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战士们如鱼得水的疯狂攻击下伤亡过半。但最终我们还是利用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一举击溃了他们的垂死挣扎。水堡垒早已被付之一炬,唯有一些侥幸逃脱的飞龙,凭借着对热带雨林的熟悉和天气的掩护,同胜券在握的我们整整周旋了一个月之久。格雷将军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在最新的指示中要求我务必在三天之内把这些难缠的飞龙斩草除根,而今天,已经到了任务的最后期限。
十字军和骑士们沉重的铠甲在追击战中成了无用的累赘,在泥泞的雨林中他们只会拖我的后腿。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指挥他们,所以他们现在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对我而言,即使是同伴,只要妨碍了我的行动,我一样毫不留情地抛弃。
所有的迹象都清楚地表明,飞龙们离我现在的位置不到半小时的路程,一旦让我发现他们笨拙地飞行的臃肿躯体——假如他们那种可笑地在沼泽上低掠而过也能叫飞行的话——他们的末日就来临了!
我降落到一棵高大的热带植物上小憩,同时警惕地察看四周的动静。尽管我洁白的双翅上已经沾满了污浊的泥泞,但这丝毫不影响我飞翔的速度。而那些笨重的十字军和骑士们,他们引以为傲的盔甲反而可能让他们深陷在险恶的泥塘中,愚蠢而可笑地死去——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和我一起行动的都是些麻烦的家伙?
东边的密林中忽然升起了一束红色的焰火。这是我们的联络方式,而红色是危险的颜色!我不由微微一惊,难道那些濒死的飞龙还能耍什么花招?那些低智商的十字军和骑士居然笨拙到落入飞龙们的圈套中吗?
我无声无息地朝着信号升起的地方飞掠而去,同时开始加倍地小心。那些飞龙们一定也看到了蠢家伙们发出的求救信号,甚至,这也许是另一个圈套:故作疏忽让他们发出信号,而后潜伏在侧,伺机一网打尽!
密林里依然鸦雀无声,积雨云悄悄地在半空中凝聚,空气开始躁动不安,沉闷而潮湿地迎面袭来,一场大雨又将到来了!
我来到了目的地——一片肮脏而广阔的沼泽地。眼前的情景让我怒火中烧:十字军和骑士们大多陷身于沼泽中无法动弹,飞龙们正肆意攻击着毫无还手之力的他们,而这些笨蛋只能眼巴巴地等死!我静静地潜伏在丛林中,我的士兵们飞溅的鲜血和临死的惨嚎根本不足以打动我。这是战争,本来就是个勇敢者的游戏,如果失败,就只有乖乖接受命运的裁决,而这些笨蛋们,正在为他们的轻敌和愚蠢付出代价,我没有干涉的必要,并且,借此机会,我倒可以好好地看清飞龙们的实力——一共有十二只飞龙,精疲力尽的他们是绝对无法抵挡我的雷霆一击的。
笨蛋们临死前绝望的号叫渐渐微弱直至最后消失,飞龙们一定也被这绝处逢生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该是我现身的时候了!我的双翅扑扇起死亡的气息,我的双眼闪耀着摄人的光芒,我的内心如冰一般寒冷,我的圣剑如风、如电,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冷光。顷刻之间,飞龙们都已尸横就地。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飞龙们的智慧,因为在我以为即将取得最后胜利的一刹那,我感到了来自身后的强烈的杀气。圣剑已入鞘,精神已放松,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遭到了一记重击,直坠入深深的泥塘中去。死!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如电光一闪!但我是无敌的大天使,即使是死,我也会奋起最后的力量!在陷落沼泽之前的瞬间,我脱手掷出了圣剑,没有人可以挡得住这一剑的辉煌,如我所期,一声惨叫在我身后响起,一只飞龙坠落在我的身旁。
沼泽的淤泥迅速漫上我的胸口,我的双翅已经被束缚在一片恶心的粘稠之中,这使我无法重新腾空,但至少我的双手还能活动,因此我做出了最及时的判断,返身一把抓住了那只被我重创的飞龙。——我的剑贯穿了他的胸膛,但侥幸地没有刺中他的心脏,所以他应该还活着。从他的体形判断,他是只年轻的飞龙,脸上甚至还带有一丝稚气。我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悲哀,为这种似曾相识的稚气。
“放开他!”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屑回答这种无聊的要求。那只小飞龙和我的身体一起迅速沉落。
“我叫你放开他!”这次的声音显得更为焦急而愤怒,看来他十分关心这只年轻的飞龙。我很想看看我的对手是谁,可已经漫上我脖颈的淤泥让我根本无法转动身体。
我嘲讽地笑了笑。“用用你的脑子,傻瓜!”
