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归来(1 / 1)

一辈子暖暖的好 皎皎 7691 字 4个月前

第十一章 归来

一年的支教生涯眼看着就要结束了,孟缇和杨明菲或多或少都有些感慨。孩子们知道她们要走,都很舍不得,他们都很喜欢这两位支教的女老师,又活泼还见多识广。但不管怎么样,她们还是要回去的,等第二年开学的时候,又会有新的老师过来。

昌河是她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地方,是最好的世外桃源。孟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里。

离开昌河的那天,祝明送她们上大巴车,他跟两人握了下手,又对孟缇说:“回去后,帮我转告你家人,谢谢他们的捐款。‘同与楼’大概明天春天竣工,到时候欢迎你们过来验收。”

孟缇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你家人”是说的赵家,她哭笑不得,费力地点了点头。

学校的新教学楼已经在筑地基了,操场也在扩大,这些都让她觉得安慰。

在大巴车上颠簸的时候,杨明菲说:“以后很难再看到这样纯净的天空了吧?”

“是很难了,大城市污染太严重。”

杨明菲把头靠在孟缇身上,轻声叹息,“我真是很舍不得这里,不想回去。”

气氛有点伤感,孟缇拍拍她的肩膀,也靠了过去,两人头挨着头睡了一路。

回程的一路又花了足足四天的时间。在火车上的时候,两个人根本不想说话,吃了就睡醒了就吃,下车时腿都麻了。

平市天气还是那么炎热,一下火车就像进了蒸笼,浑身都是汗。虽然两人事先把不少衣服都寄回学校了,但行李还是很多。她们拖着行李箱,提着行李包,就像逃难一样辛苦地从火车里挤出来。站在站台上,明晃晃的阳光透过遮阳篷的缝隙照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是可以把正常人逼疯的炎热。

孟缇跟杨明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苦笑。

“咱们在北疆待得太久了。”

“嗯,昌河的夏天最高气温不过三十度。”

“持续时间也不长。”

“现在怎么办呢……”

“不知道。”

两人毫无意义地发着感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进那片炎热中时,孟缇的手机却响了。

这是她在北疆的号码,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说道:“郑大哥。”

电话那边是熟悉的声音,“阿缇,你下火车了吧,在火车站哪里?”

孟缇一怔,“咦?”

“我估计你大概是这几天回来,所以打电话去你们学校,那位祝校长说你的火车是今天到。”郑宪文解释完,又说,“我在二号出站口。”

“我们也是,马上就从出站口出来……啊,我看到你了。”话音未落,孟缇看到郑宪文了。他站在检票口外,对她们挥手。

杨明菲“咦”了一声,“阿缇,你让他来接站吗?怎么之前没说呢?”

“我没跟任何人说我今天回来。”

“那怎么回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检票口,没工夫再说什么,孟缇打起所有的精神去应对郑宪文。

他穿着休闲装,和一年前相比,似乎没变什么,头发比以前的略短,青郁郁的,看上去更精明干练。

孟缇说:“郑大哥,谢谢你来接我。”

“怎么跟我这么客气?”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了假的。”

他的车就在停车场入口,他把两人的行李放进车的后备箱。孟缇犹豫了一下——两人都坐在后排的话,那就太不礼貌了,于是她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杨明菲坐在后排。

车子里很热,开着空调也不能很快降温。郑宪文一边开车一边问:“明菲,你也是回平大吗?有什么打算?”

杨明菲点头,说了她和孟缇的计划。她已经联系上了在平大读研的大学同学,准备在同学那里挤着住几天,等托运的行李寄到后,就托老师开个后门,把行李搬到下学期她们将要入住的新宿舍去,然后她就可以放心回家过暑假了。

郑宪文说:“如果同学那里太挤的话,就过来跟阿缇一起住吧。”

杨明菲一愣,“咦?”

