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但这个小婴孩身上显然透着某种邪恶的东西。他现在终于明白人们为什么要
远离它,要夺路而逃。看到它,他自己也感到极度的恐惧,并产生一种本能的冲动。
他很想冲上去将那东西踏在脚下,像碾死一个臭虫一样将其踏为齑粉。
右边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麦克法兰德循声望去,又是一个婴儿。同样小,同
样畸形,同样笑着从开着的窗子爬进来。它小小的身体正悬在窗台上,弯曲的手臂
在空中疯狂的挥舞着。窗台外,有一道二十英尺深的下水道。
那婴孩又是怎么爬到那么高的呢?
麦克法兰德扫了一眼库木拉,副警长正紧盯着窗户,一脸茫然。他的酒劲儿显
然都给吓跑了。他转脸问麦克法兰德,“这是怎么一回事?”
州警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他见又一个婴孩爬过电唱机边的门口,沿着第一
个婴孩留下的血线蠕着。它生着一颗硕大的脑袋。在酒吧前部,靠近入口的地方,
有几个人失声叫起来。
它们在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麦克法兰德环视了一下四周,见酒吧老板已从柜台下取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
枪,双手握着,作应急用。他盯着惊恐万状的人们,大惑不解。麦克法兰德冲库木
拉迅疾地点了点头,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徽章亮了一下,“州警察,”他说着伸
手去取猎枪。
“站那儿别动,兔崽子。”酒吧老板将手指扣在扳机上说道。
“我是警察,”麦克法兰德用更高、更威严的声音说,“请让我用一下你的武
器,我的在外边车里。”
酒吧老板的目光迅速向四周扫了一下,透过散开来的人群中的缝隙,见一个血
乎乎的婴孩正沿舞池的硬木地板蠕动翻滚着。他握着枪的手渐渐松开了,麦克法兰
德随及将枪扭过来。酒吧老板抬头瞅着麦克法兰德,“那是什么东西?”他问,声
音里充满着恐惧或曰敬畏。
“我也不知道,”州警察回答。他紧握着枪向库木拉那边走去。还没到副警长
跟前,沙龙里又是一阵喧哗,前部传来一声巨大而清脆的断裂声,人群又齐刷刷地
向后慢慢退来。这次不再有尖叫声,咕哝声,呻吟及任何的窃窃私语。没人开口。
没人发出一点声响。有的只是人们粗粗的喘息声及婴孩那令人作呕的摸爬滚打声。
接着,麦克法兰德看到了它。
一个烧焦的黑色人影站到了酒吧前面,他被楼的衣服依稀可辨是件神父的制服,
他用奇特的白色眼睛注视着人群。脸上的皮肤烧得很厉害,正在大块地掉皮,手和
手指几乎曲成了爪子状。人影后的墙壁上有一个新穿透的大洞。
麦克法兰德侧身走到副警长身边,狠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他低声问道。
库木拉摇摇头。
“罪人们,”黑影开口说道,接着又窃笑起来,那声音很刺耳,不像人声。
库木拉倒吸一口冷气。“塞尔威,”他说,“塞尔威神父。”
当其他人认出这个黑影后,厅里掠过一阵窃窃私语声。
那东西面带嘲讽地笑笑,露出弯曲的熏黑了的牙齿,“我来这儿是给你们自由
的。”它又用刺耳的怪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然后用烧焦的手指指了一下人群。通
过墙上的洞,更多的婴儿爬进来。其中有十五到二十个朝人群慢慢移动,屋顶上了
传来擦擦的声响。
库木拉惊慌地朝四下看看,“它不是人。”他说着从麦克法兰德手中抓过猎枪,
瞄准那影子的脑袋,扣动了扳机。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啸,接着……什么事也没有。
子弹既没将黑影打倒,也没穿透它。相反,那个黑脑袋似乎接受吸收了那颗子
弹。在子弹的作用力下,那脑袋甚至没有稍微动一下。
库木拉又开火,但毫无结果。再一次,还是没有。那黑影笑了。
麦克法兰德从副警长手中抓过猎枪。
“你变坏了,卡尔,”那个东西说,“你误人了歧途。”它径直走到卡尔面前,
停下来。“坏卡尔。”
