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近。两人联络频繁,再度开始了合作。
这期间的一天夜半,蒋介石接到了孙科从广州打来的专线电话,出乎蒋介石的意料,孙科在电话那端单刀直入地问道:“蒋先生,外间传言甚多,上海将沦于共匪之手。不知,孙夫人将何以处之?”
蒋介石一惊,心想,消息去得好快。他支吾一阵,冷静下来,装作为难的样子答道:“哲生(孙科字哲生),对孙夫人,党国上下对她都是尊崇有加,鉴于目前时局有变,孔部长、大姐还有子文、美龄都曾劝她去台湾。可孙夫人对我成见太深,声言除了上海,哪里也不去。这不是因人废事之举吗?留在上海,那不等于是留作共匪的统战工具?糊涂!知廉耻,辨生死,负责任,重气节。身为总理信徒和我党国同志,皆应铭记心中。这个……这个,孙夫人,多次背执总理信条,甚至逾矩危害民国。现在又不愿随我们去台湾,这不是亲痛仇快之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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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密的暗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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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科耐着性子听到这里,不愿过多纠缠。他仍然抓住核心的症结问题,追讨道:“现在外面传言甚多,各方也多有猜测。对于孙夫人的去留和个人生计,大家都很关心。更有人讲,毛人凤的保密局对她有不利之举。”
“纯属胡说八道。”蒋介石在这端紧握住话筒,跺脚打断了孙科的话,“哲生,你可不要听信那些虚妄之说。孙夫人是总理遗孀,也是我蒋某人的二姐。我早说过了,党国上下对她尊崇有加,岂敢妄有他意。令人不可理喻的是,孙夫人不愿离开上海,却甘愿为共党所摆布。哲生,你也劝劝她,不管怎么说,你的话也是有分量的嘛!”
“那自然,那自然。”孙科应道,却又不无担心,“至于孙夫人能否听得进去,这我说不准。可是,以我看来,她留在哪里,俱无大碍。这么些年来,她独自住在上海,除了民国23年在上海发起成立了民权保障同盟,其他也没什么活动了。至于她恋栈上海,我看事出有因,那里有她先人的坟茔,又是她生活熟悉的地方,更是国父当年革命起事的源头圭臬。至于她去了共产党那边,至多批评一下党国的政策,未必能有什么惊天之举。再说,她毕竟身分特殊,资望隆高,万一有什么差池,我们不是自找被动吗?尤其在眼下,正值戡乱救国的非常时期,对她的处置更不可图一时之快。”
“轻不得,重不得,缓不得,急不得。”蒋介石支吾道,“也只好如此了。哲生,你不要管这事了。更不可听那些市井流言,广州的事你得办好,孙夫人的安全是没问题的。”
两人就此通话完毕。孙科立即致电宋庆龄,希望她能以所谓的亲情、党国利益、总理基业为重,速离开上海,去台湾或香港皆可,但遭到了宋庆龄的婉拒。
蒋介石得到孙科的回复,又闻上海已完全失守,心中颇为恼怒,正待他举棋不定时,宋美龄通过大姐宋蔼龄转递的书信又到了。蒋介石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苦恼。宋美龄先是在信中坦言她赴美争取美援,受到了美国总统和国会的冷遇。甚至美国政府都作好了放弃蒋氏政权,另外选择合作伙伴的准备。最后,宋美龄关心地谈及了她的二姐,特别警告蒋介石不要用下作手段,否则“阿姊有什么差错,我是不会答应的”。
蒋介石无可奈何,他对宋氏家族历来倚重,却又忌惮三分。1933年,他与时任财政部长的宋子文因为“剿赤”动用军费过大的问题,争执了起来。情急之下,他忍不住煽了宋子文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下,在宋家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
宋美龄在兄弟姐妹的督促下,怒气冲冲回到家中,大闹了一场。蒋介石似有满腹委屈地说:“是子文固执己见,目无尊长。我打他耳光不对,可我百事烦心,做人做事,亦有难处呢。”
宋美龄却不依不饶:“他毕竟是我大哥呀!不行,这事传出多丢人。你要立下字据,以人格担保,不能再犯浑。”
蒋介石情知宋氏家族的威力,碍于宋美龄的颜面,据说,事后登门赔礼道歉,还立下了不再打人的字据。打了一记耳光尚且如此,何况伤及到一个人呢?蒋介石恍惚间耳边又响起了夫人宋美龄那声色俱厉的声音:“阿姊有什么差错,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想到这里,蒋介石望望代妹传书的宋蔼龄,不由得沉沉地叹了口气,便向宋蔼龄保证道:“大姐,你放心。美龄是徒具担心而已,介石不会对孙夫人怎么样的,她要留在上海就留吧。”