孟缇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一直没说话,此时才说:“郑大哥,具体的等我们办完手续再说,麻烦你先送我们回学校吧。”

两人回到学校就顶着烈日去院办办理学籍、研究生入学等相关手续。院办的林老师跟两人都熟,一边往计算机上输入学生资料,一边说:“我们问过了,昌河教委对你们挺满意。不错,给学校争了光。”她说着交还了资料,“还好你们回来得早,明天学校就放假了。过会打电话跟你们的导师说一声回来了。”

人是熟悉的,口音也是熟悉的。杨明菲感慨:“唉,还是母校好啊,一切都那么熟悉亲切。”

孟缇想,这里不但是她的母校,还是她成长的地方。

杨明菲握住她的手,“我去找同学,不跟你们一起了,她还在宿舍等我去吃饭呢。你跟你郑大哥好好谈谈,把话说开了,总没有坏处。你以前是多开朗的人啊,跟以前一样吧。既然打算回校读研,你就应该想到了,这躲不开的。”

教职工宿舍区跟她去年离开时一模一样,炎热的夏天,花坛里的花儿开得正好,清澈的池塘里依然有鱼游来游去,这景色和无数次梦里所见的并无差别。她仰起头看了看自家的阳台,那盆昙花静静地待在那里,依稀长了两个花骨朵,又是一年一度昙花盛开的季节。

人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北疆时,什么都不用多想——空间上的距离感是最强大的,有时候比时间上的距离感、甚至死亡还要强大。对于那些影响了她十几年的亲人朋友,只有距离才能阻止他们影响力。可一旦回来,回到熟悉的城市,就需要面对最现实的问题。

“郑大哥,我爸妈……回来了吗?”

“没有,他们还在美国。”郑宪文知道她想问什么,“一家人都挺好的,你的小侄子,孟以和都会说话了。”

孟缇遥想了一下孟以和小朋友说话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

有花有草绿树成荫的地方凉快得多,郑宪文把她家的钥匙给她,孟缇摇头拒绝,心平气和地开口,“郑大哥,谢谢你送我到学校。不过,我不会上去的。郑大哥,我跟同学约好了,去她宿舍住。”

郑宪文本来准备去开后备箱拿行李,一听这话手停住了。他脸色都没变,“没关系,不愿意回家的话,那就去我家好了。上楼吧。”

孟缇眼皮一跳,怔怔看着他。他回答她的话几乎没有疑虑,好像早就预料到她想说什么似的。

她心想去郑家住和孟家压根就没有区别,抿了抿唇角,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不想给伯父伯母添麻烦。”

郑宪文毫不犹豫地说:“算不上麻烦,多一双筷子而已。你不愿意去我家没关系,我能理解。那去我住的地方,不在学校里。”

孟缇再次吓了一跳。

“啊?”

郑宪文瞥她一眼,“上车。”

“可是……”

“可是什么?”郑宪文平静地开口,“第一,我不会收你房租;第二,我只是暂时提供住处给你;第三,开学后你回研究生宿舍住,到时候我不会干涉;最重要的一点,孟缇,你可以狠心地跟我们不相往来,我做不到。”

阳光从树枝缝隙中漏下来,郑宪文的脸半明半暗的,孟缇心口难受,摇头,“我不是这种人。”

“既然不是,那就去我那里。”

郑宪文的表情柔和下来,那是孟缇所熟悉的宠爱的表情。她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上了车。

再次来到郑宪文的屋子,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她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只觉得客厅很大,光线很好,装修得非常好。现在才发现这屋子本身也很大,一百多平米,二室二厅的格局。郑宪文把她领到略小的一间卧室,帮她放好行李。卧室里的床很新,床单褥子都是新的,她有一种窥见秘密的微妙感觉。

“阿缇,我出去叫外卖,你想吃什么?”