副警长甚至没有想要逃离开的意思,他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显然是被吓住了。
当那东西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时,他也没有躲闪。那东西将他的胳膊一把从肩胛上扯
下来,高高举起,然后咧开嘴笑了。血滴滴嗒嗒落在地板上。
库木拉还是没动,血从肩窝喷涌而出,而他只楞楞地盯着他的断臂。
屋顶的声响愈来愈大。
麦克法兰德忍无可忍,他高举起枪、狠狠抵在那东西的焦脸上扣动扳机,枪头
轻易地就深深嵌入了那东西的焦脑袋,但它毫不在意,也没有子弹从脑壳后飞出。
那东西打量了麦克法兰一眼,从他手里夺过武器扔在一旁,冲着他笑了。
有木头劈裂的声响,用眼角的余光,麦克法兰德看到那些畸形小婴孩正从屋顶
上向人们的光头或牛仔们的帽子上落去。它们霎时变得动作敏捷起来。一个落上人
头的开始往里挖,小胳膊小嘴协作着撕开了那人头上的皮肉,那人拼命往下拉它,
却是徒然。
随着小婴孩纷纷下落,科特沙龙里一时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希望你昨夜睡觉前做过祈祷。”那个焦糊的身影尖声大笑起来。
当一只粗壮的大手卡住他脖子时,麦克法兰德挣扎了一下,他闻到一股烤肉味。
丹妮丝!他想着,我刚才真该给丹尼丝打个电话。
接着,塞尔威神父将他的头一把从脖子上拽了下来。
第21章 静思
艾利阿斯兄弟独自坐在警长办公室灯光通明的会议室里,回忆着他还不叫艾利
阿斯兄弟时的昔日往事。那时他的头发还要黑一些,而衣服却褴褛得多。那时他称
自己为约塞神父,那之前还叫过伊克坦普·瓦,再之前叫威卡普·艾撒兹。
虽然名字有变化,人却是一个。
邪恶也还是同一个。
他盯着面前桌上的黑色精装本的圣经,微微地笑了。他喜欢基督教,因为它是
一种简单的宗教,几乎没有什么统一化的仪式,比大多数的宗教更易于把握。而且
也不像某些混沌的东方宗教,基督教懂得在善与恶之间有一个明显的分界。
即使它并不清楚恶的真正本质是什么。
艾利阿斯兄弟脸上挂着平和的微笑,静静地盯着四壁,他知道通过钢门上的小
玻璃窗有人正窥视着他。每隔几小时,警长的某位副手就要来查看一下他正在做什
么。像往常一样,那人顺窗户看一眼便倏地消失了。
艾里阿斯兄弟知道镇上正在发生着什么。他知道进攻正在几个薄弱点展开,他
也知道邪恶正在迅速增长,正在展开强大的攻势。他以前看到过所有这些。在其它
的小城,在另外的时代。
在兰多。
艾利阿斯兄弟抚摸着用做领带夹的小金十字,他不能付出像上次在兰多一样的
代价。那次,每六人中就有四人丧命,邪恶被遏制住,其力量在之后的一个半世纪
中被耗尽,但他们距失败也仅有一步之遥。只有他和埃兹拉·韦尔登活着从里姆山
下来了。
他担心这一次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或更糟的什么。
可能已经太晚了,他知道,他应该早些来兰多。局面就要失控,但他,安德鲁
斯、警长、戈登却都没有准备好。他不清楚现在他们准备得怎样了,他们在这项使
命中成功的希望有些渺茫。
但他的担心却不能对外人言,他不能显示出缺乏信心,为了大家他必须坚强,
他必须提供他们几个所不具备的勇气。
如果一切能照计划进行,便不会有灾祸和牺牲。但很少有万事如意的时候,变
化随时会有,一切还得见机行事。
死亡也总是在所难免的。
第22章 不眠之夜
狭窄的土路在林间蜿蜒伸展,高大的松树像肃立的哨兵排列两旁,空中没有月
亮。戈登磕磕绊绊向前走着,脚不时踩在看不清的坑洼里,踢到辨不真的石头上。
他不停地向前走着,不知道前边有什么,但他感到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威胁,一
种增长的妄想。他想回去,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逼迫着他向前。在路两旁,在树木
间,他听到不祥的低低的响动,那声音听起有些像是窃笑。他不禁加快了步伐。
前面,一个巨大的黑色的东西从树后显现出来,站在路中央,挡住了他。夜很
黑,但那身影更黑。它一动不动,完全静止地站着,戈登神经质地咳嗽一声。“你
是谁?”他问。
那影子不说话。
“你是什么?”
