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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炮击金门 佚名 5235 字 4个月前

据说,不少人力劝蒋介石下定决心撤出金、马,一则避免损失,二则

台、澎暴露,可将犹疑不决的美军推入与我直接对抗的第一线。

毛泽东道:聪明主意!我要是蒋介石,就按这个意见办。占住两个小

岛,就能搞成反攻大陆?天大的牛皮嘛。

彭德怀笑道:可惜蒋介石不是毛主席。他反复权衡,最后仍决定不惜

以任何代价防守金门、马祖到底。我们分析,一方面,蒋介石很看重他的政

治战略。另一方面,他骨子里,仍抱有很大幻想,即现在逼迫美国宣布协防

金、马已不可能了,但只要战事一开,他拼出血本也要把美国拖下水,使美

国在金门、马祖一线直接同我对抗。蒋介石的意图是,只要美军介入,就是

最大的胜利。

毛泽东:岛小赌注大,上面住着占他三分之一的十几万军队嘛。好啊,

人家的思路已经理清了,彭老总,说说看,我们应该怎么办?彭德怀:他如

放弃金、马,我们不妨网开一面,让他撤。现在,他要困守金、马,那么,

这一仗迟早要打,晚打不如早打。我们研究,真打起来,美国确实是个未知

数,但不怕,主席讲过,道义在我方,人心在我方,政治主动在我方,地理

优势在我方,军事上,我们也不差太多。还有,大家在朝鲜交过手,互相都

摸底嘛。

总之,打,有风险,但有利。

毛泽东:你们主战的有那么多条理由,我这个主和的还有什么话说?

元帅与中将对视一笑,互相点点头。他们知道,至此,毛泽东“打”的决心

已下,台湾海峡,即将迎来惊天动地的时刻。

毛泽东点燃一支香烟,在客厅内来回踱着步子,最后,在地图前站定,

他的话题,一般是从引经据典开头的:《聊斋》里面,有一个“狂生坐夜”

的故事。说的是夜深时分,某书生和一个鬼面对面坐着,鬼作出各种嘴脸吓

唬书生,书生照此办理,也呲牙咧嘴地吓鬼,最后还是鬼先抬屁股跑掉了。

现在,我们同美国也面对面坐着,大家心里都怕。我们也怕,美国有原子弹,

航空母舰,你能不怕?可是美国真的就那么想打三次世界大战?我们有六亿

人口,有那么大的国土,有社会主义阵营,他心里其实也怕。谁更怕谁呢?

我看还是美国人怕的更多一点吧。

毛泽东拿香烟的手在空中有力地一挥,红亮的烟头指定地图上的金门

岛:不要怕,狠狠地打,把它四面封锁起来。我们此次是直接打蒋,间接打

美!

王尚荣赶紧插话:主席是否还有登岛作战的考虑?毛泽东:先打三天,

无非两种可能,登与不登。好比下棋,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王尚荣又问:主席,您看,炮击时间..?毛泽东对彭德怀说:哎,

这几天没有见到叶飞嘛。打电话叫他到北戴河来。司令官不在,仗如何打?

王尚荣接住话茬:我立即打电话通知叶政委,估计明天能到。明天是8 月21

日,再给前线两天准备,炮击时间定在8 月23 日,正好是个星期六,敌人

容易麻痹。可以吗,主席?好嘛,就是你说的这个“八·二三”。叶飞一到,

就开炮!

三人开怀大笑。

3

1993 年6 月22 日,秘书终于来电话,说:明天上午9 点,你来吧,别

晚了,10 点半后,首长还有其他事。

我岂敢晚。

翌日8 时,我已到。就那么在传达室卫兵的床板上傻子似地呆坐着,

静候被召见。

得承认,见叶飞,我有一种见其他“大官”不曾有过的诚惶诚恐。

这一年,我四十一岁。叶飞在我这个年纪,已是堂堂中国人民解放军

最年轻也是最英俊的上将。他肩膀头上那三颗将星可是经受了长期凶猛战火

的冶炼,才显得如此金光灿亮,每一颗,都是差点死几遭换来的。

最早,我是通过一部叫《红日》的影片知道叶飞这个名字的。小时,

最爱看打仗的电影,《红日》上映,连看三遍,敌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命丧

孟良崮,过瘾、痛快!在此役中当过随军记者的老叔也眉飞色舞向我叙述银

幕所反映的历史真实。

我问:打七十四师的军长真名叫什么?叔说:电影里的是艺术形象。

实际战斗中,我们的一线总指挥叫叶飞,华东一纵司令。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稍大,对孟良崮之战和叶飞的了解逐渐增多。

