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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

第4章 踏上征途

一缕桔色的光开始溶入东方渐渐消褪的紫色之中,这时两辆卡车已经上路。艾

利阿斯兄弟最初说他想每人人手一辆运货卡车,另加几辆备用,但最终是他们只需

要两辆。安德鲁斯神父不会开手动档车,所以只得和戈登同乘一车。吉姆也不想让

艾利阿斯兄弟独自驾车。

布道者与吉姆一路无话,他只静静地盯着车窗外迅速向后撤去的树木。

戈登和安德鲁斯神父也是默默地开着车,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前头,警长卡车的右后尾灯开始慢慢地闪动,戈登随着放慢车速向右拐去。他

们的左侧,树林的尽头,突兀而起的便是莫格郎山脉的里姆峰。

警长的卡车小心翼翼地行驶在只有一股道的窄路上,慢慢拐过一个死弯之后,

道路平直起来。警长的后尾灯一亮,车停下来,戈登也跟着停下来,吉姆小跑着过

来,示意戈登把窗玻璃摇下来。相反,戈登打开车门走下来。“什么事?”他问。

“过来”,警长说。他敏捷地走过自己的卡车,站到道路的中央,“眼熟吗?”

戈登点点头,一股冷气传遍全身,鸡皮疙瘩爬上手臂,这是他梦中曾走过的地

方,他认出了一些树的总体轮廓,甚至脚下的路都感到熟识。“这是我梦到过的一

个地方。”

“我也是。”

吉姆摇摇头,“我不明白”,他朝卡车点了一下头,“我们那位朋友也不吭气。”

“我们在浪费宝贵的时间”,艾利阿斯兄弟从车里说。“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他的声音在暗淡的森林里显得更加洪亮和充满威严,似乎还透着一种紧迫感。

艾利阿斯兄弟,皮肤棕黑,只在腰里缠了块布,手执长矛,站在一堆圣火前,

周围许多武士静静地站着。

安德鲁斯神父对着幻影闭上了眼睛,想强将这不想见到的一幕逐出脑际。

他们继续前行,直奔垃圾场而去。

当快来到垃圾场的铁链门前时,远远望见一辆卡车挡住了去路,挡在入口处。

布兰德·尼古尔逊的百事运货卡车。

戈登下了车,心砰砰跳着。卡车内空空的,门敞开着,用来拴卡车后门的帆布

带子在风中摇摆着。

“靠后!”警长命令道。这时他也跳下车,持枪跑过来。

可待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之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什么也没有。

“‘就像杂草要收集起来付之一炬,它也有寿终的一日,人子将派来他的天使,

将他王国里所有的罪孽及所有做恶者收扰起来,投入火的熔炉。’马太福音——”

“一一第十三章第四十节”,安德鲁斯神父代艾利阿斯兄弟说道。他审视着布

道者的黑眼睛,布道者笑了。

天渐渐放亮。艾利阿斯兄弟目光严峻地看着警长。“去卡车上取长柄叉”,他

命令道,“还有绳子。”

“手枪呢?”吉姆问。

“我们还用不着。”

吉姆取来长柄叉和一团绳子,布道者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

“‘当心,兄弟’”,艾利阿斯兄弟柔声说,“‘以免你们中任何一人心生邪

念,不敬之心,从而远离上帝。’希伯莱第三章第十二节。”布道者向每个人盯视

了一下,然后拣起自己的长柄叉。“我们走”,他说。

第5章 惊恐的玛丽娜

洗过澡后,玛丽娜穿上睡袍,又回到了卧室。她在还没整理的床上坐下来,注

视着橱门镜子里的自己,屋里静悄悄的,太静了。她曾不只一次想过住得离城稍微

近一点儿。外边还很黑,月亮早已西沉,而太阳还没露出脸来,窗外的树林给人一

种不祥的感觉,仿佛隐藏着某种杀机。

神经过敏,玛丽娜暗自责备着自己。那树林还是白天时的树林,那树木还是自

己在明媚的阳光里常常漫步其间的树木。都是让戈登的话给吓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找内衣,她打算穿戴好就开车去菲尼克斯逛商店。

她蹬上裤子,站着呆了一会儿,仔细听着,厨房里难道不是传来擦擦的声响吗?

不,她心想。但她没有动,屏住呼吸又细细听了听。

是的。

有什么东西窜出去到了屋前,小小的什么东西。她裹紧睡袍,跑过去,砰地一

声将卧室的门关住了,然后取一把椅子死死顶住,她将耳朵贴在门上。

一片寂静。

玛丽娜蹭到窗前,外面很黑,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她觉得灌木丛里有响动。现

在她真的害怕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电话旁,拨了报警电话,响了五声之后才有人

接,“警长办公室”,那声音听起来甚是疲倦。

“喂”,玛丽娜悄声说,“我是玛丽娜·路易斯,请问我丈夫戈登在那儿吗?”

