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凉。他舔了舔嘴唇。“比
林斯先生还在那儿吗?”
罗尔皱起了眉头。“比林斯?从来没听说过。”
“雇来的。帮我父亲干活的?有个弱智女儿的?”他努力想唤起罗尔的记忆,
但对方却只是摇着头。
“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这并不很让他吃惊。正如罗尔所说,他父母并不和周围的人打交道。况且已过
去了这么多年。也许他父亲后来解雇了比林斯。也可能他自己离开了。
并且带走了他弱智的女儿。
“我喜欢你从后面的姿势。”
他努力想把那女孩想象成一个大人,但是做不到。现在她应该是20多岁了,但
在马克的脑海里,她仍是那个10来岁的小姑娘。
“可你父亲做了。”
“不过克里斯廷不是一个人生活吧。她肯定雇了人——”
“没有。据我所知,她是自己生活的。”
“没有别人来参加葬礼吗?你不认识的人?她没有……没有雇人吗?”
“没别人,只有她在河干镇的朋友。”罗尔扭头望着马克。“他们是怎么联系
到你的?我听说他们在找你,可谁也不知道你在哪儿。克里斯廷的电话本里也没有。
看样子他们最终还是找了你?”
“是的,”马克答道。他不想解释。
“可他们没告诉你太多事情,是不是?”
马克摇摇头。“没有。”
车来到了农场大门。“我就把你放在这儿吧,”罗尔说着,望着不远处那所黑
黝黝的房子。“我还是不喜欢这房子。”
马克跳下车,拿起自己的背包,用衣袖擦去额上的汗珠。“谢谢你,”他说道。
“我过一两个钟头还要从这条路回来。用我停一下接你吗?”
马克抬头望望耀眼的天空,点点头。“好主意。”
“那时候你在门口等我。我按三声喇叭,要是没看见你,我就开车走了。”
“好的。”马克挥手向远去的汽车道别,不过飞扬的尘土不太可能让罗尔看见
他。马克咳嗽着转过身来。面前是农场紧闭的大门,一条车道直通房子。
他打开门闩,推开门,然后回身把门关上。他站了片刻,有些害怕。他早就料
到了这一点。他凝视着眼前黑黝黝的建筑物。尽管阳光普照,但房子没有任何反光。
阳光似乎被吞噬、吸收了。甚至房子阴影中的灌木和植物也都已枯萎死去。
他有些过敏了。灌木枯黄,是因为没人浇水。在这荒漠中,如果没人照料,除
了仙人掌和鼠尾草,什么都会死去。而现在克里斯廷死了,没人再照看这地方了。
这就是说比林斯已经走了。
这使他感到一阵轻松。根据罗尔所说的话,那人似乎已经不在这地方住了。不
过罗尔并不是那种很可靠的人,而马克自己又不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但是如果比林
斯还在的话,他是不会听任这些植物枯死的。对马克来说,这大概能够证明他已经
走了。
也就是说他女儿不会再在这里了。
“我喜欢你从后面的姿势。”
他不由自主朝最后一次看见那女孩的窗户望去。像房子其它部分一样,那里也
是毫无生气、空无一人。他开始慢慢向前走去。房子后面和侧面都有鸡棚,但都已
显出破败的样子,看得出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比林斯已不在的又一个证据。
为什么他会如此担心一个佣人?
因为他怕他。不知道为什么。过去他在家时,情况并不是这样。但他现在却很
怕突然看见比林斯。在马克的脑海里,那佣人还是过去那副模样。而这却令他深感
不安。那佣人的与世无争、和蔼可亲,现在看来却似乎居心叵测。他似乎看见比林
斯正耐心地等待着,将家里的人一个个除去,然后等待着回来的马克。
上帝,他真希望自己的特异功能还没有丧失。
更让他不安的是突然看见比林斯的女儿。他似乎又看见那女孩在阴暗的走廊上
撩起了裙子。
“我喜欢你,来啊。”
他真应该先去停尸房、墓地或治安官的办公室。一个人毫无准备地回到这里真
是个天大的错误。他当时脑子是怎么了?