1947 年5 月,沂蒙山上,炮声已隆隆,叶飞还在与人潇洒对弈。陈毅、

粟裕的紧急命令到:一纵立即由总预备队改为主攻,从敌军结合部大胆穿插,

把国民党第一“王牌”整编七十四师从“百万军中”剜割出来。激战三日,

叶飞完成重任。陈、粟命令又到,授命叶飞统一指挥一、四、六、九等四个

纵队,“无论如何在拂晓前拿下孟良崮,消灭七十四师。这样,我们全盘皆

活。如拿不下,敌人4 个兵团合围,我们就危急了!”叶飞咬牙横心破釜沉

舟,午夜1 时,下达总攻令,十几万部队漫山遍野猛扑而去,血战一昼夜,

红旗插上了孟良崮,张灵甫与他的“王牌师”灰飞烟灭,直叫数十万合围敌

军胆寒却步,南京“委座”黯然落泪。叶飞一盘未下完的围棋虽胜负莫测,

华东战场上的一盘大“棋”却已满盘赢定。我以为,此役在指挥上的大胆、

高妙具有永恒的价值,已成为中国战争史上的经典作之一,1000 年后的军

事教科书会将许多战斗忘却,但不会忘记孟良崮。作一名将军,一辈子能亲

自指挥上这样一次战斗,可以无怨无悔了。

没见过面,但叶飞无疑是我最崇敬的将军之一。

采访中,又听许多十兵团老人说:叶飞这个人,二十岁从闽东苏区军

政委员会主席、独立师师长干起,历任新四军旅长,师长,三野一纵司令,

十兵团司令,福州军区司令、政委,福建省委第一书记,交通部长,海军司

令,一辈子当正职,直到临离休前,才在全国人大“委员长”头衔的前边挂

了一个“副”字。因此,也是那种下级见了怕、同级合不来、动不动会发火、

说东不西、固执己见、一个人说了算的“一把手脾气”。而且,一般不接受

采访,外人很难接近他,走进他的世界。

没见过面,心里又先有几分畏惧他。

9 时整,我怀着敬畏参半的心情同身材不高、一头稀疏白发、行动略显

迟缓的老人握手。

老人的手温暖而柔软,老人的笑祥和而亲切。讲话,但条斯理文质彬

彬,叙事,旁征博引逻辑清晰。十分钟后,我先入为主的“印象”已经一百

八十度转变,感觉老人不太像一员叱咤风云的战将,而更像一位治学有年的

老师。再准确讲,像一位知识渊深可以与之交心畅谈的父辈。

我口讷地说:我从小就看过《红日》,知道孟良崮那一仗打得真了不起,

这是您最满意的一仗嘛?谈及一生中的得意之作,老人显得神采飞扬:噢,

孟良崮。我军战法从来都是两翼作战先打弱后打强,这一仗偏偏先打强敌中

间突破,给他来一个围棋定式的变用,敌人完全没有料到。全歼七十四师,

确实是关系华东战场全局的一次重大战斗啊。但要说最满意,不光这一次,

抗战期间的郭村、车桥两仗,我打的也不错嘛。

打得好与不好,有时不在仗的大小。

发生于1940 年的郭村之战,叶飞政治、军事双管齐下,用两个团兵力

抗击顽军13 个团,以少击多大获全胜,使新四军在苏北有了立足之地,电

影《东进序曲》再现了当年的惊心动魄纵横捭阖。

发生于1944 年的车桥之战,叶飞使用3 个团兵力围点打援,击毙日军

三泽大佐部800 人,生俘中尉以下48 人。延安《解放日报》排出通栏标题

《车桥大歼灭战》,一个“大”字,毛泽东、党中央的欣喜之情已尽在其中

了。

从战火硝烟中闯过来的人最愿意侃打仗,老人的话匣一旦打开,便滔

滔不绝,似江河千里。

足以证明,任何人都不难接近,你只要找准了入口处,便可以走进他

的世界。

老人话锋一转:我这个人既没当过兵,又没上过军事院校,一当就是

师长,从战争中学习战争。要说常胜将军,那是瞎吹牛,古今中外都没有的。

一般指挥员,三仗里边,有两仗能打赢,一仗没有打赢就算不错了。打好了

有经验,打不好有教训,认真总结,都是宝贵财富。金门一仗,我就没有打

好,麻痹、轻敌,无经验、不懂渡海作战的特点,损失很大!在福建,我就

是想再打一次金门嘛,可以立军令状,再打不下,把我的头割去。等呀等,

总算等到了1958 年8 月..冷静对待自己的光荣,不避讳曾经有过的失利。

登时,我只觉眼前的这位老人更为高大。