“戈登·路易斯?他和警长出去了,要我给你捎个口信吗?”

“我想我的房里进来了小野兽”,玛丽娜轻声说,“我在卧室里,我已堵住了

门,外边厨房里有声响。”

“别慌,夫人。我们会尽快派人出去,但由于眼下人手不足,可能你要稍等一

会儿。所以我建议你先给邻居打个电话,想法找件武器——”

“我需要帮助!”

“我明白,夫人。”

“我怀孕了!”玛丽娜尖叫道。她扔下电话,告诫自己不要哭。屋里依然很静,

但她知道有人或东西就在外边。她能感觉到。

门外什么东西低低叫了一声,玛丽娜吓得一跳。她用肩膀顶住门,使出全身的

气力使劲顶着。门外传来啃啮木头的声音。

“走开!”她失声叫着。

厅里一个小小的声音笑起来,还有小脚丫跑开的声响。

一块石头从窗户飞进来,碎玻璃散了一地,她尖叫一声,将椅子踢到一旁,拉

开门,向厅里张望。

什么也没有。

她穿过大厅跑进厕所,将门关紧,上了锁。戈登在窗户上安的遮板还在,外边

的不管什么东西是在跟她恶作剧,她意识到。如果它想杀她,早已轻松得手。她在

抽水马桶上坐下来,弓下身,抱住脑袋,将头深深埋在两膝间。

第6章 垃圾场里的较量

四人迎着晨曦慢慢走过满是砂砾的垃圾场,向着塞尔威一家的尸体被发现的地

方而去,艾利阿斯兄弟打头,吉姆断后。

艾利阿斯在离位于悬崖边的大垃圾堆不远处停下来,竖着耳朵听了听。再往前

走脚步放得更慢,目光盯着地面,长柄叉紧握在胸前。

其余三人默默地在后边跟着。

突然,艾利阿斯兄弟猛向面前的垃圾堆刺去,随着一声刺耳的叫声,布道者举

起了长柄叉。

叉尖上赫然在挣扎着的是一个胎儿。

戈登别转脸去感到有些作呕,甚至连警长也有些退缩。安德鲁斯神父闭着眼睛

站在那儿,重重地倚着长柄叉作支撑,嘴唇在默默地蠕动着祷告。尽管他们都清楚

为什么带长柄叉来,尽管他们也都清楚艾利阿斯兄弟要他们做什么,但却没一人想

见到会有这样的经历,没人意识到真正行动起来会如此令人作呕。

如果艾利阿斯兄弟错了怎么办?戈登想到。如果他刺上了一个真正的婴儿怎么

办?但真正的婴儿怎么会在垃圾堆里爬来爬去,且是早晨六点钟的时候?

布道者转向他们,“这就是我们要对付的”,他说。他把长柄叉举到他们面前

要他们细细查看那个胎儿。这东西还活着,还在挣扎,尽管似乎并不痛苦。真的,

看上去它好像根本不感到疼痛,相反,它拼命挣扎只是想逃脱,长长的钢尖从身体

里穿过去,仿佛只是条不会造成伤害而只用来固定的带子。它的脸可怕的畸形,扭

曲成一种充满恶意的、愤愤的嘴脸。浓浓的皮毛长在奇短的胳膊上。它瞪着他们,

恨恨地吐了口唾沫,嘴里露出尖尖的小牙。

艾利斯兄弟冲警长点点头。“取血来”,他说。

吉姆跑向卡车。

安德鲁斯神父稍微向前靠了靠,忍不住碰了碰那胎儿以确信是真的。“这是什

么?”他问,“我是说,它是活的吗?我想这些是还没出生就已经死去了的婴儿。

难道他们不应该腐烂掉?或分解掉吗?”

