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逃跑!……”
传闻从天而降,一传十,十传百,几天之间就传遍港九各地。有一些已经交了订金购买
蟾宫大厦的买家,不是打电话到霍英东的公司查询,就是亲临霍的公司问个究竟,有个别买
家甚至要求拿回订金。
从1949年起,港府开始对一些“左派”人士和一些被港府视为不受欢迎的人物采取递解出境的政策。那年8月,“香港立法局通过《驱逐不良分子出境条例》,规定负责当局可以通过简易的审讯方式,判定某人为该条例所指的不良分子,即可以下令将其驱逐出境,但当事人能证明他是英籍人士或在港居住超过10年以上者例外。”
听到自己将被递解出境的传闻,霍英东感到很震惊。最初几天,霍英东认为“谣言止于智者”,所以对传闻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谁知,传闻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传越广,很多人都信以为真,一时间搞得满城风雨。传闻困扰着霍英东,也困扰着他的家人。他母亲最初也认为只是谣言而已,并不太当一回事,但当传闻传遍全城之时,她也坐卧不安了,甚至相信传闻是真的。她找霍英东问三问四,并叫他想办法处理此事。
在报章发表声明澄清传闻
这时,霍英东才发觉问题很严重,连忙召集公司的一些职员开会商讨对策,最后决定以立信公司的名义向外界澄清。当天晚上,霍英东和公司职员匆匆草拟一份声明稿,说外边的传闻纯粹是无根据的谣言,要求买家放心,公司运作如常,楼宇会如期完成交货。声明稿草拟完,又连夜送到《工商日报》、《星岛日报》和《华侨日报》刊载。
立信的声明稿在各报刊登之后,传闻并未一下子就消除,仍然散布于市井坊间。大约过了半年,霍英东并没有被动一根毫毛,于是传言也就自然销声匿迹。
谣言流传半年,对霍英东的地产事业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那一年,霍英东继蟾宫大厦之后,又大兴土木,开始兴建另一座大厦——交逊大厦。
事隔40年,霍英东向我谈及20世纪50年代初涉足地产行业事业时,突然提起这件已不为太多人所知的陈年往事:“……卖楼花,钱来得很快,自己都觉得害怕。这时,香港传我被递解出境。”我是第一次听说此事,所以当时也感到不解,于是连忙抓住机会发问:“递解出境?是不是因为当时赚得太多钱了?”
“不是,流言很令人吃惊……”
“是空穴来风,还是另有原因?”
“完全不是,一点事也没有,一传开以后,对公司业务有些影响,有些人不敢同我买楼……”
“为什么会传开,是港府真有这个意思?还是其它原因,比如对手想打击你?”
“其实都不是。对手没有这个力量。传闻对我的打击很大。当时,香岛人最怕的不是坐牢,而是被递解出境。香港政府对待一些人的王牌就是这一招了。”
自《驱逐不良分子出境条例》颁布后,在短短三四年间,被港英当局驱逐出境的约有100人,其中较为轰动的是:港九纺织业工会副主席楼颂平(1949年11月),香岛中学校长庐动(1950年1月),电车职工会主席刘法和职员李文海、植展云(1950年2月),电车职工会副主席欧阳少峰(1950年3月),港九工联会副主席兼海军船坞产业华员职工会主席麦耀全(1950年7月),九龙船坞劳工联合会主席麦河志(1950年7月),车华三院秘书陶开裕(1950年10月),海军船坞产业华员职工会主席甄雄(1951年2月),电影工作者马文森、刘琼、狄梵、齐开韶、舒适、杨华、马国亮、沈敦和港九纺织染业总工会九龙支会主任冼佩玲、书记姚坚(1952年1月),教育工作者吕冈等12人(1952年3月),香港电车职工会13名职员(1952年6月)。这些人大部分是在凌晨时分被抓走,随即被押送出境。
“当递解你出境的传闻传得满城风雨时,你怕不怕?”我问霍英东。
“肯定害怕。”据说,有一段时间,一听到这些传闻,霍英东就害怕得全身发抖。
“几十年过去了,到现在是否知道传闻从何而来?”
