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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炮击金门 佚名 5242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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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由于它刚好眠卧于厦门通向外海的航道上,自古为兵家所看重,曾在长

达数百年的抗倭战事中充任重要角色。明嘉靖年间编纂的军事地理书籍《筹

海图编》专列一节详述浯屿水寨的功用,称其“外有以控大、二担岛之险,

内可以绝海门、月港(今福建海澄一带)之奸,诚要区也”。

浯屿在地利上还具备两个优势,一是自产淡水,二是台风从不光顾。

渔民视为风水宝地,传说有妈祖娘娘在冥中保佑,纷纷在此栖息停靠,故炊

烟香火代代兴旺,1958 年时,人口已经逾千。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悟屿孤悬海隅,居民以捕鱼为业,祖祖辈辈向大

海讨生活,风里来浪中行,数不尽的危难艰辛磨炼出天不伯地不怕的顽强个

性。败兵流寇突然袭击,海匪强盗时时光顾,也迫使岛民们团结携手,共同

御敌,久而久之,培育出一般配合默契的协作支援精神。鱼汛时节,四方客

至,百帆麇集,买卖渔货,贸易物产,在与各色人等的频频交往中,又锻炼

了浯屿人的机敏和灵活。

浯屿民兵的智勇机警,有当年的一篇文字记叙为证:一个晴朗的日子,

来了两条外地渔船,船上一共七个人,一身渔民打扮。他们口称是漳浦客船,

夹在郭包他们的渔船中间打鱼。

郭包他们返航浯屿岛,那两条船尾随而来。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因为这里从惠安、漳浦来捕鱼的客船,跟

随当地渔船归航的事是常有的。可是有高度警惕性的郭包和渔民兄弟们,却

感到有些异样,为什么他们不专心捕鱼,把船划来划去?船一靠海边,郭包

便纵身上岸带了几个公安人员和民兵来盘问。问了半天,没个结果。突然郭

包眼一亮:为什么舱里渔具那么少?靠捕鱼为生的船,尤其从远道来的,带

的渔具不可能这样少的。郭包和公安人员咬了咬耳朵,指挥民兵进行更严密

的搜查。结果,在船舱极其秘密的地方,搜到了卡宾枪、子弹,还有机枪。

原来这是金门蒋军某纵队队长带领六个特务,伪装客船企图混入大陆进行破

坏活动的。

英雄郭包的名字,连敌人也知道了。他们恨透了这个小伙子,因为他

的精明和警惕,粉碎了他们偷渡的阴谋。敌人几次放风说抓住他要杀头喂鱼。

有天,郭包和十八个组员,驾一条三桅渔船,迎着曙光出海捕鱼。午

前,海上起了风暴,渔船颠簸不息,航行非常缓慢。

突然,随着一阵马达声,有几艘敌人的炮艇和机帆船出现在船的周围。

一些瘦瘦黄黄的蒋军,荷着卡宾枪,跳上渔船,把他们押到敌占岛。

一个瘦棱棱三角眼的家伙,大概是个军官,嘴角叼着烟卷,两眼斜盯

着站在面前的郭包,开口便问他认不认识郭包那个危险人物。

郭包一听,背脊骨立刻升上一股冷气,脸上抽搐了一下,心想,敌人

这样问。是不是已经认出自己就是郭包,故意开心打趣呢?这想法掠过脑海

后,他马上镇定下来,意识到这种害怕和想法,是非常危险的,也明白不回

答或回答太慢,同样也容易被识破,于是从容不迫地回答:“认识”。

“听说这个小子很厉害。”嗯,相当了不得。”敌人接着又问郭包有没有

下海捕鱼,在哪条船。此时,他已觉察出敌人并不认识自己,心里觉得好笑,

说:“郭包怕你们抓他,怎么会下海捕鱼。”敌人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位抓

到手了的貌似愚钝的人,就是冤家对头郭包。

那尉官三角眼眨巴几下,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拍拍他的肩膀,说:“小

弟弟,不要怕,我们都是自己人。你说说浯屿上的情况。”“什么情况?”郭

包瞪眼支问。

“你得老实回答。你的同伴都说了,你要说假,我也知道。你们岛上的

炮有多大?”郭包装副傻里傻气的模样,两手比划了一个圆形:“多少尺码

我不懂,但炮口真有水桶一般粗哩。”“这样大的炮,浯屿岛上一共有几门?”