淤泥漫过了我的嘴唇,淹没了我想要说的话,而那只小飞龙,则已经没顶了。
我闭上眼,倾听着死神越来越近的脚步。
我没有死,因为在死亡降临的一刹那,我被人抓住头顶,腾空而起,连着那只小飞龙,一起重重地摔在了沼泽边的硬地上。
我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让我摆脱泥沼的那只飞龙,他的眼中混合着痛苦与欣慰,悲哀与喜悦。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指着兀自昏迷不醒的那只小飞龙,问:“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儿子。”他的嗓音更加低沉,却蕴含着丰富的情感。
“只为了你儿子飘摇的生命,你竟然出手拯救你的敌人?”我冷笑,“很遗憾,我不会因此而饶过你的!”
飞龙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你这种冷血的杀手是不会明白的,不用废话,我会全力击杀你的!”
我哂笑,“可惜,你既然救了我,就应该有死的觉悟。”
小飞龙一声惨叫, 圣剑已经回到了我的手中,我傲然伫立,双眼散发着死之光辉。
飞龙勃然变色,发出一声狂怒的呐喊,向我疾冲过来。
等他再度落地时已经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
我用双翅轻轻拭去剑锋上的血滴,心中突然没有了那种杀戮的快感,这次的屠杀,对我而言,似乎已经不再是一种艺术,而只是一种负担。
小飞龙呻吟了一声——顽强的家伙,居然还没有死去?
我高举着圣剑,却第一次有了犹豫,良久。
展翅,飞翔,我回过头,对着掩映在雨雾中的密林轻叹了一声。
“如果你还活着,随时来找我报仇吧!”
一道眩目的闪电划破了冰冷的虚空。
正文 第六章 快乐是生命的真谛
我努力让自己重新快乐起来,我想我成功了。
午夜梦回,我仍然会低低地呼唤比克斯的名字,但已不再流泪。
我时常回想我对比克斯的感情,和他在一起时,我轻松、愉快而充满欢笑,失去他时,我哀伤、凄婉而痛苦不堪,但时间渐渐冲淡了一切,死亡之花却依然会在战场上怒放。我至今无法确定我是否真正爱上了比克斯,因为自始至终都是他采取了主动,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永远在我生命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因为他用自己的生命,告诉我一个永恒的真理。
每天,我依然要面对着各种各样的伤痕与死亡,但我努力着营造最轻松的氛围,让伤者安静,让死者安宁。所有的生命都向往着快乐,生存是快乐,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寂静的快乐?把自己深深地掩埋在悲伤中的人是可怜而愚蠢的。
但现在的情形确实无法让我快乐起来,因为在一次大规模的战斗中,我和大部队失散了。
我迷失在这片盘根错结的热带丛林中已有整整一天了,瓢泼的大雨更是淋得我狼狈不堪,根本无法飞行,只好躲在一株巨大的植物下盼望着雨停。
大雨倏忽而来,倏忽而去,热带的阳光透过层层的枝叶,在地面上织出了班驳的树影,而我惊异地发现,在一块大石的下面,绽放出几朵死亡之花。
我想起了那个精神元素的话,只有伟大的战士,他的灵魂才会盛开成死亡之花,也就是说,在这里曾经发生过激战!