孟缇想了想,“随便吧。”

她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去洗了个澡。走到客厅时,听到郑宪文打电话点菜,全是她最喜欢的菜,她心里复杂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说。她在北疆想好的招数毫无用武之地,被郑宪文见招拆招地全部打散。

饼了一会儿,外卖送到了。郑宪文招呼她去吃饭,她规规矩矩地在饭厅坐下,举手投足之间有点局促。菜色很丰富,做得也很精致,甚至还有半只烤鸭,香味使人垂涎欲滴。送餐的盘子异常精美,这顿饭绝对不便宜。她没想到回来的第一顿饭是在他这里吃的。

郑宪文帮她卷着烤鸭,“你头发剪短了不少。”

“在北疆的时候剪短的,为了方便。”

“你瘦了很多,这一年还好吧?”

孟缇顿时眉飞色舞,“非常好。昌河是个很漂亮的城镇,学生们也很听话,东西特别好吃。嗯,雪山草地沙漠戈壁,我算是一次性看到饱了。”

“我看到新闻上说,昌河下大雪了,非常冷。”

“是下了大雪。”孟缇说,“每年都这样吧,居然会上新闻?”

郑宪文笑而不答,拿过纸巾擦了擦她嘴角的一点甜面酱,“阿缇,把过去的十几年全部清零,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吗?”

很熟悉很自然的动作,若是以往,这也不算什么,可早已不同往日了。孟缇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得呆了呆,而他的话更是让她身体退缩了一下。

“啊?”

郑宪文也不穷追不舍,问她:“阿缇,你这是第二次来我这里,是不是?”

孟缇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默默点了点头。

“第一次你来的时候,我险些不让你进屋。”郑宪文手支在餐桌上,坦然地看着她,“那时我正在问宋沉雅你有没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我怕你发现异状,不敢让你进屋。”

“……我想到了。”

“你第一问我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足足失眠了三天;你说赵初年失散的妹妹和你长得很像,我震惊得简直不敢看你的脸……后来,你跟赵初年接触得越多,我越担心。”郑宪文看着自己的手,苦笑着回忆往事,“我一直相信人有报应的,我自欺欺人了这十几年……但你还是想起来了。”

孟缇静了静,“郑大哥,你不要自责,也不要内疚。你不欠我什么,相反,是我对不住你。你对我十几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全部都记着。爸妈照顾我这么多年,给我的情感我也能分辨出来,都是真心的。有问题的是我,我逃避了一年,现在打算不逃避了,所以才回来。只是没办法完全坦然,我还没有找到跟你们的相处之道,再给我一段时间。”

“多长时间我都会给你。”郑宪文笑意温暖,“阿缇,如果我现在开始追求你,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孟缇没料到他把话题转移到这件事上面,一怔后才说:“可错过就是错过了啊。”

郑宪文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气馁,他在某些事情上很有耐心。他微笑,“没关系。我曾经让你伤心那么久,现在就是我在还债。”

“哎,不是这样啊。”孟缇费力辩解,“感情的事情不能用还债欠债当条件的。”

“是我失言了,总之,我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本来也没错,但孟缇总觉得不对头,皱着眉头,“不对,也不是这样的。郑大哥,我……”

郑宪文挥挥手打断她的话,“好了,你不爱听我们就不说了。阿缇,你暑假准备干什么?”

“没什么具体的计划……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没事的话,再找点兼职吧。”

孟缇在北疆支教一年,工资并不高,但她很节约,加上平时做的一些翻译的兼职,还有几千块的积蓄。研究生是公费,每个月都有补助,但有一点钱总是好的,闲着也是浪费时间。

郑宪文说:“那去我们设计院做兼职好了。”

孟缇婉拒,“我又不懂建筑啊。”

“普通的文秘工作,资料整理总会吧?跟着我这么多年,你也学过制图设计,不要告诉我你连看建筑图都不会。”

孟缇还是很犹豫。

“你才说给你时间,现在就拒绝我的好意?”