“我一天到晚下海打鱼,怎么晓得有多少大炮。总之很多很多就是,老总可

千万别到浯屿一带去。”“狗杂种!再不老实说,就毙了你!”那家伙的狼牙

完全露了出来,一面喊叫,一面掏出手枪,“咔嚓”上了膛,枪口冷冰冰顶

在郭包胸口,两道杀气腾腾的眼光直逼过来。

“我不知道叫我怎样说?要不,你放我回去,我数清楚了再来告诉你。”

“你小子想溜,没那么便宜。再不老老实实说,我一枪打碎你脑袋!”三角眼

嘴上说的厉害,手上的枪已放下,又燃了一根烟:“岛上最近都开过什么会

呀?”这个题目问得好极了,可以原原本本如实告诉。郭包怕敌人识破用意

结结巴巴装忘记了,皱眉沉思半晌,像刚记起似地说道:“凡开会一定讲要

解放台湾..对你们投诚官兵讲宽大,不论谁想回家乡探亲,都保证安

全..”“妈的,我要情况,不是要你来做宣传。给我滚出去!”郭包乘势走

出魔穴,急忙回船,心中暗暗发笑,升帆时憋不住脱口说出二字:脓包!

郭包是五、六十年代浯屿的民兵队长,1958 年的知名度不下洪秀丛和

洪顺利。

看了上面那篇文字,我坚定了走一趟浯屿,会一会这位传奇人物。

※※※※※

从厦门乘船,与大、二担擦肩而过,经青屿,抵浯屿。运气不错,龙

海县水产局海洋股股长郭包刚巧回岛。

小老头貌不惊人,说话如丽日碧海般的坦白如疾风豪雨般的痛快。说

到当年同敌人沉着应对的一段,他面色依然,无喜无悸,嘴里仅轻轻吐出“那

有什么”四字,似乎他从未经历过什么险恶,不过同死神开过小小的一个玩

笑而已。深入交谈,我强烈感受到了这是一个胆力过人的人,而他的无所畏

惧是通过将风险淡化稀释的方式表达出来的。

浯屿的炮仗打得不激烈,主要配合厦门、青屿炮兵封锁大担。我们一

打大担,小金门就向我们开炮。同青屿的战斗相比,我们浯屿这边没啥情况,

前前后后也不过才落下3000 来发炮弹吧。

郭夫人林玉花大嫂在一旁插话:啊唷,看你说的那样轻松,咱们巴掌

大的一个岛子挨3000 炮弹你还嫌少呀?你别说,小金门的炮打得还是蛮准

的,面粉厂被打中了,烧起来,码头一带差不多也被控制了,说不定什么时

候会落炮弹,我每次经过都是拼命快跑..”浯屿除了毁掉一些房子,人员

伤亡不大,一共死了三个人。一个是个八十多岁的孤寡倔老头,怎么劝也不

转迁到内陆上去,结果一发炮弹并没有直接命中他的房子,而是掉到旁边,

把他从床上震下来,摔死的。另一个是北京来的下放干部,很年轻,好像还

没有结婚,本来警报已经拉过了,他憋不住尿,跑出去方便,结果一个弹皮

打到石头上,反弹过去,击穿了他的肚子。还有一个安溪籍的小炮兵,打炮

时,他想往防炮洞跑,可能路不熟,跑反了方向,结果被炸得七零八落,其

实,如果有经验,就地卧倒可能不会出事。三千发炮弹才死三个人,可见没

有什么大不了的危险。小金门发炮,浯屿看得很清爽,我在心里数数,1、2、

3、4……刚好数到30,他炮弹便在浯屿落地爆炸了。我一般要数到22 至25

时,才找地方躲避一下。

林大嫂在旁边说:他天生好逞能,干些没轻没重的事。打炮怎么不危

险?那一回,我们十几个姐妹围着水井洗衣服。听到那边炮响,赶紧走开。

正巧一发炮弹落在井边,差一点点我们都会被炸死,叫他们十几个男人打一

辈子光棍!

炮战期间,我有4 个职务:民兵队长、教导员、支部书记,还兼驻岛

部队营党委委员。那时岛上居民都撤走了,只留近五十个基干民兵,我们的

主要任务是跑运输,保障驻岛部队的后勤供应。

那时,我们的船一出岛,敌人就会打炮。一下船头炸起一簇水花,一

下船尾炸起一簇水花。可我心里一点也不伏。我们的船都是摇橹小船,相距

几千米,他金门看我们只是一个在海面上晃动的极小极小的黑点,他打一万

发炮弹,能有一发命中恐怕就不错了。

只有一次可以说是有惊无险。那天晚上,我们开出去一条大船,先遇

到暴风雨,帆被扯破,船失去了动力,能够感觉到它顺着潮水一步一步往金

门方向漂。我确实着急了,组织大家落帆补帆。幸好带了两个有经验的老船

工,缝补家什也带齐全了,花了近三、四个小时,终于把帆补好。回航途中,

又听到远远传来汽船马达声,有光柱在海面扫来扫去,最后罩死了我们。我

心说,八成是敌人的巡逻炮艇,这回真是差不多要完蛋了。我吩咐把帆降下

来,一个人摇橹,其余的人一人4 颗手榴弹,告诉大家都做一个牺牲的准备,

等敌人靠过来,一齐丢手榴弹,我们玉碎了,也不能便宜了叫他瓦全。眼见

探照灯越来越近,又听见那炮艇上有人喊:自己人!

