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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炮击金门 佚名 5236 字 4个月前

何亚猪与何大年不一样,只要电影院重映《英雄小八路》,必看。因为

这部电影演的是自己的事,还因为自己在上面扮演了一个小角色。当年,戏

拍到末尾人体接通电线一场时,需要十几个孩子陪衬填画面,导演来回一扫

瞄,用眼皮把何亚猪夹出来,拍拍他的小脑袋:“你上:”这么着,何亚猪在

电影上闪现了几个镜头,跑了一遭一句台词没有的“龙套”。所以,每当在

银幕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光辉形象”,便回忆起那些炮火连天不寻常的日子,

免不了感情大动一番,热泪决堤泛滥。

当年,何亚猪是12 个“小八路”中的活跃分子,他顽皮、好动,会唱

歌也会作鬼脸,爱笑也爱哭,他跑到哪里,就给那里带来愉快和欢乐,战士

们都以逗他玩为趣事。其实,阵地上并没有谁称他为“小八路”,都叫他“小

阿猪”。

何亚猪的名字初听确有点不雅,不过这是何厝一带的习俗。小孩子生

出来体弱多病,父母便会为他们起“猪”、“狗”、“猫”等名字,希望下一代

像这些生命力旺盛可爱的畜类们一样好养。

何亚猪现在是自由职业者,在何厝的街巷旁用草席搭出个窝棚,专修

脚踏车、平板车、牛车一类的非机动车辆。

我钻进那低矮简陋的窝棚,说明来意。何亚猪满身油污,头也不抬说:

“先生你能不能到村委会等我一下,让我把这车修完,你们采访有工资,我

得靠双手养活全家。”我遵命,在村委会吸烟喝茶恭候。过一会儿,他洗干

净了手脸,换一身质地一般但干净笔挺的西服来了。感觉得出,这是一个生

怕别人小看了他、自尊心颇强的人。

何亚猪并不高看自己的职业,现在所从事的毕竟与曾经有过的理想差

距太大。

当年,他在阵地上同文工团宣传队的叔叔阿姨们混得烂熟,耳濡目染,

也能蹦跳说唱地演一些小节目了,碰巧省歌舞团到厦门挑学员,看他有些文

艺天分,又是“英雄小八路”,便决定了要他,招生表格都发下来了,他却

因为想读大学而轻率地回绝了。人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机遇在等待你,机

遇从眼前滑过而未能抓住者将抱憾终生。每当想起这桩愚蠢事,何亚猪都会

五内焚烧般地痛恨自己,诅咒自己。结果,高二时因家贫而辍学,大学梦终

成泡影。结果,他如今不是省城某艺术殿堂里的“何编导”、“何老师”,而

是何厝草棚里的“阿猪师傅”。

然而,何亚猪不能容忍别人低看了他。他说,我干的活是脏是累,但

我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养活全家,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血汗赚来的,心里

很踏实。他还说,全何厝都知道,我何亚猪修车技术最好,服务一流,收费

公道,干我这行经常会遇到生气事,可我从来不跟人家吵嘴相骂,因为我是

受共产党教育长大的,也经受过战争的锻炼了,我不愿别人指着后脊梁说:

瞧,还“英雄小八路”呢,没涵养,水准低。

人活一世,无论富贵贫贱,均需要一种精神、信念上的依托和情感方

面的支撑,何亚猪的力量源泉来自“英雄小八路”的经历,他珍视那段不寻

常的经历。说着话,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份表格式的纸笺来,他说他有一个提

议,12 位“英雄小八路”都已经同意,每年8 月23 日炮击金门纪念日由一

人做东大家欢聚一次,并采用抓阎的办法排出了作东者的顺序,从1993 年

一直排到了2004 年。他说大家从每次聚会中所获取的不仅仅是重逢的欢乐

和对往事的回忆,还有相互传染的鼓舞、激励和继续追求点什么的希冀、动

力。他每回的祝酒辞都是:要本分地作人,好好地作事,决不给“英雄小八

路”的名称抹黑。

短暂的接触交往中,我不断加深着一个印象:此人确不可小看,他的

身份虽然低微,品格却依然纯彻;命运似乎不济,志向却不失高阔。少年时

一段光荣的经历,导引着他始终积极、乐观的人生。炮火硝烟的历炼,铸塑

了他负重前行的个性。何亚猪是一值得尊敬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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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节完稿,曾不知应该收入哪一章为适宜。后想,“八路”,兵也;“小

八路”,小兵也;“英雄小八路”们虽未满加入民兵的年龄,但也沾了一个“兵”