“不是……”

郑宪文挑眉,“这样吧,明天跟我去设计院看看,能做就做,不能做我不强求。”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拒绝的话显然太不通情理。孟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情,“郑大哥,实际上我有点事需要在这个暑假弄明白。”

“嗯?”

孟缇没回答,偏了视线,那是很明显的不能言说的姿态。郑宪文看着她,最后说:“好,你去忙吧。”

郑宪文下午还有工作,吃完饭后就回去上班了。孟缇睡了一觉,起来就打开计算机查看邮件。等了若干天的邮件终于到了,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换了身衣服戴了顶帽子,拿上郑宪文给她的钥匙就出门,去最近的火车票代售点买火车票。

苞郑宪文一起生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拘束。距离感在不经意的时候已经拉开了。郑宪文在书房对着计算机看设计图,她就去客厅看书,想到明天的聚会,其实心神不宁。

郑宪文从书房出来倒水喝,看着她蜷缩着身体坐在离壁灯很远的沙发上微微出神,膝盖上搁着本书,鼻尖上有一点光。

郑宪文想说话,他有些话早就想问了,但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

第二天一早她就上了火车,是短途的火车,两个小时就到了洛州。洛州是古朴的城市,街道干净整洁,绿树成荫,绿化搞得很好,感觉比其他城市凉快多了。大一暑假的时候,她和王熙如曾来此旅游过,但和她的记忆里差别并不是太大。

她曾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六年。虽然不记得自己具体生活在那个地方,但洛州这个地名,从她旧时记忆浮现的那一刻起,就都一直盘桓于脑海。

她一下火车就在附近的报摊买了当天出版的所有报纸,前两天的过期报纸她也问过了,如果有的话,她一份不落地全买了下来。

她找了个僻静的街角,坐在街边的树荫下,一页页地翻看报纸上的广告。现在报纸上什么广告都有,琳琅满目丰富多彩,各种调查公司也很多。她时不时地拨打电话。有一家公司似乎还不错,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有人接听了,是个说话温柔的女孩子。

等到这些报纸都翻阅完毕,电话也打得差不多了,该等的人也等到了。毕竟洛州对孟缇来说还是个相当陌生的城市,她不敢乱走,就约在街边见面。

来人是个面部特征很模糊的男人,非常大众的相貌。

孟缇递给他一张白纸,把预付款夹在纸中递了过去。

来人问她:“范素素?有照片没有?”

“没有照片,但是不难查。”孟缇说,“她在是十七年前的一桩车祸中去世的,大概是二月份的事情。我想查清那场车祸的始末,最主要的是肇事司机是谁。警察那里肯定有记录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案子早就不重要了,要得到相关资料也比较容易。”

来人不置可否,“车祸地点在哪里?”

“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太小。但范素素这个名字很罕见,车祸的时间也很确定,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来人说:“她是你什么人?”

孟缇静了会儿,她眼睛有点花,依稀看到金色的碎屑在树荫下飞舞。

“她是我妈妈。如果说容貌的话,应该和我差不多。”

男人离开后,孟缇上了公车,不费什么劲就到了城西约定的地方。洛州城市不太大,城西这一带属于文化旅游区。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古色古香,很适合拍电影。实际上这附近正是在拍电影。

孟缇按照提示,找到了一家幽静的茶馆。她进屋的时候已经看到窗户边上坐着的中年男人,从他喝茶看书的动作看,很斯文,或者还有一点腼腆,看上去很年轻,不像三十多岁的人。她将这人和自己半年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人略一比较,得出个肯定的结论,终于定下心来。

孟缇走到桌边,对他颔首,“沈林先生,您好。”

沈林放下书,礼貌地站起来。面前的女孩子穿着浅蓝色的休闲上衣和七分裤,背着个小书包,有一张青春美丽的面孔。

他一怔,连忙招呼她,“啊,你就是孟缇?你请坐。”

“谢谢您。”

她落座后,旁边的服务员走过来,问她要喝什么。孟缇一路上喝饱了矿泉水,随便点了杯最便宜的绿茶。

沈林看着她,表情很复杂,“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孟缇微微一笑,礼貌地寒暄,“您也比我想象的年轻。”

“已经老了。”

“您自谦了。”孟缇微笑着问,“您说您正在忙着拍电视剧,是什么电视剧?”