但他仍继续向前走着。汗珠不断顺着脸颊滑落,他不停地用袖子擦着。但他的
心却是冰凉的,胳膊上满是鸡皮疙瘩。他来到门前,走上台阶,忽然意识到一切都
那么出奇的安静。没有人类世界的任何声音。这很可以理解。农场离小镇很远,房
子又没人住。但自然界竞也没有半点声息,这不禁使他感到奇怪。在这燥热的阳光
下,至少应该有蜂虫的嗡鸣、鹰隼的尖叫以及蛇的爬行声。
但万籁俱寂。
只有他的脚踩在木板上的吱嘎声和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已经没有前门的钥匙了——几年前他就把它丢进了圣劳伦斯河。但他知道他
父母经常搁钥匙的地方。克里斯廷肯定保持了这个传统。在门廊的灯罩上,他摸到
了那积满了灰尘的小东西。
他再一次想转身离去。但他提醒自己,这样做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而是为了
克里斯廷。他辜负了她。如果他感到害怕,那就太没出息了。毕竟她在这里忍受了
多年。无论如何,他应该进去看看。
他打开门,走进房子。他的心变得更冷了。一切都像记忆中一样。克里斯廷甚
至没有移动过墙上的画。一切如旧:家具、地毯……他的心像被重重击了一拳。他
恍然又回到了从前。笨重的木头、黑色的四壁、地板和房顶。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压
抑。不知妹妹是如何承受这一切的。难道她会认为这种气氛愉快吗?
想到克里斯廷孤独地生活在这没有一丝变化的房子里,他的心都快要碎了。他
的恐惧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酸的失落感。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儿回来?
他为什么没有带她一起走?
他慢慢向前走去。左眼的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他转过身。
血液在血管里凝固了。
比林斯。
坐在他父亲那把高背椅子上。
正如他所害怕见到的那样,这佣人一点儿都没有变。
比林斯笑了。“欢迎回家,马克。我一直在等你。”
第11章 丹尼尔
雨下得很大。深秋的雨给整个城市罩上了一层雨雾,甚至模糊了街对面的建筑
物。很快就会下雪了。丹尼尔知道,如果天气好的时候都找不到工作的话,那么冬
天一来就更困难了。很可能要一直等到开春了。
他听到玛戈特和托尼正在为什么事情笑个不停。自从他把那娃娃扔掉后,母子
俩一直在给他白眼。他已经一星期没跟玛戈特做爱了,而且在让他看心理医生这件
事上,她似乎异常认真。他曾试图向她解释过他的感受、他看见的东西。但即使在
他自己看来,那也是个很难让人信服的故事。
而托尼现在似乎很怕他。
丹尼尔叹了口气。也许他真的需要帮助。也许一切都是他的想象,其实什么也
没发生。世界是理性的、符合逻辑的地方,而他所想的只是鬼怪片里出现的事情。
玛戈特走进厨房,看着他。她脸上的笑容竟没有消失,这可是本星期以来第一
次。她终于开始解冻了。他试探着笑了笑。当她走过来抚摩他的肩膀时,他简直感
激涕零了。
“我们又是朋友了?”他问道。
“我们永远是朋友。”
他抓住她的手,紧紧握着。他有很多话要对她说,但好不容易才盼来和解的一
天,他一定要小心。玛戈特打开冰箱,拿出一袋西红柿。“布莱恩今晚要来吃饭,”
她说道。
虽然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布莱恩,但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极了。”
晚上并不像预想的那么糟。布莱恩甚至一次也没提丹尼尔工作的事,而且刚过
九点半就离开了。丹尼尔暗想自己以前对小叔子也许太严厉了些。他暗下决心以后
要对他好一些。
雨依然下得很大。他想早点上床,犒劳一下饥渴了多日的自己。可玛戈特说她
还不太累,想再呆会儿。电影频道和其它频道都没什么好节目,所以他们就看了盘
录象带。玛戈特上卫生间时,丹尼尔的心忽然一动。他走到托尼的房间门口。门关
着。他侧耳倾听,什么声音也没有。玛戈特还没回来。他犹豫片刻,推开了儿子的
房门。
一个做了一半的玩具娃娃躺在托尼的床上。
这一个甚至比上个娃娃还可怕。丹尼尔看看娃娃,又看看受惊的儿子。他正试
图用身体挡住自己的罪证。
丹尼尔瞪着儿子,心中怒火中烧。“我警告过你,是不是?”