字的边,做了些民兵该做的事,遂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此节置放“民兵”章

中,以显1958 年“全民皆兵”之规模声威也。

第十二章 彼岸帅、将、卒

宋美龄爱兵如子,大声疾呼,提议设军妓院/战端开启,蒋经国三次

赴金巡视/俞大维对203 楔而不舍的爱情追求/美国人贼精得很,可以给你

盾,但不能给你矛/胡琏认为关羽不但不配称“武圣”,实则连“将”都不

够格/台湾版说:大担岛上的青天白日旗,先后共换了十八面/大陆版说:

大担连小白旗都举出来了/郝柏村的《八二三炮战日记》二十年后解密/郝

将军说:把经国先生纪念馆放在金门我最放心,不会有人来拆1

1958 年有篇报道《遭我炮击后的金门蒋军》中写道:我军8 月23 日炮

击金门以后,金门蒋军的士气更加颓丧,混乱不堪,“恐惧症”、“厌战病”

正在蒋军中到处流行。许多蒋军官兵叫嚷我军炮火打得又猛又准。有些单位

叫喊:“我们身边人都找不到了”、“受不了啦”,连连哀求台湾立即派空军支

援。蒋军高炮部队被打得抬不起头来,有的躲入工事,不敢开炮,有的炮被

我打得不能转移阵地。有的蒋军海军人员尽量借故不到金马执勤。有的空军

飞行人员含着眼泪上飞机。派到前面增防的蒋军官兵,不少人哭哭啼啼,不

愿前往送死。

由于被封锁供应不足,金门蒋军已接近弹尽粮绝的处境。一个多月来,

他们靠粗粮和野菜充饥,很少看到肉类,居民田间的花生和土豆都被蒋军士

兵吃光了。许多士兵因营养不良,患胃病、夜盲症或贫血症。在金门蒋军中,

“美国人出点子,蒋介石下命令,当兵的卖命受苦刑”等怪话蜂起。

金门岛的妇女受到蒋军惨无人道的欺压蹂躏。所有十八至三十岁的青

年妇女都被编入“妇女队”,经常被迫到各碉堡去进行“劳军”,受到蒋军官

兵的调戏和污辱。另外,蒋军官兵还经常闯到居民家里去蹂躏妇女,对敢于

反抗的,即残酷地加以枪杀。许多居民咬牙切齿地骂他们是“贼兵”。

目前,蒋帮在金门蒋军中,大力推行所谓宣誓效忠运动,并用“勋章”、

“奖章”、“奖金”、封官晋级和女人“欢迎”“陪伴”“慰问”等办法来收买蒋

军继续卖命。同时,还不断捏造所谓“战果”和吹嘘各种“英雄事迹”,欺

瞒蒋军。但是,低落的蒋军官兵士气,就像千疤万孔的破球一样,早已一蹶

不振了。

大陆记者不可能深入金门实地采访,报道主要依赖情报部门的获得和

敌营个别出逃者的供述,其报道的真实性客观性究竟如何?近日,偶遇一曾

在金门服役从台南回大陆探亲的张姓老兵,向其咨询当年金门境况。老人说:

大陆的炮虽然厉害,但不可怕,因为我们都钻到洞库地堡里去了。

真正可怕的,恰是在洞库地堡里的生活。你想想,十万军队五万百姓

成天猫在地底下,蓬头垢面,不见天日,靠定量配给的压缩类、罐头类食品

度日,好多人浮肿,营养不良,加上蚊虫叮咬,缺医少药,得痢疾、胃病的

人特别多。那时正是最热的天气,一天到晚出汗,又没有多余的淡水洗澡洗

衣,人长痱子衣长毛,每一个地堡都成了一个“毒气罐”了,相距十来公尺,

阵阵臭气能把人顶个跟头。那确实不是人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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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采访了曾在金门当过连副、后回山东老家定居的孔庆福老人。他说:

炮兵打炮,我们步兵没事干,就猫在碉堡里耍钱。反正金门没啥东西好买,

薪俸不拿来赌还不是废纸一张么?再就是嫖。十兵九赌嫖,不是瞎话。

当时金门设有十几个“军乐园”,其实就是军妓院。据说这还是宋美龄

力排众议、大声疾呼才争取到的对弟兄们的一项特别“照顾”。那时,大陆

到台湾的阿兵哥大都讨不起老婆,祸害摧残民女的事情便接连不断。宋美龄

便提议设军妓院。以免士兵滋事。

军妓大多为台湾抓捕来的私娼。抓到,给她指明两条路,一条,蹲班

房罚款,一条到金门“劳军”。一般都会选择后者,因为到金门为官兵服务,

不但按月发给薪水,而且阿兵哥付给的小费不用上缴也不会课税,收入颇丰,

按合同服务若干年后,便可回到台湾,或从良,或领取正式执照挂牌卖身。

国民党军队等级森严,但逛“军乐园”彼此平等,官兵同乐。一日傍

晚,弟兄们都在“军乐园”门外执票苫候,有一压低钢盔者挤进“夹塞儿”,

众怒大骂:站排,站排,就你他妈急得慌!一掀那人,竟是团长大人。于是,

大伙陪笑礼让,恭请团座站了“排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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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某部退役上校缪先生说:物质环境的艰难困苦会影响军心,但也