“我觉得他们像鬼”,戈登坦率地说,“不是真正的婴儿。”

警长拿着装着四夸脱血的盒子回来了,他把盒子放在布道者面前。

艾利阿斯兄弟向警长点了点头,他举起长柄叉向地上狠狠摔去,那可怕的东西

尖叫着疯狂地摆动着。布道者看了眼戈登,“去取相机”,他命令道。

戈登很快取了相机回来,抢拍了一张布道者站在被刺穿的胎儿旁的照片。

布道者取出两罐血,不知祷告了句什么,然后便走到那边的烂木堆边。用一种

奇异的语言吟唱了些什么东西,那话语抑扬顿挫,铿锵有力,接着他开始围着木堆

走,边走边将血喷撒在地上。

“他在做什么?”吉姆问。

安德鲁斯神父摇摇头,“听起来好像他在重复某种宗教仪式,但我不熟悉那种

语言。不是拉丁语,我敢肯定,也不像欧洲或东方的语言。”他竖着脑袋又听了听,

脸色陡然变得惨白。“我……我想这不是人讲的”,他说。

艾利阿斯兄弟继续吟唱,直到走完圈圈。他跪下来,将最后几滴血以螺旋式滴

在土上。他朝地上挥挥手,用怪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然后抬头望天,他的手指在

空中划了一个十字,一个螺旋以及一个尖尖的几何图形。

血圈内突然腾起火焰,里面的木灰重新燃烧,直到变为熊熊烈火。

长柄叉上的胎儿现在挣扎得更厉害,也叫得更欢了。从垃圾场的其它角落,其

它的小身体,其它的婴孩,其它的胎儿也都从潮湿泥泞的垃圾中,从破铜烂铁之间

破土而出,向它们而来。他们动作很慢但很稳健,像慢吞吞的大蛞蝓一样。

“上帝”,戈登吸口气,“你认为它们一共有多少!”

“成百上千”,警长说。戈登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所要与之作战的力量是如此强

大,而自己显得愈发脆弱、渺小、不堪重负。

艾利阿斯兄弟紧握叉柄,将叉头推进火中,只见红光一闪,胎儿便化掉了。布

道者转向他们,“现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说。

戈登盯着他。“我们得花上一天时间吧。”

艾利阿斯兄弟紧闭的唇间露出一丝微笑,第一次连目光中也透出笑意,他看上

去很欣慰的样子。“我们不把它们都处理掉”,他说,“我们只是用它们作诱饵。”

他朝另一个正在地上蠕动的胎儿走去,用长柄叉一下刺中了,推到火堆里,那东西

在一片抖动的红光中消失了。“动手”,他说,音调中透着威严,“我们浪费不起

时间。”

一个驼背的,比普通婴孩小得多的,大约只有拳头那么大的一个东西向戈登笨

拙地爬过来。戈登举起叉子,待要下手,却不能够。对一个生命下杀手他干不来。

慢慢地,他放下了叉子。他平生不愿杀生,从不打猎。他曾一度不得不清除甲虫,

但他通常是把虫子拿到门外放进灌木丛中,而不是杀掉它们。现在尽管他意识这些

东西并不真正有生命,但刺它们的感觉和刺一个正常婴儿的感觉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他向周围环视了一下。警长皱着眉,正将一个尖叫着、挣扎着的婴儿送进火里,

甚至连安德鲁斯神父也正小心翼翼地持着一个已刺在叉上的小东西。艾利阿斯兄弟

正左右开弓、兴高采烈地刺杀着身边的婴儿。

你不应杀生,戈登想。

他感到脚一阵疼痛,低头看,那个胎儿蜷曲的小手正在他帆布网球鞋上抓开一

个小洞,向肉里挖去,他后退一步,那胎儿又向他爬来,慢慢地,皱着眉头,一脸

厌恶相。戈登像用锨一样用长柄叉将胎儿铲起来,但还没走两步,它便掉到了地上。

那胎儿抬头看着他,令人毛骨悚然地笑起来。

“你太慢了”,艾利阿斯兄弟说。

这是一种批评,但戈登不在乎。艾利阿斯兄弟刺住那胎儿,扔在了火堆里。

戈登开始向垃圾堆的那一边走去,他突然给绊了一下,低头看去……但见,从

一个装满垃圾的破购物袋下伸出一只手来。一只成人的手。

他用脚把袋子推到一边,又清走了一些腐臭的食物,旧报纸,面前突现的却是

布兰德·尼古尔逊的毫无生气的躯体。

布兰德。

他一惊之下竟哑住了。布兰德的脖子处有一个巨大的口子,从口子里探出扭曲

的血乎乎的气管,脖子下面的垃圾都被血浸红了。布兰德的眼睛睁着,像在瞪着什

么,他的嘴歪斜着,像在默默地叫喊。从布兰德脸上还捕捉到些其它的东西,他说

不清那是什么,但他不喜欢。他突然想到了布兰德的儿子博比。还有康妮,她和布

兰德可能并不拥有世上最美满的婚姻,但……

到安德鲁斯神父和警长跑到他身边时,戈登才意识到自己在尖叫着。

“妈的,”警长喘着粗气,盯着地上布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