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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炮击金门 佚名 5235 字 4个月前

外的

弹药库门口。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医院里,他缓缓睁开眼。班里同志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面前晃动,

听见班长和谁在小声嘀咕:真玄,往下两寸,撞在心脏部位,可能有生命危

险。

他吃力地抬起右手,指指左肩,声音微弱地说:这儿,离心还远哩..

※※※※※

不怕死故事之四夜战。敌人一发空爆弹在火炮的右上方爆炸。声如响

雷,光如闪电。

“打着你没?”二炮手汉德玉问运弹手小董。

“没。你咋样?”“很好。”汉德玉刚说完,突然感到左小腿一阵发麻,

伸手往下一摸,一手粘乎乎湿糊糊的,他知道自己挂花了。

战斗正是较劲的时刻,火炮不间歇地发射着。他一声不吭,从座位底

下摸出一个军用水壶来,迅速用水壶上的帆布带,在左膝下面紧紧地绕了几

圈止血。可以感觉到,温热的血仍不住地往下流,袜子、鞋子都湿透了。他

不理睬,聚精会神盯住仪器,坚持操作。

又是一发空炸。汉德玉猛然感到左胸被什么咬了一口,火辣辣地难过。

伸手往左肋下一摸,一阵剧痛。他知道自己二次负伤了。

这次的伤口肯定较大,因为血一下子就淌到了裤腰上,待一会儿,裤

裆都湿透了。他仍不吭声,一只手按住伤口,一只手操纵着方向转轮。但是,

他已明显感到了工作进行很困难,浑身发热,脑袋一阵阵晕眩,耳朵里嗡嗡

直响,眼也花了,连仪器上涂有荧光粉的字也看不大清楚了。

炮长看出他的不对劲儿来,知道他负伤了,命令他“快下去包扎”,叫

运弹手小董接替他的工作。

下了炮位,汉德玉两处伤疼得无法站立,他就凭借炮口的火光,挣扎

着向前爬。

那条受伤的左腿几乎麻木得不能动了,右手还得紧按住左肋下的伤口,

他只能用左手和右腿支撑住全身的重量,慢慢爬。炮位离避弹室并不太远,

对他来说却是一段相当漫长的路。

他在避弹室抓了两个急救包,摸黑给自己胡乱包扎一下,只觉脑袋昏

昏沉沉,渐渐人事不省。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声响震醒,只听见外面有人大声

呼唤:“快,赶快运弹药。”他想,大概人手少了,炮弹供不上了,怎么的也

不能让大炮断顿呀。

于是,他又开始一步一步向炮位那边爬。地上,留下他来时的一溜血

迹和回去的一溜血迹。

到了炮位,他挣扎着站起,推搡小董,“你出来,赶快运弹去。”炮长

说:“小汉,你伤的不轻,快下去。”他不说话。回答是目不转睛注视着仪器,

紧张地修正着射击方向,开始在瞄准座上操作了。

战斗一结束,汉德玉便昏倒在自己的战位上。

医生一边给他紧急输血一边嗔怪说:这个伤号失血太多了,为啥不早

点送来?再晚来一会儿,你们连又要多一名烈士。

※※※※※

不怕死故事之五一发炮弹堵着发令所的门爆炸,报话员当场牺牲。电

话兵王启禄被冲击波掀翻在地,顿觉右腿和臀部受到沉重打击。抬头看,右

半身被硝烟冲得发黑,右大腿两处伤,大的伤口有二寸深,三寸长,血哗哗

流。侧背、颈脖、额头也流血,他知道那儿处也有伤。

堑壕里又落进一发炮弹,他看见十四五步开外,烟尘中指导员晃了两

晃倒下去。

他吃力地动弹有腿,扶着倒塌的土壁,半弯腰,向指导员那边移动。

“指导员!指——导——员!”指导员全身都在冒血,军衣湿淋淋染成红

色,也不知伤在哪里伤了几处,脸色苍白软绵绵倒在他怀里已不会说话。

炮弹还在周围爆炸。王启禄四下张望想找副担架。这条壕沟没有一副

担架。其实有也派不上用场,因为没有第二个人来帮忙抬。

于是,他屈腿、弯腰,抱起指导员,一点一点往自己背上移放。要是

在平时,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可现在,自己的伤口还在流血,稍用力便

痛得钻心,又伯加重指导员的伤情,不敢动作太猛,所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方得以完成。