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尽管存有政治理念的歧见,宋氏姐妹、兄弟间手足之情,仍未偏出人伦常规。饶有兴味的是,近年来随着宋子文书信档案的解密与公开之众,人们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他与小妹宋美龄的书信来往超出了常规的客气,与二姐庆龄却无任何只言片语。
有人据此断言,身在北京的宋庆龄与海外的宋子文、台湾的美龄都有书信往来,只不过束之高阁,未及示人而已。
1972年,宋子文在美国病故。尼克松总统出面,曾想邀约宋家姐妹以奔丧为名,聚首美国。宋庆龄都答应了,临到最后,宋美龄却以二姐背负统战之名为由,拒不赴美。尼克松得知后,失望地叹息说:“不知中国人怎么这么对立,会牵扯进如此大的政治因素来。”
后来,因家族遗传的荨麻疹皮肤病而倍受折磨的宋庆龄与宋美龄姐妹在私下渠道,还是有过书信往来的。宋庆龄亦曾托人捎带过珍贵的丝绸和中医药品,宋美龄也回赠过一些西方高档的商品。
1949年5月27日,上海彻底迎来了解放。毛人凤跟随蒋介石逃往福建一线。当他逐渐知道了暗杀计划被取消的个中内情后,心里更加认识到了“夫人路线”的威力。这也为他日后去台后,一心追捧宋美龄,从而开罪蒋经国,埋下了人生落幕悲剧的伏笔。
与此同时,宋庆龄在她的寓所与上海人民一道欢庆这座东方大都会的解放。入城的解放军秩序井然,秋毫无犯。他们特地派出了一个连的人马在宋庆龄住宅四周,担负起了卫戍警戒任务。未几,时任四兵团司令员的陈赓大将亲赴宋庆龄寓所。转达党中央、毛主席、周总理对她的敬意和问候,并真诚地邀请她北上赴京参加首届全国政协会议。
陈赓早年担任过孙中山的铁甲卫士,毕业于黄埔四期,救过国民党蒋介石与共产党周恩来的性命,征战数十年,被国共双方誉为传奇式的战将。当年,上海蒙难,宋庆龄曾出面搭救,他们彼此颇为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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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密的暗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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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庆龄热情地接待了陈赓,她对陈赓转告的国民党想暗算她的阴谋轻蔑一笑,并未理会什么。她倒是好奇地问陈赓道:“你现在带了多少兵?”
陈赓赧然一笑,恭敬地答道:“一百万吧。”实际上,只有二十多万人马。“林彪也是四期的,那他为什么带了几百万?”
陈赓答曰:“他进步快。”宋庆龄点点头,未再说什么。
不久,中共中央派出邓颖超为专使,特地到上海恭请宋庆龄北上进京,宋庆龄慨然允诺。行前,她想到了孙中山惟一的儿子,曾奉劝蒋介石不要妄动国父未亡人的孙科。
孙科虽然担任国民党政府要职,又是共产党公布的43名战犯之一,但他属于被蒋介石一贯打压的元老派系。蒋介石欲冠冕堂皇抬出孙中山的灵位时,又不得不装模作样地礼待孙科一番。这一点,宋庆龄看得非常清楚。当然,她作为孙科名义上的继母,年龄与孙科相差无几,两人的关系亦很微妙。从现时解密的档案资料看,他们表面上没什么大的冲突,也无过多私人交往。惟一一次共同公开亮相的照片,是一起为孙中山守灵。
但孙科对宋庆龄继母身分的认同,最初是带有抵触情绪的,据传孙中山欲与宋庆龄成婚时,曾受到国民党上层元老的极力反对。内以胡汉民、朱执信为甚。这两人喋喋不休劝诫孙中山时,孙中山曾斩钉截铁地答曰:“这是我的私事,请党内同志不要横加阻挠。”这两人又请孙科以父子情分相劝。孙中山给远在美国的孙科写了封长信,解释这段婚姻的来龙去脉。
此时,已深沐西洋之风的孙科没有说什么。归国后,他到澳门安顿了母亲卢太夫人,便到广州参与国民党的政事。在那里,他首次见到了宋庆龄。由于孙科特别敬畏父亲孙中山,即使他心中有所不快,亦不敢表露出来。从大面子上讲,两人维系了普通礼仪并无冲突。后来,孙科儿女成行,在公开场合,他的子女仍尊称宋庆龄祖母。
不过,自从1929年孙中山的奉安大典举行后,他们没有在公开场合一起露过面,平时往来也不多。据说,宋庆龄对蒋介石数度想谋杀自己的事,一直没作公开回应。即使解放后,批倒批臭“人民公敌蒋介石”,宋庆龄也未发表过什么指斥的言论,更别说愤怒声讨对方的恶劣行径。可以肯定的是,宋庆龄通过一些渠道,获知了孙科曾专门打电话给蒋介石,劝说对方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宋庆龄对此颇为感动。
大约在1949年9月的一天,广州解放在即。宋庆龄已获知孙科无意去台,而是滞留香港。于是,宋庆龄拨通了孙科的电话。
“哲生吗?”
