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车顶,懒懒地挥了挥。
杜戈调转车头朝自家方向开去。
第37章 动摇
杜戈为霍比请的律师叫亚德·史蒂文斯,他是个旧派南方人,人过中年才移居
亚利桑那州,所以身上还带着很浓的南方作派。他住在凤凰城,在那里开业,只是
夏天到威利斯来避暑度假。他以受理并能打赢那类小报上常见的凶杀案而闻名。杜
戈把案情给他讲完后,他同意接这个案子,尽管这意味着他的假期要提前结束。史
蒂文斯的律师费高得令人不可思议,但学区一位代表向杜戈保证霍比的保险费能够
承担这笔费用。
两人开着一辆白色大林肯车朝警察局驶去。史蒂文斯拉长声音说道,“你知道
吗,今年夏天我的邮件也总是出问题。我几次找局长谈,可好像我一打电话他就不
在。”杜戈为要不要把整个经过都告诉他在思想上斗争过多少次,但最后决定为了
霍比还是先不要说,起码现在不能说。他不想让这位律师觉得他们两人神经都不正
常,另外,要是史蒂文斯在自己取证过程中发现了这里的真相,那他们就又多了一
个同盟军。如果什么都没发现,杜戈随时都可以给他详细提供情况。“我的也总出
问题,”杜戈说道。
“我相信整个镇上的人都碰到了这个问题,要是这样的话,从这儿下手可能对
我们有利。”
杜戈面带笑容地说道,“但愿如此吧。”
律师望着他问道,“你觉得你的这位朋友有罪吗?告诉我实话。我们有律师与
客户所享有的基本权利做保护,我的问题不会超过这个界限。”
杜戈感到很惊异,他问得真是直截了当。“他是无辜的。”
“我就想听这句话。”
“你有什么看法?”
史蒂文斯开怀笑起来,笑声很低,但却给人以勇气和安慰。“同客户谈谈我就
会做出自己的决定。”
在警察局里,警方先搜查一遍,然后把他们领进一间小屋,这间小屋只有一张
桌子和三把椅子,而且都固定在地上。霍比被带了进来,他带着手铐,一言不发,
那样子比昨天晚上更糟糕,神经显得更不正常。见到此,杜戈的情绪一落千丈,他
本来一直希望霍比能给史蒂文斯留下个好印象。
带霍比进来的警察出去了。杜戈对霍比说道,“好了,咱们可以谈谈了。”
霍比偷偷地朝周围察看了一番,又把手伸到椅子底下摸了摸,好像在检查是不
是有窃听器。如果不是在这儿,那么霍比的这种妄想狂的举动一定很可笑,但在这
儿就让人笑不起来。
“不会有窃听器,”杜戈说道。“咱们的警察局买不起这种设备。”
“即便有,靠那种东西收集的证据在法庭上也不被采信,”史蒂文斯说道。
“霍比,这是给你请的律师,亚德·史蒂文斯律师。”
史蒂文斯伸出一只粉红色的胖手,“你好。”
“我国谋杀罪进了大狱,你怎么想?”
“那是你干的?”
“妈的,根本不是。”
杜戈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儿。尽管霍比看上去还是很吓人,但一两个星期以来对
人不理不睬的态度以及昨天晚上的语无伦次统统不见了,现在好像很自信,又快找
回以前那种粗俗的作风了。
“杜戈,”史蒂文斯对杜戈说道,“从现在开始我要与我的客户单独谈谈。法
庭上我可能需要你的证词,但我不能因为由于你接触了特定的材料而使其合法性受
到破坏。”
杜戈点点头。“我到外面等。”
“好的。”
“多谢了,”霍比说道。
“我一会儿来看你。”杜戈说着敲了敲门,门从外面打开了,他跨出门朝前面
的办公室走去,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阿尔宾先生吗?我能跟
你谈一谈吗?”
他转过身看到迈克·特伦顿站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口向他打招呼。
“杜戈,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叫我杜戈。”
“杜戈?”
他跟着迈克进了一间屋子。在这间屋子里一张特号大桌子占了很大地方,靠着
两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码放着教科书和卷宗。“这儿原来是警察局的图书馆,现在
也是,不过也是我的办公室。”迈克看到杜戈四下打量马上解释道。
“你找我谈什么?”
