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35 处,增设无线电台127 部、导航台站48 个,
架设永备线路298 公里,被复线834 公里;雷达,架设了11 部引导雷达和
14 部警戒雷达,雷达团由2 个扩建为3 个,已迅速构成了全区高、中、低
对空警戒与引导网;后勤,运送各种油料22109 吨,弹药1722 吨,副油箱
1604 副,其他物资20163 吨。..今天,当我们读着这些索然无味的枯燥
数字时,是很难想象它们包含了多么巨大的付出。就说那支由404 台运输车
和534 台运油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吧,二十天中无营房住宿,无热饭菜汤,困
倦了,停下来用凉水洗把脸,饥渴了,啃一口硬馍喝一口稻田水;狂风骤雨,
宁肯自己光膀子,脱下军衣盖住引擎盖,以免发动机受潮;烈日暴晒,因修
车而中暑晕倒,急救后跳进驾驶楼继续发动;多少人跑肚拉稀,多少人感冒
发烧,竟没有一台车停驶。战争古来如此,有什么样的司令,就会有什么样
的士兵。
自然,最令聂凤智感到振奋和欣慰的还是,他已把航空兵6 个师部17
个团采取打游击的方式先后进驻了福建地区7 个机场。和二十天前相比,他
已不是仅有“七八个人十几条枪”的光杆司令,而是手握520 架作战飞机拥
有强大武备的堂堂统帅了。他充满信心地期待着,同当面的国民党空军弟兄
们乃至背后的美国空军同行们,在台湾海峡擂鼓对阵,一决高下。
※※※※※8 月13 日,把自己金贵得像个羞于见人的新娘的太阳,终
于扭扭捏捏从云缝间探出半个身子来,霎时间,青山滴翠,万木葱茏。清晨,
雾气淡淡化去,海涛隐约入耳,鸥鸟漫空竞翔。聂凤智信步走出坑洞口,深
呼吸,美美吐出一口浊气,用手搭个凉篷,登高远眺。天无际涯,灰黑狭长
的金门岛若隐若现。凝望良久,灿然微笑。
习惯性地摸出一根香烟来,中华牌,划火点燃,只轻轻吸一下,便引
发猛烈不止的咳嗽。
保健医生急步向前,一把夺下:首长,千万别抽了,损害健康呀!
聂凤智朗朗大笑:请高抬贵手。如果你不想让我聂某在罗裳山演一出
走麦城,就闭起眼睛假装看不见。打完了空战,我保证绝对服从你的命令。
从衣袋内又摸出一根来。
医生无奈地摇头。
炮战期间,聂凤智的香烟损耗量由每天一盒上升至每天两盒,最多时
三盒。他曾玩笑说:北京的指示是精神支柱,口袋里的香烟是物质基础,少
这两样东西,这个仗他打不赢。
※※※※※他最终死于吸烟,过量地吸烟。晚年住院,医院确诊为肺
癌。我认定,罗裳山的日日夜夜让他折了寿。
聂凤智坦然处之,给所在党小组写了一封信,谈及生死:红军时期,
同我一起报名参军的几十名伙伴,大多都为革命捐躯。打济南,我们九纵阵
亡1377 人,“济南第一团”十几个连队仅剩三个连的兵力..那么多先烈先
我而去,我这条命又何足惜。老首长张爱萍前往探视,他轻松说道:“没什
么,癌症!”张爱萍惊叹:“老聂这个人死不了,他的精神好得很。”自然法
则无可抗拒,1992 年4 月3 日,聂凤智与世长辞。临走前的病痛虽然难忍,
但他的脸上却始终滞留着乐观的微笑,直至最后一刻。
了解者说:这是兼容天真与成熟的神态。亦是视胜负如常事,置生死
于度外的大将风度。更是灵魂在战火炼狱中升华,进入了笑瞰人生的境界。
据传,他死后,罗裳山的士兵们自发地祭奠他,在他的遗像前摆上采
摘的鲜花和两盒烟,中华牌香烟。
1993 年,我去罗裳山,也要陪同帮我去买香烟。买不到中华牌,拿回
来两盒“万宝路”,并说:这个比“中华”更高档。我吼:你瞎搞,要知道,
罗裳山这个地方,见不得美国货!又换回两盒“红塔山”,好歹中国货。
在“坑洞”故址,我敬重地摆上一枝松枝和“红塔山”。我祈望,将军
在天有知,仍能欣然含笑。
5
空中转场,即飞机由甲地飞往乙地的全过程。如果你乘坐了一回民航
班机,可以视为完成了一次“空转”。
我冒着傻气问杨国华,1958 年的“空转”真有那么复杂?杨老非常肯
定地回答:不亚于实施一场空中战役。一般讲,交战状态下于敌前“空转”,
己方飞机在落地前后的一两小时内,就像一只脱离了旧巢正在寻觅新壳的寄
居蟹,把自己的软腹部亮给了敌方,处于防护力反击力最薄弱的时刻,很容
易招致致命的打击,空战史上此类战例不胜枚举。何况1958 年空军入闽还
涉及诸多国际的、政治的制约因素,刘亚楼、聂凤智们一天到头冥思苦想的
就是要找到一个万元一失的万全之策。
杨老伯我听不明白,索性摊开一张军用地图。按图演示,那是作战处