交通壕很窄,一瘸一拐背一个人通过相当吃力,两旁壕壁不小心碰到

伤口,一撞疼出一头汗。他用上牙紧紧咬往下唇,强迫双腿往前奔,因为他

知道在敌火下运动要求愈快愈好,多耽误一秒钟,就多一分被再次杀伤的危

险。

走到交通壕尽头,要到达连隐蔽所,还要翻过一个陡壁,再穿过公路,

越过一道排水沟。这陡壁,平时一个健壮人都要手足并用才能爬上去。他咬

咬牙,一只手拽牢指导员的胳膊,一只手扒住陡壁上的土窝,艰难地向上攀。

不料,足一软,眼黑头昏滑下来,创口像刀割一样刺痛,他忍不住大叫了一

声,停在那里喘了好一阵粗气,再次挺住腰,屏住呼吸,开始第二次努力。

陡壁上长满了龙舌兰(剑麻),平日这些状如宝剑的植物被战士们视为美化

阵地的心爱之物,而现在却成为一种威胁,他担心:如果稍一不稳,腿吃不

上劲,扑倒在上面,岂不糟糕!他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由于两腿过分吃力,

伤口撕裂得更大了,鲜血开始大量流出,滴在陡壁干土上,和指导员的血混

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挣扎着攀上这截陡壁的,他很感谢敌人的炮弹,

正是它们爆炸的巨响分散了他对疼痛的感觉,刺激他受伤肢体焕发了超常的

能量。挺住,一定要挺住!快,再快一点!他成功了。

上了公路,人就完全暴露在敌火之下。他必须尽量弯腰弓背压低身体,

但身体越压低,背人就越累,受伤的身子和腿就越痛越吃不消。但没有别的

选择,只有拼足了最后的气力往前跑。他一步一晃,忍痛穿过公路和水沟,

往隐蔽部一尺一尺移近。

防炮洞终于出现在面前,早已精疲力竭的他只觉天旋地转,脚一软,

俯跌在洞口外边,手仍牢牢抓住压在背上的指导员。他顽强地抬起头来,想

喊洞里面的人出来帮忙,但只能大张着嘴吸气吐气,就是喊不出声音来。又

是敌人的几发炮弹像鞭子般逼迫他决不能停止,他艰难地扶正了背上的指导

员,向防炮洞匍匐前进。负伤的右手、右脚无法用力,他就单靠左手左脚一

寸一寸地向前蹬、向前爬..战后,团首长说:今天你们连打掉敌人两个目

标算不得奇迹。一个重伤号救下了另一个重伤号,才算得是一件了不起的奇

迹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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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名言:战争是死神的舞池,敢跳下去与死神共舞一曲者乃真豪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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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敌有线广播喊话——这是一个于特殊战争环境和条件下方能产生的

颇为特殊的“兵种”。

它的应运而生起码须具备两个前提:敌我双方长期稳固的对峙状态;

阵地间隔不十分遥远,声音传递可使对方听清楚。

五十年代的金厦海域天设地造般应合了上述条件。

说它为“兵种”,绝对言过其实了。1958 年,厦门前指仅在距大金门较

近的角屿、小嶝、大嶝,距小金门较近的何厝、对高山,距大、二担最近的

青屿设立了若干个对敌广播喊话组,每组三、五、七人不等。到了六、七十

年代有线广播的全盛时期也不过扩建成一个数十人编制的团级站。

说它为“兵种”,又是恰如其分的。参战老人们说:1958 年,厦门前线

整天到晚就是两种声音,一种是炮声,敌我对打;一种是广播大喇叭声,敌

我对骂。炮声一停,广播就喊开了,和北方农村唱对台大戏似的,可热闹了。

“广播战”与“炮战”相得益彰,对敌广播实实在在已融为炮战的一部分,

成为炮战的一支“方面军”。

炮战中,双方的广播站均是对方炮兵的首选目标,必欲一炮毁之而后

快。无论金门、厦门,“把敌人的大喇叭打哑了”均是作为一项重要战果往

上报告的。同样,“我们的大喇叭于x小时之内便修复开播”也是作为一项

重要成就往上报告的。总的看,厦门方面的广播虽然也有中断的时候,但基

本没停;金门方面的广播虽然也有出声的时候,但基本是中断的。

有线广播在敌人营垒中到底产生了多大功效,无从知晓。但在己方阵

地己方炮兵中产生的功效则是巨大的。“我们的大喇叭慷慨激昂,敌人的小

喇叭蔫瓜歇凉”,“正义的声音翻山跨海,反动的呻吟无精打彩”,炮兵们用

这样的话语来表达在精神上气势上压倒了敌人的优越感获胜感。难怪,有线

广播站的人在炮兵中间持别受尊敬受欢迎,指战员们亲切地称他们为“第二

炮兵”。

“我们确实是一支特殊的炮兵部队,”三十几年过去,周炳炎老人对我说:

“喇叭是我们的炮筒,宣传稿是我们的炮弹。炮兵有形的炮弹在敌人的阵地

上开花,我们无形的炮弹在敌人心里边开花。你说,我们算不算特种炮兵?”

