕指挥作战的特点是:不循常规,不拘一格,知险而进,险中求胜。

他认为,只要有超出一半胜率的六、七分把握,这仗就可以打,就值得打。

苏中七战七捷、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以至稍后的淮海大战,

莫不如是。当他摘取了一个又一个胜利之后,人们对他心悦诚服了,始知他

走出的“险着”恰恰是事关全局的“妙着”。他求险,并非感情上的冲动和

直觉上的鲁莽,而是源于对敌我双方实力的精确计算,源于对各种方案反复

比较后择取最佳的魄力决心。

但在对台用兵问题上,一向作风果敢泼辣、决策履险犯难的粟总是否

过于谨慎了?高级将领中也有人窃议:如果在1950 年6 月朝鲜战争爆发之

前,破釜沉舟、举兵攻台,也可能..粟裕说:不行!金门失利的教训太深

刻。不重视血的教训就要流更多的血。

又说:中原逐鹿,两军对垒,“有把握”通常可理解为比50%再多一点

的能够打赢的可能性。而隔着一片大海作战,六、七分把握绝对不行,八分

九分也不行,非十分不可!

又说:大海平平,一览无余,未来的攻金攻台之战,是没有多少“巧”

可讨的,就是磨盘碾秤舵,硬碰硬。不但要有数倍于敌的火力、数量优势,

而且要有足够的船只,保证第一、第二甚至第三梯队的船只。还要懂得潮汐、

风向、登陆点的选择。

我们攻坚、野战是行家里手,但越海作战是外行,凭老经验想当然不

行,要吃大亏。

几十万人马上去了,可能一鼓作气一胜到底,也可能上不去,叫人家

反下来,那就是无路可退全军覆没。

拿破仑说过:懂得战争基本规律的人可以做将军。但也懂得战争特殊

规律的人才是聪明的将军。

※※※※※粟裕,正是一位不仅着眼于战争的一般规律,而且时时在

注意着越海作战特殊性的将军。

粟裕做指示,反反复复强调的就是两个字:纪律!

“这次炮击封锁金门岛作战,是毛主席的战略决策,海军、空军、炮兵

参战部队,都由福州军区前方指挥部统一指挥,都要无条件地服从指挥,要

打就打,要停就停,令行禁止。不许各行其是擅作主张。”“发现特殊情况要

及时请示报告,任何人不得贻误。”“特别是处理美机、美舰,一定要遵守中

央军委的既定作战原则,不出公海作战,不主动攻击美机、美舰,严守自卫。”

“……”粟裕用坚强的理智抑制住欲望的诱惑,附加了诸多的限制词“不”。

他着眼于炮击金门最大的特殊性: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军事较量,而是

一场政治仗。

※※※※※

瞄准那个海岛的弓弦,正在一厘一毫地绷紧。

6

7 月21 日,台湾海峡暴雨滂沱。

卅载未遇的一场特大降水福祸参半。

恶劣天候使得终日在福厦空域穿梭飞巡的台湾侦察机无法出动,为大

陆方面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扯起了一道天然屏障。但老天爷的慷慨排泄也把闽

江、晋江、九龙江撑破了肚皮,陡然暴涨浊浪滔滔的江水像好不容易才逃出

牢笼的一群野牛,咆哮而去,横冲直撞,公路、铁路在它的践踏之下到处塌

方,遍体鳞伤;43 座桥梁不敌重击,呻吟歪斜,断骨折筋。

十万火急开赴战区的一支支摩托化炮兵部队在各处受阻。

※※※※※采访中,几乎所有的故事都是从那场下得人心烦躁、险些

误了大事的暴雨说起。

梁树森老人说:炮击金门,我们遇到的第一个敌手不是国民党也不是

美国人,而是龙王爷尿泡胀破了,落下来的一大堆麻烦和困难。

梁树森,一位牛高马大、耿直爽快的河北同乡。1958 年任炮三师三十

九团团长,离休前任建阳军分区司令员。冒昧问起梁老高寿,他呵呵笑道:

挺好记,炮战那年37 正当年。现在(1993 年)把那俩阿拉伯数码倒过来就

得,刚好73,不中用喽。我又问:梁老,我曾往漳州干休所写信查找过您,

不知您..?他像一个不会掩饰的诚实的小学生:前后二封,通通收到。对

不住,我没回信。三十多年了,现在都什么形势了,还提打炮那段干啥?不

过您从北京大老远地来找我,陈芝麻烂谷子事还得说,哪段有用,您自己筛

吧。

1958 年7 月21 日那个雨下得大哟,昏天黑地,倾锅倾缸。我一件衣服

晾在院里忘了收,警卫员以百米冲刺速度去拿,来回就那么几秒钟,浇了个

透湿,像刚从池塘里拎出来。大江小河全涨满了,浪头挟着漩涡,在眼前那

么打个晃就跑出老远,没了影子,好吓人。而且南方那雨不像咱北方,下得

越猛住得越快晴得越早,南方的雨虽说也有忽大忽小的时候,可就是不停,

就那么沥沥拉拉下了一个来月,生是把咱部队害惨了。

那天一大早,我接到紧急通知,立即到厦门去开会。原以为是布置抢

险救灾任务呢,到了厦门才知道,马上要打仗。叶飞、刘培善,张翼翔等军

区首长都到了会,打仗的目的意义简单一讲,接下来就是按照地图各自找阵

地位置。我的团归三十一军统一指挥,阵地在厦门的黄厝,打击目标小金门,

最迟24 日夜必须就位。

军情似火,军令如山,我连阵地都顾不上看,下午让三十一军捣鼓个

吉普车往回赶。那时部队没有一点作战准备,汽车一多半在封存,油都抽光

了,我要不回去,家里非乱套不可。

我的团驻南安。回南安必经泉州。车到泉州,泉州大桥已被洪水冲垮,

只能坐摆渡。那个鸡巴摆渡楞不让上,让我们到下游去找船。我一下火冒三

丈,指他鼻子骂:今天你他妈让老子渡也得渡,不让老子渡也得渡,耽误了

老子打仗军法处置你!我骂的是难听一点,不讲理,但没法,一切为了战争,

胜利是最大的道理。摆渡怕了,乖乖把我渡过去。

到驻地,天色已暗,根本来不及搞什么“动员”,把上级意图扼要向几

个团营干部一交待,部队通电般立刻动起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扛枪打

仗,责无旁贷,吃喝拉撒睡后勤保障这一摊我全顾不上了,就抓车、炮、弹

三项,几小时后,全团出发。

我们团清一色的苏式122 榴弹炮,一个连4 门炮7 辆车,全团36 门炮

百八台车。夜间行军,车灯大开,数里光龙,全速疾进,景象蔚为壮观。每

一个人都很豪迈很激情,我也不例外。我是抗日战争时期参加八路军的,解

放战争、抗美援朝都有一份,看着我军由小米加步枪发展到汽车加大炮,并

且能亲自指挥一支摩托化炮兵团队打大仗,心里边真有一种不虚此生、没白

干一遭军人的感受。当然,还有一种渴望拼搏建功立业的冲动。

22 日凌晨,我们团到达泉州。头一辆车一停,整个车队便一辆接一辆

停下来。我的车在中间位置,问前边:为什么不走了,咋回事?前边报告:

泉州桥还未修复,二十八军100 加农炮营已被卡在渡口,过不去。紧接着,

炮13 团等部跟上来,泉州大街上,挤满了车和炮,排出去十几里地,谁也

动弹不得。天渐渐大亮,我的腔子里什么豪迈啦激情啦统统没有了,只剩下

呼呼冒烟的肝火。跑到渡口去看,摆渡一次只能渡一门炮或一辆车,四十几

分钟往返一次,按照这样的速度计算,24 日夜间无论如何不可能进入阵地。

最要命的是,那时福建沿海敌特很多,如果给台湾发个报,台湾乘天气转好

派飞机来轰炸,庞大的车炮队根本就挪不动窝,也没有地方疏散,结局很可

能是还没等我们炮击金门,对方就先下手为强,给我们来个火烧连营700 里。

能不着急?急得你恨不得揪住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甩过河去。

节骨眼上,28 军詹大南军长从后面上来了。早有耳闻詹军长是身经百

战的老红军,初次谋面,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严厉。严厉得像个六亲不认的

黑包公,那两道倒八字眉和紧抿住的嘴真叫你望而生畏。这样的主官平常生

活工作中有时难以让人接受,但战场上绝对需要。战场上最怕那种三脚踢不

出个屁来的粘乎肉头干部。没有说话如打雷、令下如刀下的严厉劲,你就甭

想镇唬住三军,甭想调度千军万马。詹军长一过来先找负责渡口组织的83

师马副师长,碰巧马副师长刚刚有事到别处去了,詹军长就骂街:把个渡口

搞得乱哄哄的,他人跑到哪里去了?赶快给我去找,再不来老子毙了他!又

指着工兵团长的鼻子骂:几小时内你要不把桥给我修好,我就毙了你!别人

都远远躲着詹军长,我不管,跑过去敬个礼:报告军长,按作战计划,应该

我们团先过,现在没办法,车子都挤住了。詹军长又骂:混蛋,通通给我让

路,谁不让枪毙他!还别说,詹军长的几个“枪毙”真管用,渡口的秩序马

上好多了,二十八军100 加农炮营立即给我让出一条道来。要不然,谁让谁

呀,麻烦大了。

我的团插到江边,还是过不去呀。听有人讲,下游几里远的地方,有

座浮桥,过人没问题,过车炮不知行不行。我就拉上参谋长去看浮桥。那桥

晃晃悠悠的,上面铺木头,乍瞅确实有危险性,粗量一下,汽车上去,两头

轮子外侧也就各剩半尺来宽吧。看来看去没把握。车管股长说:我豁出去过

一趟看!这个车管股长是国民党的解放兵,一级驾驶员,技术特棒,他居然

把一辆车一门炮弄过去了,我们都捏了一把汗。再看,桥虽晃,但挺牢固。

于是,下决心把部队拉过来,集中七、八个老驾驶员,由车管股长指挥,过

完一辆再过一辆,终于,折腾到下午,我的团全部过了江。我只觉得,自己

的心脏从嗓子眼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过了江,距厦门还有百十公里,前方再无障碍,司机们一路鸣笛一路

狂奔,黄昏到达厦门。连夜看地形,挖工事,搞伪装,24 日下半夜,大炮

全部进入阵地,装定好诸元,就等着千里之外,从北京传来的毛主席那一声

开打令了。

刘华老人说:1958 年,在我的记忆中就是一个“大”字,什么都是“大”,

大跃进、大炼钢铁、大放卫星、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大炮发言、大雨倾

盆..1958 年那个雨大得真是没法形容,再以后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而且不是下一阵子,彻夜下连天下,把所有人都下得头大火大脾气大。

刘华,一位文质彬彬、学者风度十足的1939 年入伍的老八路。先干政

工,后学炮。改行是因为一次战斗,一群大老粗围着一门刚刚缴获的簇新的

日本山炮干瞪眼冒傻气,谁都知道家伙好,谁都不知道咋样搞,唯有刘华喝

过几天洋墨水,花几天功夫边琢磨边鼓捣,让一堆废铁变成了宝,从此,便

和炮结下了不解之缘,操炮操了一辈子。1958 年,任二十八军炮兵副军长,

离休前,任福州军区炮兵参谋长。在福州炮兵干休所寓所内,他慢条斯理、

文诌诌地回忆、叙说,你绝对看不出他曾是一位统制过数千门大炮的司令官。

我想,和虎将詹大南做搭档,一文一武,一张一弛,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

脸,大概也算一种优势互补、相得益彰的安排吧。

1958 年主席决定炮击金门,事先没有一点迹象,我们也没有任何准备。

7 月21 日军里正开着常委会研究日常工作呢,突然接到叶飞一个电话,

传达中央意图,下达作战命令,搞得我们措手不及。会议立即改题,别的问

题都搁下,就谈作战。军长詹大南,我一个,参谋长张维滋,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