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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嘛,对签过的字是要负责任的。

从此,374路公共汽车上经常会出现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他们从起点坐到终点,下车后沿着长长的颐和园外墙从新宫门走到正门,再坐上330路公共汽车……。

道路辗转,我们却不嫌漫长。对于恋人,那是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一路上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车上拥挤的人群让我们挨得很近。

彪子的房间大概有个五六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书柜嵌在墙里,与外面的客厅只隔一堵玻璃墙。

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谈恋爱(2)

我们在他的小屋里聊着,笑着,只要一关门,他父亲就在外面咳嗽,一听就是特故意的那种。我俩就捂着嘴在屋里笑,彪子赶紧把门打开,假装出去倒杯水,拿个苹果什么的。

天快黑了,彪子沿着来时的路送我回去,自己就住在城里朋友的家,第二天直接去团里。

他家在西北,我家在东南,每次都要穿过北京城跑一个大对角线。

“家里人要是放心,你就住在我们家吧,早上直接去上学。”有一天彪子的妈妈对我说。

不知是她看我们这样实在太辛苦,还是彪子又在暗中做了思想工作。

于是,我便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彪子三姐的小房间里。

晚饭以后,彪子的房间灯光一亮,玻璃墙就透出我们两人的身影,基本上已无“隐私”可言。可是小屋的门仍不能大大方方地关上。有时彪子犯坏,故意轻轻地掩上门,外面便响起持续不断的咳嗽声。

彪子一脸坏笑地对我说:“他老人家一定渴坏了。”

只要我不回三姐的房间,他父母是绝对不睡的。老两口坐在外面的客厅里,不是看报纸,就是嗑着瓜子看电视,反正完全不像在“监视”,看起来很自然。

早上,彪子的妈妈5:30就起来给我们做早饭。彪子当时最喜欢吃的就是鸡蛋炒米饭,再热乎乎地喝上一碗汤。出门了,外面再冷,身上也是暖和的。

就这样,我们在他父母的眼皮子底下谈了四年恋爱。

我和彪子的关系被认可后,彪子开始把每月25元的生活津贴如数“上交”给我。

起初我不肯,因为不会“理财”,再说从小到大也没有花别人的钱的习惯。他却说,如果我不要就是不爱他。

我拗不过,于是掌管起两个人的“财产”。

年轻姑娘爱美。那时候我对大大小小的外贸店了如指掌:台基厂丁字路口、前门北大街、公主坟374路总站后面的一排小房……它们专营出口转内销的服装,物美价廉。

于是我叫上女朋友,今天买条裙子,明天买件上衣,手头很宽裕。

等到彪子出差回来,问我这月的盈余,我才意识到两人的“财产”让我独吞了。

“花完啦?都干什么啦?”彪子很吃惊。

我只能记起几项大的开销,加在一起也不过是总数的一半。

彪子并没有责备我,我却很自责:自己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不会过日子!边想边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说我不要吧,你偏给我,现在花没了,怎么办……”我抹着眼泪说。

“没了就没了呗,我又没怪你,臭丫头儿。”

他总是叫我臭丫头儿。

见我还是没完没了地哭,他解释着:“我没说不让你花钱,可花多少钱你得心里有数,不能糊里糊涂的。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记账,我问你的时候你得能说出来。”

我哭着点点头。从那以后,我真的养成了记账的习惯,直到今天。

“傻”女婿(1)

有一个周末,我跟一个好朋友在外面玩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家里,见爸爸的脸色有些异样。我连忙理直气壮地一一汇报:今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爸爸却依然很严肃:“今天你们班有个男同学来找你了。”

我的心“砰砰”跳着。直觉告诉我这个“男同学”只能是彪子。

“谁呀?”我故意问道。

“一个胖胖的男生,单眼皮,小眼睛。”爸爸形容得还挺像。

“他跟您说什么了?”我假装若无其事。

“上来就自报家门,我叫傅彪,我家住望儿山那边,我爸爸妈妈在309医院工作,我还有三个姐姐。”爸爸的目光很犀利,盯着我的眼睛,好像要看出什么秘密来。

“他还说什么啦?”我心里真有点儿没底了,这个冒失鬼。

“还说,您家没男孩,我和芳芳是特要好的同学,家里有什么力气活儿尽管叫我来干。”爸爸说完莫名其妙地笑笑。

我也尽量不尴尬地笑笑。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谈男朋友啦?”