戈登意识到那影子移动了,但他却看不到,他吓坏了,扭头便跑……他站在了
老米萨路的中央,看着周围的断壁残垣,及四散逃命的人流。
什么东西撞在他的腿上,戈登低头去看,见一个大老鼠样的东西——像小狗一
样大的——正蹲在他眼前的柏油路面上,不怀好意地冲他笑着。他还未及反应,那
东西已窜上来贴在了他的脸上,疯狂地抓挠着,锋利的小牙有力地咬人他双颊柔软
的肉里。当脸上的皮肤被撕开时,他感到血唰地便喷涌出来。他试图把那东西从脸
上拉下来,却向后摔倒下去……等他苏醒过来,已是又一个清晨,阳光明媚、离他
不远处一堆木头在燃烧着,火焰中闪现着奇怪的变幻的身影。人影,脸。那身影不
很像人的,而脸却似曾相识,但马上又辨认不出了。尽管他极力想把注意力一次只
集中在一张脸上,但他却不能,它们变得太快了。
从木堆下面爬出一个烧焦了的、冒着烟的婴儿,尽管如此,戈登却能看得出它
是畸形的,严重畸形。
那婴儿抬头望着他。“爸爸,”它喊道。
想也没想,戈登拣起一条松枝,奋力向婴儿身体中央刺去,那小身体发出一声
长长的痛苦的呻吟,挣扎一下就一动不动了。
在火焰中,戈登似乎看到了玛丽娜摇曳的身影。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似乎在
冲着他哭。
一圈人围住了火堆,其中有安德鲁斯神父和警长,警长身旁是一个衣衫褴褛,
头发蓬乱的小男孩。
那个先前梦到过的男孩。
一个巨大的东西从火堆里升起来……戈登正站在锯木厂的黑色金属熔炉前,他
独自站着。周围,风呼啸着,怒吼着,疯狂地扫荡着地上的枯叶。熔炉的门慢慢开
了。
跑出来的是一头巨大的愤怒的魔鬼,它嘴里断断续续叨念着诅咒的话。
戈登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想喊却喊不出来。
玛丽娜紧紧搂住他的肩膀,靠在自己怀里。“好了,”她轻轻地安慰着,“好
了,只不过是个梦。”
他紧紧地抓着她,一言未发。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摩娑着他蓬乱的头发,“好了吗?”
他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你想谈谈吗?”
“你必须离开这儿,”他终于说,“你必须离开这儿。”
她抱住他,没有答话。
“你必须离开这儿,”他重复道,“天亮之前。”
“我不走。”
“我是严肃的。”
“我也是严肃的,”她说。她叹口气。轻轻吻了吻他,“你看,我们先睡觉,
好不好?天亮再谈。”
戈登想抗议,却被她一把揽在怀里。一会儿,他便沉沉睡去了。
※ ※ ※
一个巨大的东西从火堆里升起来……吉姆正站在锯木厂的黑色金属熔炉前,他
独自站着。周围,风呼啸着,怒吼着,疯狂地涤荡着地上的枯叶。熔炉的门慢慢开
了。
跑出来的是一头巨大的狂怒的魔鬼,它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诅咒的话。
吉姆猛一下子醒过来,躺在枕头上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浸湿了。身边,安妮特
还睡着,尽管她也随之震了一下。他很想叫醒她,但忍住了,明天一大早她就要动
身了,需要睡个囫囵觉。
他们就她离开的问题争论了许久。直到最后他不得不撒谎说,因为正在追捕罪
犯,一群匪徒,警长家不可避免会成为他们b、报复目标。她似乎信了,为了孩子们
的安全,她同意到她姐姐家去住几天。
但她要他保证做事小心,让别人去充英雄,他再一次撤了谎,说好。
在这漆黑空寂的屋子里,他备感孤单,孤独。但这孤单既非缘自安静,也无关
黑暗,而是由于他之所知。
他闭上眼睛,想尽力睡去。
※ ※ ※
城那头,安德鲁斯神父平静地睡着,一宿无梦。
※ ※ ※
艾利阿斯兄弟盯着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光秃秃的墙壁,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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