她联系上沈林的时候,他说他正在洛州拍一部电视剧,无暇分身,所以请她来洛州跟他见面。孟缇想着距离不远,就答应过来。

“一部民国时期的电视剧,”沈林指了指小河的对面,“就在那里。”

“我猜一定会非常好看。”

两人就路途上的事闲聊数句,很快就切入正题,孟缇开口,“沈先生,您现在还在写范夜的传记吗?”

“传记的写作停了半年了,但资料还在收集。”

孟缇松了口气,“您研究他多久了?”

“有些年头了。我确实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主动发邮件给我,说可以给我授权……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过。恕我冒昧,你和范夜是什么关系?”沈林蹙着眉头,等着她的回答。

面前的女孩子漂亮大方,举止得体,一看可知家教极好,不像是会撒谎的人。但人毕竟是复杂的,漂亮和人品可靠是两码事,他不能仅仅凭着一面之缘而信任她。

这是意料之内的问题,孟缇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学生证放到他面前,“沈先生,这是我的证件。如果我骗了你,你大可以找到我的学校。我不会拿这事跟你开玩笑。你要写传记,授权绝对没有问题。我恳求你,把你知道的关于范夜的消息都告诉我,收集的资料也给我一份。”

“听你这么说……你是范夜先生的亲人?”沈林有点明白了,缓缓地点着头,“你是他的女儿吗?他姓赵,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儿。你怎么姓孟?”

孟缇避而不答,“沈先生,我有我的遭遇和经历。”

“那抱歉,我没办法相信你。”沈林摇着头,“如果你是他的亲人或者熟人,关于他的资料为什么要问我?你还说可以给我授权,这就像天方夜谭一样。”

孟缇垂下眼皮,长长的眼睫毛也跟着微微扇动,“我走投无路,所以来问你。”

那么漂亮女孩的请求,没有男人能立即拒绝。

沈林沉吟着,“写一个人的传记,就应该从头到尾了解他。我的传记其实是可以继续写的,只是未必可以出版。就算出版了,如果告上法庭,我也不可能赢。你应该知道,他所在的家族权大势大。”

“我说过,授权我会给你。只要你给我资料,赵家那边不是问题。”

沈林看着她的脸,明明白白的渴求写在她的脸上。他想了想,还是说:“你认识赵初年吗?我记得他是贵校的老师。”

她沉默了一会儿,但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沈林摇了摇头,“虽然有各种困难,但我总能想办法。逼得我停笔的重要原因,还是因为赵初年不肯提供帮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范夜先生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问他?”

孟缇抬起视线,沈林注意到她有一双宝石般的眼睛。

“因为,我不相信他。”

沈林看上去有点困惑,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

或许作家都有追根问底的习惯,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多,到最后也不知是谁盘问谁了。孟缇微微皱起了眉头,但想到自己大老远地跑过来不是为了跟他吵架的,“沈先生,算我恳求你,还不行吗?我不会外传这些资料,我可以写保证给你。我只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没错,我有范夜的资料,跟一般人相比,可能还不算少。他的人生经历我大致都知道,但远远不够客观,我的主观推断、对他的臆想不能当做材料。我连他年轻时的照片都没有,对他的了解,实际上还是皮毛。”

“有一点就很好了,任何信息都好。”

沈林沉吟片刻,一副不太确信的样子。孟缇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毕竟一个小女生和赵家的权势比起来,差得太多了,但她也不能下更多的保证。

她沉默地等着结论。

沈林问她:“我不知道你要看些什么,但请你告诉我实话,你和范夜是什么关系?”

孟缇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我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