“你是……”正忙于逃离广州的孙科抓过电话,不待对方反应,便惊呼了起来,“啊……夫人。您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哪里你先别管。安全上绝对没问题。”
“那……”孙科惊异之下,问道,“夫人有什么赐教?”
“你不要走。”宋庆龄在电话那端劝道,“留在大陆吧。”
“可我是共产党所列43名战犯之一。”孙科犹豫着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以他们的阶级成分而论,我留在大陆,还不是革命的对象?”
“你不要顾虑那么多。”宋庆龄苦口婆心劝道,“你没有领兵打仗,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参与蒋介石的重大决策。共产党这边也是清楚的。我劝你留下,不要到处乱走。这样会有好处。”
孙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庆龄握住话筒,焦急不已,“哲生,你在听吗?听清了我的话没有?”
“夫人,”孙科扶扶眼镜,抹了抹汗涔涔的脸,颓然叹道,“哲生误入宦海太深,早已回头无岸。请夫人善自珍摄。”
宋庆龄知其去意已决,只得怏怏放下了电话。后来,孙科去了香港,滞留了两年,后转道欧洲,再赴美国。飘零十三年后,蒋介石又要借用他“国父哲嗣”的名号,惺惺作态中,这才邀请孙科去台,给了他有职无权的考试院院长一职。
就在宋庆龄挽留孙科的当晚,一向笔走龙蛇的毛泽东以工整的笔法,恭恭敬敬地给宋庆龄写了一封信:“重庆违教,忽近四年,仰望之诚,与日俱积。兹者全国革命胜利在即,建设大计,亟待商筹,特派邓颖超同志趋前致候,专程欢迎先生北上。敬希命驾莅平,以便就近请教,至祈勿却为盼。”
一位老学究感叹:新朝“天子”敬重“前朝太后”,史无前例。
军统特务李志桐也来了兴趣,便蹲下身,用树杈在地上随手划了个“笑”字。那老兵围着字一看,又打量了李志桐一番,略一沉吟,便拆解道:“这个字表面上看大吉,实则不吉利。”绥远来了个不速之客。曾被蒋介石寄予厚望的主帅董其武在宴会上说:“你们的枪还没摸出,早成了马蜂窝。”
令蒋介石切齿痛恨的民盟几个首脑人物,如张澜、罗隆基、史良、章伯钧安然脱险后,蒋介石大为震怒,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些人冲出樊篱的现实。
此时,共产党已解放东北、华北,据有古都北平,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开国大典,与民盟和各界人士一道商讨召开政治协商会议。闻知这一切,蒋介石如就汤镬,当他拧开收音机,读罢各类电报函件后,所见所闻全是这类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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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密的暗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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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愤懑、自责,总之,一切的焦躁莫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对于华北关防,他曾一直寄望傅作义。谁知,傅作义会在林彪的四野、聂荣臻的华野合围下,束手无策,经过共产党的争取,不发一枪一弹,宣布和平起义。如此,东北、华北一失,中原易手,则国民党的败局就是注定了的。
见此情景,已丢掉了山西的土皇帝阎锡山劝诫蒋介石,傅作义迫于形势,不得不走出这一步,但他的影响力并不能代表华北全部。
蒋介石一听,心中顿时升腾起了无限的热望,他用鼓励的眼神示意阎锡山道:“伯川兄,您讲讲,这倒是怎么说。”因为,傅作义集团早年曾是阎锡山晋军中分流而出。
阎锡山借机分析道:“傅作义困卧愁城,但北平从古至今非坐守之地。”
蒋介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