在厦门,我用电话把当年“有线广播”的一拨老人邀集在一起座谈,我发现,

他们很愿意把自己当成参战炮兵的一员,为自己“特殊炮兵”的经历而感荣

光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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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炳炎老人——1958 年任何厝广播组组长。转业前任小嶝广播站副站

长。1993 年我采访他时,他看上去还是一个健康健谈的长者,而1995 年我

着手写这一章时,他已经与世长辞。我的采访本上,记着他最后说的几句话:

一生中我能参加对金门的战斗,从不后悔,我对得起江东父老,因为我干工

作的动力始终是:热爱我们的国家,热爱我们的国土。

张若丹老人——他的履历表很简单,1954 年即任广播站编辑组长,1983

年退休时仍是广播站编辑组长。这位当年的“揭蒋评论文章专家”对自己三

十年一贯制的职务并不在意,唯一在意的事是,年轻时曾发誓要“与金门共

存亡”,现在,他金门还是那个金门,自己已退休,事业已经“亡”了。他

说,做了一辈子对台工作,如果有生之年还看不到台湾与祖国统一,那才是

天大的遗憾哩。

吴世泽老人——1958 年的角屿广播组闽南话播音员。极左思潮的动乱

年代很不情愿地转业到了地方。但坏事变好事,现在做大哥大、bp 机生意,

活得蛮潇洒。境遇大变而习惯不改,每天无论电视、广播、报纸上的台湾新

闻一定要看、要听,关心台湾问题的兴趣超过关心生意的兴趣。年轻时曾去

过台湾,非常希望还能故地重游。

陈菲菲老人——参军后,先当了几年文工团团员。1955 年从事对金门

有线广播播音工作直至退休。这是一位“我这一辈子和金门国民党军弟兄们

讲的话可能比和自己丈夫孩子讲的话还要多”的女性。“陈菲菲小姐”的名

字在金门知名度极高,一个从台湾回来定居的老兵说:在金门几年,陈菲菲

小姐的谈话给了俺很多安慰,不管怎么说,这是从大陆传来的女人的声音啊,

她使俺想起留在家乡的娘和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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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十年代初期,我军开始对金门搞有线广播喊话。当时工作、生

活条件非常艰苦,人就是住在地堡里,根本没有营房住。我在地堡里整整住

了十年,直到1963 年病倒,发烧42 度,连续12 天人事不省,进医院,才

第一回住了楼房。人员来自四面八方,土生土长,都是二十郎当岁,文化不

高,也没有什么专业知识,边干边学。

吴:我原来在小嶝岛一个连队当文化教员。上边物色会讲闽南话的播

音员,到处找不到,听说我会讲闽南话,就把我调到角屿广播组。连队生活

很枯燥,广播站自由一些,又有唱机唱片,我很高兴。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学

习培训,稿子发下来就播,有一次,把“不侮辱俘虏人格”念成“不悔辱”,

别人说:你可能念错了。我查字典,才知道确实错了。以后就加强学习,中

央台的闽南话广播每一次都听,琢磨人家是怎么播的。广播组有一架丹麦造

钢丝录音机,宝贝得很,舍不得用,都是对着麦克风直播,一喊一晚上。

陈:我原来在军区文工团当演员,1955 年调到广播站工作,从比较舒

适的环境一下子来到一个相当艰苦的环境,开始很不适应。你想想,6 平方

大的一个小地堡,住好几个人,双层铺,男下女上,他吴世泽睡下铺,我就

睡在他上面。又没有女厕所,解手要翻过壕沟,跑到远远的山底下去,说出

来都不好意思。另外就是工作、生活非常单调、平淡,没有女伴在一起说悄

悄话了,对着麦克风,也看不到过去舞台下面观众的笑脸,听不到热烈的掌

声了。现在想一想,那时能坚持下来真不容易。

我不知多少次一个人跑到树底下哭鼻子。回来不能让别人知道,还得

装成挺高兴的样子笑。

周:虽然艰苦,但大家干得很投入,很卖力,因为工作还是有成效的。

我们的收听对象主要是国民党哨兵,特别是夜晚,他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