“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一整天都跟迟捷在一起,要是谈男朋友,还能出去玩一天吗?”我绞尽脑汁为自己辩解着。

爸爸想想也有道理,于是相信了我的鬼话:“以后对这个人留点儿神啊。”

“爸,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想他没打招呼就登门扑了空,一定很不是滋味。

“天快黑了才走。中午在咱家吃的炒饼,一边吃还一边说,阿姨,您做饭真好吃。下次我来您别的不用做,就吃炒饼。”

我心里一阵好笑。我妈妈做的炒饼确实好吃,每次我都吃得喘不上气儿来。可奇怪的是,彪子平时不爱吃面食啊,他只要一吃馒头,脖子上和腮帮上就会冒出些小颗粒,好像过敏似的。

很快,到了学校汇报演出的时候。每一位家长都会收到邀请,来观看孩子们的表演。

彪子已经认识了我的父母,对他们十足热情:

“叔叔,阿姨,你们坐这儿吧。”

“叔叔,阿姨,下一个就是芳芳的节目……”

爸爸几次跟妈妈嘀咕:“这小伙子,八成是对芳芳有那么点意思。”

“审问”是逃不了的,但都被我连蒙带赖地搪塞过去。

彪子调到说唱团以后,一度情绪很低落,对于我们的关系也不大有信心。于是,我决定把我们的事正式告诉父母。

“那个男孩你们见过,就是上次到咱们家来的那个。”

爸爸半天没说话。

“他对我可好了,关心我,照顾我,不让别人欺负我……”

爸爸还是没说话,眼圈有点儿红。

“爸,我想让他到咱家来。”见爸爸仍不做声,我嘟囔着补充一句,“反正我们俩已经好定了。”

爸爸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我难以读懂的意味。

直到我自己做了母亲,才终于明白父亲的心。从小我被父亲视为掌上明珠,宠爱无度。而那一瞬间,父亲突然觉得女儿长大了,要离开他了,怎能不失落呢?

父母这边点了头,我立刻跑去告诉彪子。

“那……那我什么时候去呀,我……我说什么呀?”

“傻”女婿(2)

“你上次不是已经不请自去了吗,你都说什么了?”看他满脸通红,要打退堂鼓似的,我忍不住抢白。

“我……我进门就干活,我扫地,擦桌子,洗碗……”

我哈哈大笑:“你呀,你做饭得了。”

谁知彪子当了真,那天真就下了厨房,给我们做了几个菜。最好吃的是土豆片炒青椒,土豆炒得很面,青椒很入味,至今都是我们家的保留菜。

事后跟他家里人一讲,简直笑掉大牙,彪子在家哪做过饭呀!

以后,每次到我们家都是他掌勺。他会做很多花样翻新的菜,并不参考菜谱,好像突然无师自通了。

妈妈50岁的时候得了一场“怪病”,焦虑多疑,常常一个人哭,情绪很不稳定。去过好几家医院检查,拿回许多红红绿绿的小药片,没有得出定论,病情也不见好转。

有一天,家里接到石家庄老家发来的电报:父亲病危速回。

妈妈急急忙忙坐上火车,一个人回娘家探望我的姥爷。

一个星期以后,又接到石家庄的电报,说妈妈也病重了。

看着电报上冷冰冰的几个字,我和妹妹“哇”地大哭起来。

彪子很镇静,当即骑上自行车去买票,又回来帮着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陪着我们父女三人直奔火车站。

我以为,他只把我们送上车,没想到他竟也给自己买了一张票,因为不放心,要跟我们一同回去。到了那里,看到妈妈病情暂时稳定下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又连夜赶回了北京。

走时,他拍拍我的脸:“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们一家回北京不久,姥爷便去世了。当时忙着照顾母亲,无法给姥爷送行。

经过专家会诊,妈妈患了严重的更年期抑郁症,可能会出现极端行为,需要家人严密“监视”。

父亲1957年被打成“右派”,1978年才平反,20年的“右派”生涯对家庭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比父亲小15岁的母亲却始终陪伴着他,不离不弃。然而轻松的日子没过几天,母亲又得了病,爸爸的难过心情可以想象。