自己人!我打开手电照过去,原来是我们东山岛海军的一条炮艇去厦

门。

虚惊一场。

我干过的真正算得上危险的活计是跑到二担岛上去插标语牌。那时二

担是个无人岛,敌人也未驻兵。插过一次“中国人民一定要解放台湾”,大

担岛上的敌人就开始警觉了,在二担上埋了地雷,晚上探照灯不知啥时会打

开,把二担照得如同白天一样。有时,有人没人还往二担上扫一阵子重机枪。

我们照样上去,把标语给他插上。那时年轻,还没讨老婆,心里无牵无挂,

所以一点不害怕。要是现在再叫我去插,就不会那样潇洒了,起码会想想,

我还有个可爱听话的小孙子哩。

林大嫂说:那时他每回出海执行任务都嘻嘻哈哈像没事人似的,一点

也不晓得人家心里给他攥着一把汗,直到他安安生生回来绷得紧紧的一根弦

才松得开。

郭老笑道:老伴,你倒是早说呀,咱俩当年来个火线成亲有多好。省

得我闭眼老梦见你,睁眼又只敢偷偷斜眼瞟你一下,把人思恋得好累好辛苦。

※※※※※

聊了半晌,郭老说:沈同志,我带你去逛一圈浯屿吧,咱别尽翻些陈

年老帐,别总说压箱底的旧事,好不好?逛浯屿用不了两个时辰。我发现,

在中国千百岛屿之中,此岛大概堪称首富。

浯屿的富庶是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的。不必细看,看两样东西足够了。

一是房舍。各种式样姿态的二层、三层、四层外壁贴包了白色、黄色、绿色

瓷砖的小楼鳞次栉比,争妍斗艳,走在街巷中,恍若游览青岛、大连的别墅

区。二是渔船。在浯屿,百吨以下的小船已基本绝迹,200 吨以下的中船也

所余无多,港湾里密密匝匝停靠的全是250-300 吨的大船。此种大船的马

力统统由旧时的150 左右提高到了270,发动机也由单发换成了双发,内装

进口渔业雷达、水下测视仪、卫星无线电话。三套不同规格用途的渔网号称

能把钻到石头缝里的鱼儿们全抠出来。购买这样一条已经相当现代化的渔

船,没有100 万,也要80 万。

10 万元不算富,50 万凑个数,100 万才起步。浯屿的繁荣发达离不开

改革开放两岸缓和这些外在条件,但胆大、协作、机敏等等内在特质显然也

发挥了重要作用,创造出惊人的价值。

郭老介绍,浯屿的发迹还有个三部曲。首先是分船。浯屿是东南沿海

最早分船到户的渔乡之一,船分给了自己,意味着打到了渔货也归了自己,

生产积极性咋能不高涨嘛,一条船原先每年出海120 天,现在年平均出海280

天。其次是造船。别处渔民有了钱的首选消费是建房子,浯屿人不吃不喝不

娶媳妇也要造船,借钱贷款也得造大船,结果,别处有了房子但无大船,浯

屿却有了大船也有了房子。再就是敢往远处危险处行船。海峡形势缓和初露

端倪,别处的船刚刚试探着往远些的地方走,浯屿的船早已越过了海峡中线

甚至抵达澎湖一带。事情明摆着,越是昔日的军事禁区,那里的鱼就越多越

肥。在海上,直接将捕获物卖与日本或台港渔商,可获得高出3 倍的纯利。

一条船出去二十天,便能赚回十几万一抖哗哗响的伟人票。

在浯屿,最富有的人是渔民,然后炊事员、驾驶员、理发员一路往下

排,最穷酸的为国家干部。国家干部在浯屿社会地位之低下,有一则真实的

传闻为证:某高中生刻苦读书,成为浯屿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草窝窝里

飞出金凤凰,父母亲朋为之骄傲。数年后,大学生毕业,被分配在县政府机

关作科员,月薪三百余,不够浯屿渔民一顿酒水钱。于是,浯屿的父母不再

鼓励自己的孩子读书,男孩子十三、四岁便要跟船出海。哪个孩子哭着闹着

要读书,父母便会骂:读个屁,再读,叫你小子和那个大学生一样的没出息。

我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郭包老人陈旧的房舍同全岛气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