1958 年8 月20 日,我接到北京总参电话通知:立即到北戴河。

第二天,我坐飞机到达,直接前往毛主席住处。主席、彭老总,王尚

荣,还有林彪,都坐在那里等我多时了。我咕咚咕吟喝干了主席事先给我各

好的一杯温茶,就开始汇报炮击金门的准备情况,重点是炮兵的数量、部署

和突然猛烈的打法。

毛主席听得很认真,一面听一面看地图,用铅笔做着记号。毛主席指

挥作战,一般不代替第一线指挥员做太具体的军事部署,这方面,他完全信

任自己的部下会做得很好,他只考虑战略问题,对战局发展趋势进行宏观预

测把握,他的战略判断不但比他的敌人而且往往比他的同事都更深一层更远

一步。国民党打不过我们原因很多,他指挥员不行是很重要一条,越高级指

挥越不行,蒋介石就是典型的瞎干预,凡是他干预的作战几乎全失败。解放

战争,我们就喜欢双方两个人出来指挥,我们这边是毛主席,敌人那边是蒋

介石。

果然,我汇报完了,主席既没说“行”,也没讲“不行”,却突然提出

一个问题:“叶飞,你用那么多炮打,会不会把美国人打死呢?”当时,国

民党部队营一级都配设了美军顾问。我回答说:“哎呀,那是一定会打到的

呀。”主席又问:“能不能不打到美国人?”我说:“无法避免。”主席不再问

其他问题,也不做什么指示,只说:“叶飞,你们累了,好好休息。”于是散

会。我明白,他要做进一步的思考了。

晚饭后,王尚荣拿了一张条子给我看,是林彪写给主席的。林彪这个

人滑头,他很会摸主席的心思,他知道毛主席在考虑会不会打到美国人的问

题,所以向主席建议:是否可以通过正在华沙同美国人谈判的王炳南大使给

美国人透露一点我将炮击金门的信息?我看后大惊,林彪聪明得也太离谱了

嘛,告诉美国人不就等于告诉蒋介石了吗,简直莫名其妙!我问王尚荣:“主

席把这个条子给我看,有什么交代,是不是要我表态?”王尚荣笑笑:“主

席没说什么,只说拿给你看。”夜间,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已经感觉到了

将要开始的作战很复杂、很微妙,但我确实找不到既要开炮又不能打到美国

人的妙方。掀开窗帘,毛主席房间的灯一直亮着。那个时代,一切相信毛主

席,看着那灯光,我方稍稍心安。

第二天继续开会,毛主席不提林彪的条子,一上来就指着我说:“叶飞,

那好,就照你的计划打。”又说:“叶飞,你不要回福建了,留在北戴河指挥。”

总的印象,毛主席对打这一仗是反复思考,慎之又慎的。经过一夜长考,显

然,他对战略、战术问题都想透了。

8 月23 日,炮击开始。完全是毛主席亲自指挥,前线的一举一动都要

向他报告。我留在北戴河,好办也不好办。好办,每天与前线保持通话,一

切执行毛主席命令就行了。不好办,稍有差错,就可能发展成为同美国的战

争,福建、台湾海峡将变成第二个朝鲜战场,实在担当不起呀。

现在回想,毛主席的战略眼光高深、远大,这个仗到底打出一个什么

结果来,他没讲。别说敌人一方根本不晓得,我们自己一方也不完全晓得。

不光我不晓得,连彭老总、林彪、许多高级干部都不晓得。彭老总一

直是竭力主张用武力打下金门的,他曾多次到厦门检查战备和鹰厦铁路修建

情况,我知道他的想法。炮击开始,我当然也盼望毛主席早一点下达登陆金

门的命令,当时想得简单,况且打下金门,对我而言,还有一层不同一般的

意义嘛。

叶飞戎马生涯的高潮是在大江南北和华东战场。但开篇和末章均在福

建。八闽山水,曾经养育了他,赋于他明灿的理想、惊人的勇气、火热的肝

胆,也镂记着他创业的艰险、胜利的欢悦和失利的痛楚。

1919 年,一位名叫叶孙卫的菲律宾华侨把他五岁的儿子送回祖籍福建

南安读小学。老华侨只是希望儿子不要忘了自己的“根”在重洋远隔的唐山,

而并未奢想给三十年后的人民共和国送去一位上将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