于是彪子挑起了我家的大梁。

我们想尽各种防范措施:用饭桌顶住阳台门;睡觉时我和妹妹把妈妈夹在中间,让爸爸和彪子一起住小屋;啤酒瓶瓶口朝下倒置在大门边,一有响动便听得见……大家觉得,这样已经万无一失了。

谁知那天早上,我一开房门,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大门口堵了一把椅子,椅子上斜靠着一个人,听见响动就像条件反射似的“腾”一下站起来,发现是我,才松下一口气。

原来,彪子为了“看门儿”,在硬邦邦、冷冰冰的椅子上坐着睡了一夜。

我一下扑在他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干嘛睡这儿呀?”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这样心里踏实。”

我的心很疼,紧紧地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揽着我,憨憨地笑着:“好了,好了,娇气包儿。”

在我们的照料下,母亲恢复得很好,没有落下一点儿后遗症。

那时,彪子还没有正式成为我家的女婿呢。

聪儿(1)

儿子出生以前,大家经常在一起开玩笑,让我们生四个孩子。老大叫傅翁,老二叫傅豪,老三叫傅农,老四呢,得生一个女孩,叫傅婆。

1991年2月7日,农历腊月二十三,我们的儿子出生了,哭声嘹亮,医生在“新生儿健康状况”这项给他打了满分。

那天正是中国传统的“小年”,院里院外鞭炮声不断。儿子耳朵很灵,炮一响他就顺声扭过头去,我们便给他取了个小名“聪聪”。彪子一直叫他聪儿。

儿子的大名是彪子起的——傅子恩。他说傅子恩,父子的恩情比海深。我心里不平衡,合着跟我没什么关系,全是你们爷儿俩的事。彪子说,那叫“傅母子恩”得了。

聪聪长大一些了,很听话,胆子也小,懂得心疼人。不管到哪里去玩儿,本来让爸爸妈妈抱着,但只要听大人说“哎呀我累了”,他马上“哧溜”一下从你身上滑下来,摇摇晃晃自己走。

聪聪长这么大,彪子从没动过他一个手指头,他说我们得跟孩子做朋友。彪子自己是在“石光荣”式的家庭中长大的,他要给孩子一个宽松的环境,不想束缚孩子的天性。

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他非常尊重我。他在外拍戏的时候,我经常打电话向他“汇报”孩子的情况,他第一句话准是叮嘱我:“不能发火啊!”可是如果我真的跟孩子发火,只要他在,不管我多不占理,他也从不“拉偏手”,当面替孩子说话。他知道那样一来,我在孩子心里就没威信了。彪子总是等我消了气,再轻声细语地跟我“掰吃”:“孩儿他娘,您得以理服人吧。”

彪子重视孩子的综合素质。他说光学习好是不全面的,要赋予孩子好的性格、好的品质和健全的交往能力,他才能在现代社会立住脚。道理我自然也是懂的,可每次开完家长会,脑子就不自觉地被“分儿分儿,学生的命根儿”给左右了,回家就开始跟孩子较劲。每次都被彪子及时地“拨乱反正”。

聪聪性格像爸爸,也很幽默。有一天他放学回来,我正准备按照惯例上前“攒巴”他,儿子突然从身后举出一张a4纸,上面用大大的字写着:“因本人身上有汗,禁止拥抱。”我先是一愣,紧接着和那爷儿俩笑成了一团。

有一阵儿彪子很爱说“哎,我说”,每句话前面都要加上“哎,我说”,聪儿也学会了,在家里经常是你一句“哎,我说”,我一句“哎,我说”。有一次,彪子刚说完“哎,我说”,就不再往下说了,我把眼睛和耳朵都递给他。聪聪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哎,我说”,也不往下说了,我又把眼睛和耳朵递给聪聪。见他俩没了下文,我就急着问:“你们倒是说呀,说什么呀?”父子俩摇头晃脑、异口同声:“我们就想说这句话,‘哎,我说。’”我佯装生气,追着他们满屋子跑……

怀念我们仨的日子。

儿子上小学那六年,我快快乐乐地做着陪读。太阳出来了,送儿子去上学;太阳落山了,接儿子回家。陪他读a、o、e,给他默写a、b、c,……仿佛重新回到少年时代。

儿子升初中了,我们终于决定放他“单飞”,把他送到一所管理很严格的寄宿学校——海淀外国语实验学校,每周回家一次。

聪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