“谈谈霍比·比彻姆先生。”
“我还以为与邮差有关的案子你都不管了呢。”
迈克耸耸肩。“这是个很小的警察局,现在的案子不少,我们缺人手。另外,
这也不是什么‘与邮差有关的案子’。”
“是这种案子,这你清楚。”
“我只是想就霍比·比彻姆这个人问你几个问题。”
杜戈在小小的房子里踱起步来,从这头走到那头,然后说道,“迈克,你太清
楚了,那个姑娘不是他杀的。”
“这我可不知道。我是想帮助你,我们找到了霍比·比彻姆的手印,我还得加
一句,他的血手印。手印留在凶器上,留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墙上的那些照片……”
他摇了摇头,“证明不了什么,但的确能说明他心理不正常……”
“照片是他哥哥寄给他的。”
“他那个阵亡了的哥哥?”
“你怎么了,迈克?出什么事了?一个星期以前谈到这类事你还很豁达,可现
在你……”
杜戈寻找着合适的字眼。
“面对现实吧,”迈克不再说什么了。
“你总躲躲闪闪,我知道你害怕了,我们都害怕,你想找到安静的海湾,那是
没有的。你想认为镇上什么怪事都没发生过,生活如常,只是我们都不正常了,是
吧?你错了。迈克,这儿的人正面临死亡,也许你不愿这么看,但每个人都知道这
是事实。我清楚,你清楚,所有的人都清楚。面临死亡,完全是因为那个邮差。坚
持认为好多事人是干不出来的,这么说也行,可事情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
“凶器上有他的手印,”迈克有气无力地又说了一遍。
“迈克,对我说实话,别拿警察那一套对付我。”
“这个案子太简单了……”
“行了,迈克,我可不是你的敌人。如果我们在一起合作的时间能稍微多点儿,
少用点儿时间把自己同别人间划界限,那我们能干多少事啊。”
迈克笑了一下,“你的口才真好,总是那么健谈,所以您是我最喜欢的一位老
师。”
“我到这儿不是来演说的。”
“可在我眼里你就是。阿尔宾先生,我们有证据。凶器上有他的指纹,在他指
甲里、衣服上和头发里找到了血迹。”
杜戈打开门,“好了,”他用手指着迈克,“你就唯他们是从吧,就把脑袋埋
进沙子里吧,邮差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了。你本来是可以做些什么的。你要和我谈
霍比吗?等着你自己的传票吧。”说着他把门砰的一声关上,大步走出警察局。来
到外面,他大口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外面的空气暖暖的,清新洁净,
他想起了过去度过的那些愉快的夏天,同这个暑假真有天壤之别。他两眼扫视着眼
前的停车场,看到了停车场人口和街道交汇的地方立着一个邮箱,邮箱是铝做的,
阳光照在上面发出耀眼的闪光。
他恨透了这些东西。
他坐在车子里等着史蒂文斯出来。
第38章 无能为力
“让我进去!妈的,让我进去,”特丽丝站在艾琳家的门廊里一会儿按铃一会
儿砸门。她知道老太太就在里面,她的车停在车道上,窗帘后面有人在走动,艾琳
只是不想跟她说话。前两天还是凉飕飕的,现在又热了起来,午后的太阳直照在她
的背上,她出汗了,口也渴了,这倒使她想出了另外的办法,她要试一试了。“我
就进去呆一会儿,”她隔着门喊道,“我就要一杯冰茶!喝了茶就走,永远也不来
麻烦你了!”
她等了一会儿举起拳头又要砸门时听到里面传来解开门链子的声音,门簧响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锁打开了,门慢慢地被推开了。
特丽丝几乎认不出这位朋友了u她好像比上次分手的时矮了三四英寸,瘦了起码
有十来磅。她本来个子就不高,现在显得更干枯了。柴禾一样的头发也没梳理,枝
枝权权卷在一起,面容也是憔悴得吓人。她身上穿着睡衣之类的东西,愤愤地盯着
特丽丝说道,“我告诉过你不能跟任何人说。”
“对不起,”特丽丝表示歉意。“我是为你担心,我知道会出什么事,但我要
帮助你……”
“你这是添乱。现在更麻烦了,”她突然惊叫了一声跳了起来,然后猛地转过
身,四下望去好像在找什么人,其实身后什么也没有,接着又十分紧张地转过身对
着特丽丝,“别来找我了,求求你。”
“我是你的朋友,我得关心你。”
艾琳闭上眼叹了一口气,身体朝旁边挪了一下,把门拉开让特丽丝走了进来。
屋子里混乱不堪,壁橱的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堆在客厅中央,纸板箱子
翻倒在地毯上,打碎了的玻璃器皿扔在厨房门道里。艾琳两腮塌陷,两只眼睛愣愣
的,她退一步离开了门口,两只手紧张兮兮地一会儿张开,一会儿攥住。
特丽丝心里万分悲伤,但她强忍着自己的情感打量着眼前这位被吓得灵魂出窍
的老太太。一个月前她怎么也不能相信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她轻声问道,“艾琳,
出什么事了?”