“真的不知道。但我告诉你,香港的谣言真是好厉害,好吓人。好像廖宝珊银行、恒生银行、广东信托银行,有人乱讲几句,整间公司就出现危机。对这种事,我自己并没有任何办法解决。到今天70多岁了,也不知怎样讲。一个谣言,真是可以造成严重后果,有些人甚至连命都没了。”
第十四章谣言四起 传被递解出境(2)
说到这里,霍英东突然转谈其它问题。他说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谣言从何而来,这很难让人置信。他应该对造谣者有所猜测,但可能不便讲出来就是了。
谣言据说是行家散布
为了多了解一些有关这段往事的情况,那天和霍英东交谈结束后,我又找来霍氏集团的老职员凌汉伟,向他旁敲侧击。以下,就是我与他的谈话内容——
“为什么当时会传霍生被递解出境?”
“我猜可能与朝鲜战争生意有关。霍生在朝鲜战争时做的生意,内地和香港的看法并不相同。”
“是港府真的有所表示要递解他出境,还是有行家搞鬼?”
“霍生都说连他都不知道。”
“港府有没有警告之类的话,或者与他打过什么招呼?”
“这个问题,那就要霍生本人答复你了。我记得,当时有人还问我:‘你们那间公司稳不稳阵?’”
“买家对霍生的公司的信心有否动摇?”
“有些担心,所以我们登报纸澄清此事。这件事还是我经手的,应该还有报纸可查。”
“按照你们当时的分析,谣言从何而来?”
“这个霍生也搞不清楚……我估是空穴来风,可能是朝鲜战争时候支持内地,给别人这样的联想。”
“朝鲜战争时期,或以后,港府有无与霍生就他的朝鲜战争时向内地运送物资的事谈过、接触过?”
“这个我就不很清楚了,应该是没有谈过这个问题。”
凌汉伟对这个问题也不是很想谈,所以我们的谈话到此便匆匆结束。
后来,我又向一些人了解此事。据说,这些谣言的出现,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一些地产商人有意散布的。有人说,霍英东当时可能无意间得罪了一些同行。比如有地产商因资金周转不灵而向霍英东借钱,但霍英东快人快语,说什么:“原来你经济这样困难,欠人那么多钱,付那么多利息,那不等于一日不见一两间楼……”诸如此类的无心快语,可能令一些行家反感,行家因而散布这个谣言,希望霍英东亦没有好日子过。
如果这些传闻源自港英当局,那可能是与霍英东在朝鲜战争时与内地方面有贸易往来有关;那么,港英当局传播这样的传闻又有何动机呢?这在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这些传闻源自港府的说法属实,那么港府又一直没有采取实际的递解行动,这则可能有以下三个原因:一、霍英东的行为只是违背联合国的禁运决议,并没有触犯香港现行的法律;二、霍英东是土生土长的港人,在港生活时间远远超过10年了,而《驱逐不良分子出境条例》对居港满10年以上者有较多宽容和豁免的指引;三、霍英东在往后的日子里“明哲保身”,能进能退,逐步缓和了与港英当局的关系。
虽然,“谣言止于智者”,霍英东被递解出境的传闻半年之后就消除了,但此事却形成了一个强大的阴影,笼罩、困扰着霍英东的后半生;直到今天,霍英东的心里还没有完全摆脱掉这个阴影。这件事,对霍英东的性格变化造成极大的影响,从而波及他的事业;某些时候,它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霍英东对一些商业活动的选择和决策。所有这些,在以后的章节中还将谈及,这里暂且不表。
第十五章中流砥柱 反对搞大联合(1)
李康节等人拉来港澳两地的一些人搞“大联合”公司,霍英东为了息事宁人,违心地拿出一些本钱入股。不久,地产低潮,陈德泰陷入困境,霍英东每晚陪他上飞鹅岭散心;接着,廖创兴银行发生挤提,廖宝珊请求霍英东出面相救,但他爱莫能助……
与汤于翰合作地产生意
被递解出境的传闻只困扰霍英东半年,他的地产生意并没有大受影响,他仍然大战地产行业。经蟾宫大厦之后,1956年,霍英东在铜锣湾同时兴建希云大厦、礼云大厦和加路连山大厦。这三栋大厦的地盘上原是教会的旧楼,霍英东经别人介绍,向教会买下这些地盘,拆掉旧楼,另起新楼宇。