长的看家本领。
※※※※※第一梯队,暗渡陈仓。
刘亚楼确定,“空转”一梯队为空一师从江西永新进驻连城机场、空十
八师从广州沙堤进驻汕头机场。
连城、汕头距金门、马祖相对距离较远,易于隐蔽。退一步讲,即便
为敌发觉,也不致使敌太过惊恐。
高明的摔跤手,并不奢望第一次过招就把对方掀翻在地,总要先在外
围盘绕,观察彼方心态,隐藏自己套路,期待对手失误,捕捉最佳时机。
转场时间几经修改,最后敲定在7 月27 日上午6 时。因为情报侦悉,
国民党军26、27 两日将以2 个师到金门换防,福州军区叶飞上将决心于26
日晚或27 日晨对金门进行集中炮击。必须估计到,炮击过后,27 日8 时左
右,国民党空军即会大举出动对大陆前沿机场及重要目标进行破坏轰炸。我
机6 时空转,先敌一步,预备着针尖对麦芒,硬碰硬地大干一场。
26 日,毛泽东的一封信将炮击暂缓执行,但已定空转时间不再变更。
聂凤智就像个女儿出嫁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老妈妈,命令、指示一道接
一道,所有环节上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想到了,设计好了预案。空战是一项复
杂工程,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于瞬间使结局成为另外一种样子:航线上速
度800-850 公里/时,转场高度为1500 公尺;严格隐蔽指挥,指挥起飞一
律用有线电,航线上如无特殊情况一律不讲话;大队相互掩护,以后续梯队
掩护前梯队迅速着陆;第一个大队应于着陆后15 分钟以内做好一等战斗准
备。全团转场后做好战斗出动准备时间,不得超过40 分钟;当日任务主要
掩护本基地,不远伸作战,活动地域为距本基地80-100 公里半径范围内;
第二批到达基地上空时,路桥(机场)海航第二师以中队为单位在霞浦附近
巡逻。空十二师以中队为单位在古田上空巡逻,以吸引牵制台湾北部国民党
空军兵力;进驻新基地后,如敌对我前沿机场轰炸,则连、汕部队要随时准
备到惠安、晋江、漳州、厦门地区作战;夜间除值班飞机外,其余飞机均疏
散,并很好组织基地高炮掩护机场及空炮协同动作。要立即检查抢修机场的
准备工作,做到随炸随修;……27 日,天公不作美,乌云盖顶,厚重如铅。
军区气象站电话不断,北京、福州、罗裳山、各机场纷纷催问,今天到底能
不能飞?中午11 时30 分,东南风加强,以力大无比的双臂将方圆数百公里
内的云层整体拾高了数百米,聂凤智果断发令:起飞!
停靠在跑道头等得不耐烦直撂蹶子的战机如脱缰野马,嘶鸣狂奔,一
跃而起。
赵德安,时任空十八师五十四团大队长,老人们一旦聊起一生中最为
光辉灿烂的那段时光,再内向者也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1958 年7 月中、下旬,刘亚楼把我们师长林虎召到北京当面交待作战
任务。林虎师长回来就作参战动员,什么支援中东伊拉克阿拉伯,我们那时
年轻,听不太懂,就是气盛、好强,大家嗷嗷叫,表态,都说国民党空军里
边有个什么飞虎队,我们是武松,打虎队的干活,要把他打个稀巴烂。
林虎师长开玩笑,“我也是一只‘虎’,到了天上,你们看准喽,可别
乱打一气哟。”大家都笑,热情确实高。
7 月27 日中午,我们团空中转场,从惠阳到汕头,距离很近。如果平
时飞训练,跟玩一样,而这回是战斗飞行,随时准备同国民党的飞机干,心
情就不一般了。我倒希望航路上“有情况”。
比较别扭是高度必须1500。那一带山都是1200 左右。我们贴着山尖尖,
在云层里钻出钻进,感觉弄不好就会撞山。但绝对不准拉起来,上去敌人雷
达能看到,我们意图就暴露了。我身子都不敢乱动,使劲稳住驾驶杆。
几十架飞机几乎翅膀挨翅膀,所有人都瞪大眼珠聚精会神编队。再一
个别扭就是空中绝对不许讲话,谁出声谁违反纪律,林师长反复交待,“要
把敌人指挥员变成瞎子和聋子”。我们大气不敢喘,咳嗽更不敢,落地后,
摸一把,湿漉漉,一脑门的汗水。
获悉15 架米格17 安全降落汕头机场,另外33 架亦顺达连城,聂凤智
掏出手绢,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立即拿起保密电话,向厦门叶飞和北京刘
亚楼同时报告。他说:我已按照要求,神不知鬼不觉把第一批货送到了。刘
亚楼说:老聂,你的“暗渡陈仓”,很好!