在一个沼泽边缘我发现了激战的痕迹,一大一小两只奇怪的生物双双躺在了沼泽边。大雨后的沼泽显得如此的平静,但我知道,在平静的表面下定然掩埋着无数战死的灵魂。我匆匆地察看了那两只生物的伤口,他们看起来是被同一种锋利的武器所伤,大的那只早已死去,而小的却还有生命的余温。
我艰难地背起他,迎着阳光飞了起来,只有先离开这片丛林,才能设法挽救他的生命。
正文 第七章 邂逅在迷惘的夜(上)
大雨已经停歇了,但我却无法继续前进。我知道格雷将军一定还在焦急地等待着我前去复命,可是我背上被那只小飞龙撕裂的伤口开始化脓了,这使我无力振动我的双翅。我的伤比我料想的要严重得多,没想到一只小小的飞龙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而我居然不能狠下心来杀他!这是从未有过的荒唐,我在做些什么呢?感恩?怜悯?我对自己苦笑着,肉体和精神同样困乏不堪。
我在一棵大树粗大的枝桠上栖息,阳光热辣辣地照耀在我疲倦的脸上,四肢百骸都暖洋洋地,战斗的欲望早已远离了我的身体,而一些深藏在内心的最隐秘的情感开始缓缓地浮现在脑海。
我累了!我这样想着,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当我醒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月光如薄雾一般把周围的一切笼罩在朦朦胧胧的虚幻中。我感到生命在迅速流逝。我是天使,但我的双手沾满了血腥,我从不过问我所杀的人究竟是恶贯满盈还是纯洁无辜,这样的我,即使死去,也无法回到天堂吧?我的嘴角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仿佛已经看见地狱那熊熊燃烧的大门正向我缓缓敞开。我疲倦地闭上双眼,漂浮在寂寞和虚无中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正文 第八章 邂逅在迷惘的夜(下)
我想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即使只有我一人,恐怕也无法飞出这片茫无边际的丛林,更何况还有一个重伤员。
我靠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小憩,同时仔细地打量了我的伤员:他一直昏迷不醒。他的皮肤是绿色的,这使我确信他是习惯了从林生活的一种生物,正如我拥有五彩缤纷的翅膀一样,近似于树叶、灌木和青草的绿色是他的保护色。从他的体型看来,他应该还很年轻,也许还是个孩子——可战争就是如此的残酷,死亡随时会吞噬任何人,无论女人或小孩。我不由想起了比克斯,心中微微一酸,连忙籍着继续观察那个伤员以岔开刹那间的伤感——我答应过比克斯我会永远快乐的,我不愿违背。
他拥有双翅和一对利爪,但他的翅膀和我有些不同,也和凤凰们不同——他的翅膀既不像我一样轻盈,也没有羽毛,这样的翅膀是难以飞得很高、很远的,却有助于迅速在丛林中星罗棋布的沼泽上作低空的滑翔——这使我更确定了他是世世代代生活在丛林中的水战士的一员。而联络水战士共同抵抗人类的侵略,正是我们此行的重要任务之一。
他伤在胸口,一种锋利无比的武器曾经将他的身体刺穿——我想那该是把利剑。伤口的血虽然已经被我用药草止住了,但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他随时可能丧命。而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即便再走上三天三夜,也许也出不了这片丛林,他顶得住吗?我轻叹了一声,望向他紧闭的双眼,心中掠过一丝阴云。也许只有听天由命了吧?
困倦随着夜幕一起降临,我再也支持不住,就那么靠着树干沉沉地入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微的声音突然将我惊醒——妖精敏锐的直觉使我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我首先望向我的伤员,他依然毫无起色,看样子也不像曾经醒转过,那么声音并不是他发出来的。抬头看看天空,透过茂密的树叶,隐约可以看见高挂在半空中的圆月。远处有野狼的嚎叫,但除此之外,森林中一片寂静。而声响却像是从离我很近的地方发出来的。
我疑惑地四处张望,突然发现了前方不远的暗淡的灌木丛中露出了一点醒目的白色。灌木丛中有什么吗?我壮了壮胆,悄悄地走了过去,一边暗自防备可能发生的紧急状况。
那竟然是片白色的羽毛!灌木东倒西歪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高的枝头落了下来,没进了深深的灌木丛中。谁是这片羽毛的主人呢?我拾起那片羽毛,发觉羽毛上还留着身体的余温,那么,它的主人应该就在这片灌木丛中!
我吃力地拔开灌木,钻了进去,灌木长而锋利的刺像钢针一般划过我的身体,像灼烧般疼痛,我合拢了翅膀护住双眼,艰难地四处摸索,终于触及了一个温暖的躯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它拖出了灌木丛,而我已经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我看清了我救出的那个男人——是的,是个长着一对雪白而优雅的翅膀,脸容憔悴、双目紧闭,后背还不断渗出鲜血的男人——我想我曾经从同伴们的口中听过有关他的种种神奇而敬畏的描述,毋庸置疑,他就是传说中的勇士,双翅能扬起死亡的飓风,利剑能撕裂天空的灵魂的梦之终结者——大天使。
我忧郁地望着我的两位重伤员,心中一片迷茫,再也无法保持快乐的心绪了。
正文 第九章 黎明仇恨的火焰(上)
是轻柔的晚风吗?轻轻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