介绍霍英东向教会买下这些地盘的,是汤于翰、陈云裳夫妇。汤于翰早在20世纪40年代,就是上海中比镭定医院的院长,是癌症专家。其妻陈云裳是三四十年代中国和香港的电影皇后,曾主演《木兰从军》、《云裳仙子》、《一夜皇后》、《家》、《月儿弯弯照九州》等电影。在1939年的中国十大明星选举中,她名列首位,第二名是胡蝶,第六名是周璇。40年代后期,汤、陈夫妇离开上海到香港后,汤于翰继续执业当医生,而陈云裳则在家相夫教子,绝少涉足影坛。
20世纪50年代初期,霍英东的母亲刘氏曾找汤于翰看病,霍和汤因而结识,并时有往来,成为朋友。以致霍英东踏足地产行业后,两人还合作搞地产生意。据霍英东说,“最早是在1954、1955年,我和汤医生第一次合作。那时我们在尖沙咀金巴厘道买一幅地,地价是180万,先交一成订金,即18万元,我出一半,汤医生出一半,剩下的160多万港元就全部由我一个人支付。我们在那里合作兴建了一些小楼房,赚了不少钱。”
之后,霍、汤两人还多次合作经营地产生意,而汤于翰也因此成为香港医学界首屈一指的富豪。但是,正所谓“合久必分”,由于在地产生意方面的利益有冲突,到了20世纪60年代后期,在兴建半山嘉慧园时,霍、汤两人相互间产生误解,友情大不如前,合作关系亦告终。
霍英东与汤于翰因合作做生意而产生误解,反目成仇,其中谁是谁非,外人无从知道,但霍英东每次对自己的过去自我评价时,总是提及汤于翰。有几次,他这样说:“对自己的过去,我问心无愧。所以,你那次问我给自己打多少分,我说不止100分,因为我总是帮人发达,每一个与我合作过的都发达,何鸿燊、汤医生……个个我都帮过,其中汤医生只出了9万元,但最后他赚到上千上亿元。但是,从来没有人帮过我,只是我帮别人发达……”
却说霍英东,他一鼓作气,在1957年,又建成东庐大厦、礼加大厦和礼希大厦。这些楼宇,都是采用卖楼花方式推销,结果都被买家抢购一空。
“我卖了四方街、香槟大厦和蟾宫大厦之后,震动香港。起初,关启明他们发展的侨丰大厦,开始学我们卖楼花,接着又用同样方法发展尖沙咀的海景大厦。”谈起这些陈年往事,霍英东仍然意兴盎然,“从此,香港地产界变得疯狂起来,个个不要本钱,登报纸卖楼花,就收买家的钱,利园山、九龙仓、渣甸货仓、尖沙咀、土瓜湾等地盘被人抢购,陈德泰买了不少纱厂地盘,廖宝珊大量购入西环一带的地皮,张谨记买百乐新街……个个争着抢地盘。”
为了鼓励地产商兴建楼宇,缓解市民住房紧张的困局,港府在20世纪50年代也拍卖不少官地,供地产商竞投。霍英东是地盘拍卖场上的活跃分子,经常是一个人独立竞投。
地产界盛行“食饼仔”
随着地盘拍卖会频繁举行,地产界出现了一种俗称“食饼仔”的现象。所谓“食饼仔”,其实就是地盘拍卖过程中的一种投机行为。一个曾经多次参与“食饼仔”的地产商对此这样解释:“比如港府要拍卖一幅地,a可能是独力竞投,b可能也是独立竞投,c可能是几个人合作竞投,有实力的就独资,没实力的就几个公司合伙叫价,d根本无心买地,却也来凑热闹参与竞投。这幅地本来1000万才可以投得,没有这1000万的人,一般不敢叫价,因为若真的投到,拿不出钱来怎么办?于是,有人就找后援,姨妈、姑姐也叫出来。
“ 好啦,开投了,假如a、b、c、d四方竞投,从500万开始叫价,600、700万,叫到差不多的时候,当中就会有人即场商量:‘不如我们投回来再投过啦!’于是大家来了妥协,某方叫到750万时,另外三方就不叫价了,750万成交。”
“之后,a、b、c、d四方随即找个地方坐下来,重新把这幅地拿出来竞投。好了,再次叫价,叫到900万时,c、d不叫价了,只剩下a和b。900万和750万之间的差价150万,四方平分,每方分得30多万;接着,a和b再竞投,a叫价950万,b可能就放手了,这幅地最终由a以950万投得,而950万与900万之间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