※※※※※第二梯队,韬光养晦。
空十八师飞转汕头,两天后,三比零,打了一个漂亮的埋伏。
空军入闽的战略企图业已暴露,第二梯队以何种方式进入,更让聂凤
智劳神费心。
刘亚楼一日三电,催询在进驻次序问题上,究竟先漳州、后福州、龙
田,还是三个方向同时进驻。何者为优?聂凤智反复权衡后回报:仍按“逐
步推进”的既定方针行事为宜,着令空九师先进漳州。
漳州,八闽重镇,距金门直线距离仅40 公里。如果突然驻扎了大批飞
机,就好比在台湾的腋下顶了一把刀子,将使对方产生骨鲠在喉般的难受不
自在,立即诱发闽海上空大规模空战的可能性不容低估。
聂凤智给了空九师师长刘玉堤八个字:韬光养晦,藏锋蓄锐。把你们
这把剑摆在人家鼻子下边,不是要你们逼人家立刻出来决战的。要有敢打必
胜的信心,更要有高度的政策头脑。空军作战的原则一般是后发制人,别忘
了,你们这把“剑”,是带着“套鞘”的。
具体原则:一般不出海作战;没有必要时不轻易出海;战斗巡逻、航
线飞行、编队训练务必避开金门空域。
当然,如果发生另外一种情况,那就另当别论,必须“扬眉剑出鞘”
了:如果敌人超越金门上空侵入厦门上空,或从金门以南以北侵入大陆,为
了反击敌人则根本不受这个限制,一定要坚决与敌机进行空战,狠狠打击敌
机,敌机经金门上空退却也要坚决追击,不能因为不过分刺激敌人这一策略,
而限制了主动空战的机动性和积极性。
刘玉堤回答:明白,我就是棋盘上的相和仕,无权过河打冲锋。但那
边的车、马、炮、兵如果越界跑过来,我统统有权开杀戒。
8 月4 日上午,刘玉堤带飞机34 架,自新城机场安抵漳州。
岳崇新老人当年曾是34 条好汉中的一个,在刘玉堤辖下的二十七团当
飞行员,回忆往事,他仍心有余悸说,那天,飞得有点乱套,没出大事,万
幸。
我们九师原驻长沙,入闽参战,命令来了说走就走,大家没有一点思
想准备。我们大队长叫张闯虎,好不容易三十出头讨到了老婆,头天晚上喜
气洋洋在部队举办了婚礼,第二天又红光满面地领着新娘子去逛大街。
他刚出营门,我们就接到了立刻转场的通知,赶紧派人去找吧。长沙
那么大,一下找不到,就想到了广播寻人这个办法,于是,又联系电台喊:
张闯虎同志,听到广播后请马上回单位,有急事找!张闯虎挽着老婆逛得正
来劲哩,他居然听到了广播,这小子犹豫了一下,对新娘子说:怎么广播电
台里还有个张闯虎?肯定不是我,咱接着逛。刘玉堤左看表右看表,实在等
不及了,说“他妈的我们走让兔载子幸福去”,带着我们就起飞了。
张闯虎傍晚回营傻了眼:怎么人全没影啦?后来他归队,刘玉堤好一
顿臭训:你这个大队长怎么当的,你的大队呢?你他妈就知道结婚,老婆!
我们第一站落江西新城和从东北转来的空一师住在一起。一师政委叶
松盛给两个师一起做动员,大家明白了,这回要真打,纷纷表态。我发言,
打不下来撞也要把他撞下来!
8 月4 日,我们空转漳州一线机场。三十几架飞机浩浩荡荡,落地时,
有人看错了跑道走向,形成了分两队从跑道两端对头落的局面,像在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