“可这没有什么错!”托尼为自己辩护。“这是我做的艺术品!”
丹尼尔两步走到床前,一手推开儿子,另一只手抓起娃娃。
玛戈特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她知道,那他不会放过她。争执中站在儿子一边是一回事,但帮助托尼欺
骗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娃娃拿在手里的感觉很奇怪。似乎不该这么沉。他想把它卷起来压扁,但费了
半天劲却只在它身上弄出了两个小坑。他拎着娃娃在儿子眼前晃着。“我是不是告
诉过你不要再做这个东西?!”
托尼的态度软了下来。“可你没必要这么生气。”
他居然如此不听话、如此固执。丹尼尔强压住心头的怒气。“我特别警告过你
——”
“妈!”
丹尼尔回过头。玛戈特正站在门口。
她并不知道娃娃的事。一丝惊异闪过她的脸庞,接着就是恐惧。她和丹尼尔的
目光相遇了。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玛戈特走进屋,脸色凝重。“你爸爸告诉过你不要再做这娃娃。”
“它不是娃娃!”
“你有意违反他的命令。”
“可是,妈妈!”
“没有什么可是,”丹尼尔说道。他仍然抓着那个娃娃,可他很想赶快把它扔
掉。他害怕那娃娃会突然动起来。但他不能让儿子看出他害怕。于是他又冲儿子晃
晃手里的东西。“你将受一星期的处罚。如果我再逮到你,你的麻烦就大了。”
玛戈特看看他,眼中充满忧虑。然后她对托尼说:“这东西为什么对你这么重
要?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娃娃?”
托尼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没什么,”他说道。
“我问的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看着我,小伙子。”托尼抬头看着母亲。“有些事情你在瞒着我们。”
“对不起。我再也不做了。”
“这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不是——”
“它就是个娃娃,”她坚决地说。
“你从哪儿学会做它的?”丹尼尔问道。
“多妮。”托尼勉强开口道。“是多妮教我做的。”
多妮?
玛戈特脸上一片茫然。显然,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他知道。
在那房子里。
“谁是多妮?”他问道。
“新来的一个女孩。她住在艾克姆。”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玛戈特问道。“为什么你从没对我们提起过她?”
托尼不安地耸了耸肩。
“她和你在一个班上吗?”
“不完全是。”
丹尼尔全身一阵发冷。“以后不许你再见她。明白了?”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再见她。”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我不管。”
“她父亲说他想跟你谈谈。”
“她父亲?”
“比林斯利先生。”
比林斯利。
这名字他以前也听说过。
丹尼尔把娃娃扔进了废纸篓。他不想老举着它。过一会儿他会去处理它。他在
托尼身边坐下,一手搂着他的肩膀。“听着,”他说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
们这样做是为你好。”
“可是——”
丹尼尔伸出一根手指。“让我把话说完。明天我会去和这个比林斯利先生谈谈。
但没有你妈妈和我的允许,不要去见这个叫多妮的女孩,也不要再做什么娃娃。”
托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他不是想故意瞒着他们。丹尼尔有种感觉,
儿子并不明白那娃娃对他为什么那么重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做它。
这让他不安。
愤怒不知不觉间消失了。现在他把自己和儿子看做是一场游戏中的两个小卒子。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游戏,也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决心在出事前找出真相。
他抬头看看玛戈特。她的眼里充满了关切和疑惑。
“对不起,”托尼说道。
“这次你逃脱了惩罚,”丹尼尔告诉他。“只是不要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他们躺在床上,翻着各自的报纸,或者说假装在翻着各自的报纸。终于,玛戈
特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丹尼尔转过身来。“我害怕,”她说。
他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肩膀。
“我以前还认为你对托尼反应过激……很抱歉,当时没有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