能砥砺士气,你们毛先生带领红军长征二万五干里最能说明问题了。事实上,

舒舒服服养尊处优的军队打不了仗,如果单从金门被封锁了几天,便推断金

门的士气垮了未免过于武断。另外,任何军队都不可能杜绝违纪事件的发生,

以个案而推及全军的思维逻辑亦不科学。金门长期豢养军妓,允许士兵“嫖”,

实在也是解决百分之八十者讨不起老婆的无奈之举,也要两面来看。其实,

真正影响金门军心士气的不在这些地方,而在于戍守作战的目的不明确,前

途看不到。反攻大陆吧,根本不可能;保卫台湾吧,金门离台湾远得很,呆

在这个小岛上能做什么?抵御侵略吧,实际上是在同自己的祖国作对。而且

谁都明白,共产党把偌大一个中国都拿去了,还拿不下一个小岛?解放军基

于各种考虑只是暂时不打,人家真动手,你兵力增加一倍也守不住。再加上

思乡怀亲想家,所以才会苦闷彷徨消沉颓废,才会醉生梦死惹是生非。

换一个角度想,如果作战对象是日本鬼子,保卫的是自己的家园父老,

金门官兵也会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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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同意缪先生的看法。古人说:兵无常勇,亦无常怯。说的是士气

在战斗力的构成中是最易变、不确定和难以把握评估的要素。这不难理解,

人的情绪心态往往因时而异因地而异,战况残酷万变,勇与怯,这对完全对

立的心理反应有时会莫名地集于一身。勇卒与怯卒,有时就是矛盾着的同一

个人。

所以,我没有本事准确而全面评判金门的军心士气,我的看法仅仅是:

1.金门守军战志再高昂,也不可能人人抱定了“与岛共存亡”的信念,豁出

性命来拼死一搏;金门守军情绪再消沉,也不会全体恭候你杀上岛来,不发

一弹而举手列队,缴械投降。

2.在强大政治攻势、军事压力和海空封锁情况下,如何维持和提高金

门的士气,大概不能不是国民党军将领们日思夜想不敢马虎轻心的一个问

题。

2

夜半3 时左右,金防部代理参谋长常持琇少将接到台北发来的电报,

内容大意说:“有pc 舰一艘,带着重要公文到金门,希派蛙人部队成功队队

长亲自前来受领。”电文内并附有该舰座标位置。—经核查军用地图,判明

在料罗湾东南12 海里左右。

常持琇立即电话通知成功队队长贺展霄,乘小艇前往。这时天色仍旧

黑沉,除战斗值班人员,余皆入睡。常持琇便未将电报呈金防部司令胡琏阅,

准备接到公文,再一并向胡琏报告。

早晨6 时,晓日初升,常持绣在坑道口察看外面情况,蓦然看到贺队

长一身蛙人装束,跟随一人,身穿夹克,头戴钢盔,正顺着坡道走上来。常

持诱先一怔,继而恍然,原来电报中所说的“重要公文”,竟是“国防会议

副秘书长”蒋经国。

常持琇赶紧迎上前去,将蒋副秘书长引入坑道。胡琏等人正在进行早

餐,看到面前突然站立着蒋经国,都感觉非常吃惊:“经国先生怎么来了?”

蒋经国说:“各位辛苦,我代表总统来看望你们。”胡琏说:“总统来电来函

即可,何必劳动副秘书长大驾跑一趟,共匪正在打炮,实在太危险了。”蒋

经国说:“司令官和各位同志每天都在危险之中,你们如害怕,我才会胆怯。”

胡琏嘴巧:“蒋先生无所畏惧,我们还怕什么?”众大笑,气氛极热烈。

※※※※※

金厦战端开启,蒋经国于9 月15 日、10 月1 日、10 月21 日三次赴金

巡视,被称为炮战期间去金门次数最多的一位官长。

身临前线,岂能没有风险。

第一次,先在舰上被警报惊醒,雷达显示解放军海军的鱼雷快艇若干

艘,正在高速靠近。水兵们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