她说这话时老太太的面色变得更为苍白了,缩头缩脑的好像有人在大声呵斥她,
又好像害怕有人要打她。突然她又把脑袋探出来,倾听根本不存在的声音,然后扑
通一下跪倒在地,把地上的一个箱子扶正,把散在地毯上的零碎东西扔了进去。
特丽丝也跪在她的身旁。“艾琳,”她轻声召唤着。
老太太停住手哭了起来,哭也是有气无力的,特丽丝所熟悉的高声大嗓早已不
复存在了。
特丽丝伸出双臂把朋友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开始,艾琳身体发紧,好像做好了
受攻击的准备。但她没有去挣脱特丽丝的拥抱,身体渐渐地放松,最后彻底软了下
来。她还在抽泣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流个不停,特丽丝扶着她,轻声细语地在
她耳边说些安抚的话。
最后,她的哭声止住了,人也离开了特丽丝的怀抱。她擦着眼泪抬头望着特丽
丝,“你过来,”她说道。
“怎么啦?”
“过来呀。”
特丽丝跟着她走过厅堂来到她丈夫生前住过的小屋。艾琳开门时,她尽量不去
想脚趾,不去想那个被切下来装在盒子里的脚趾。她从艾琳肩头望过去,看到这个
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等的箱子,这些箱子是被扔进屋里的,有的歪着,有
的倒着,有的干脆就是头朝下底朝上,但都用棕色包肉纸包得严严实实。
特丽丝绕过艾琳走进了屋。
“别碰这些东西,”艾琳尖叫着。
特丽丝一下子跳了起来,她转过身。“这里面是什么?”她虽然嘴里问着,但
心里却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她根本就没打算碰这些东西。
“贾斯帕。”
“你的丈夫?”
“他的身子。”
特丽丝突然觉得身上发冷,赶紧走出屋门。“箱子都没打开,也许你弄错了。”
“用不着开箱子,”艾琳说着用手指着一个方方正正足以放下一摞书的箱子说
道,“我觉得他的脑袋就在里面。”
特丽丝关上了房门,把艾琳也拉开了。“你得离开这儿,到我家去吧。”
“不!”老太太的声音很尖,让人觉得吃惊。
“起码应该报警,让警察把这些箱子弄出去。你不能过这种日子。”
艾琳脸上阴云密布。“对不起,我家里没茶,你得走了。”她高声喊着,跳了
起来,马上又扭头看看身后的地板,地板上什么也没有。
“求求你,”特丽丝恳求道。
“这是我的家,我要你出去。”
“我是你的朋友。”
“过去是。”
“我打电话报警,他们马上就会来。”
“去干你必须干的事儿吧。”
特丽丝灰心丧气到了极点,真想大哭一场。她对艾琳大声喊道,“你不明白这
儿出什么事了吗?你就不明白邮差都干了什么?”
“我比你看得清楚,你走吧。”
特丽丝被推了出去。大门被关上锁住了,她站在门廊里呆了好几分钟,想着那
间房子里的箱子。说不定邮差在吓唬她,里面也许没装什么被分解的尸体。
也许真装了。
怎么办呢?不能坐等被人干掉或被人逼疯。得于点儿什么,但干什么呢?警方
一点儿用也没有,很显然邮政主管部门也是如此。
也许应该有人把他杀掉。
她突然有了这么个念头,尽管她尽力想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但怎么也
做不到。她知道这么做不对,既歹毒也违法,可就是挥之不去。
开车到家的时候,她的心情才慢慢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