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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说错吧”!傅有德阴沉着脸说道。

沐英拉了拉王飞雨,把他拽到自己身后,陪笑着对傅有德说道:“傅元帅,王将军太累了,让他下去休息吧”。

没等傅有德开口,王飞雨倔强地从沐英身后走出来,站到傅有德面前,低声说道:“傅元帅,这些蒙古人不过是普通百姓,不是鞑子兵,请将军放过他们”!

“王将军”,高老三冲王飞雨直使眼色,他也觉得屠城不妥当,但这一仗让傅有德部损失大半,不杀几个人,怎么能平息傅有德部的怒气。况且蒙古人先屠光了城里的汉人和其他民族,这些活着返回的各部族也不愿意和蒙古人一起生活下去。

“不放”!傅有德干脆地回答,大声斥责行刑官,“怎么还不开火,天黑之前给我处理完,否则不准吃饭”!

行刑官吓得一缩脖子,飞快地跑向刑场,举起令旗。

“不能杀”,王飞雨大声叫道,“大帅,王某愿用这次入云南所有功劳,换这些蒙古人不死”。

“放肆,还不退下,傅将军菩萨心肠,立完威,自然会放一些人活命”沐英大声呵斥王飞雨。他也不想滥杀,但平南军和傅有德的旧部本来关系就很微妙,作为副手,他不愿意和傅有德弄得太僵。另外屠城立威是吓唬别的城市不敢抵抗的最好办法,当年蒙古人就是靠这着扫平天下,今天屠了曲靖城,下一个城市保证不敢抵抗,到时候军队的损失会小得多。

陪着笑脸,沐英冲傅有德抱拳说道:“傅将军,王将军考虑得也有道理,这些人的确是百姓,给他们点儿教训就行了,如果杀光了,御使那边,不好交代”!

“滚他妈的狗屁御使,就知到掉书包,他们怎么不到阵前来试试”,不提御使还好,提起御使傅有德更加愤怒,“这些人无辜,现在放了他们,等他们恢复了元气,会放了别人吗”。不好呵斥沐英,掉过头,傅有德又对王飞雨骂道:“你心好,养狼崽子不怕睡梦中被咬死,我今天答应你放了他们,你问问死在城中的无辜百姓答不答应,倒在地上的将士答不答应,岸边这些弟兄答不答应,那些各族父老乡亲答不答应”!

“不答应”,傅有德旧部悲愤的喊道,无数弟兄长眠在这红土地上,他们恨透了蒙古人。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周围的百姓大喊道,群情激荡,有大胆的百姓慢慢围了上来。

“不能杀”,王飞雨用单薄的身躯面对着数万道目光,大声吼道:“他们也是百姓,他们昨天还是你们的邻居,蒙古兵屠城是衣冠禽兽,我们现在屠杀手无寸铁的蒙古人算做什么”!

羸弱的身躯上,双目如电,在这道逼人的目光下,围上的人群慢慢退了下去,周围的士兵慢慢低下了头。

“大帅,怨怨相报何时了,昨天蒙古人杀汉人,今天我们杀蒙古人,明天蒙古人强大了再杀我们的后代,难道您忍心让我们的后人世世代代永远活在仇恨当中,难道您忍心看着这片土地上的杀戮没完没了,大帅,求您了”!王飞雨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有士兵被他的情绪感染了,眼巴巴地看向傅有德。

“不放,杀光他们,就没人能报仇了”。傅有德铁青着脸怒吼:“你问问这些鞑子,当天达里麻屠城时,他们哪个求过情,哪个收留过一个汉人,收留过一个回回,收留过一个摆夷人,只要有一个敢对着长声天发誓说他做过,我就放过他们一家,有十个人敢对着长生天发誓,我就放了所有人,有二十个敢对着长生天发誓,我傅有德就立刻自杀向他们谢罪,你问问他们,有吗!有吗!”

不远处被绑在一起的蒙古人显然也听见了这些谈话,和汉人交往久了,他们大多懂得汉语,有人惭愧地低下了头。屠城那天,他们非但没有帮住自己的邻居,有不少人还趁机抢光了邻居的财产。

“行刑”!傅有德推开王飞雨,大声命令道。王飞雨一时无言以对,眼睁睁的看着那队人倒下。周围的看客又开始鼓噪,几个古稀老人冲着江边哭道:“儿啊,该死的蒙古人下来陪你了,你瞑目吧”!

不能再杀了,王飞雨咬着牙,用力想着办法,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劝他喝奶茶的老汉,还有年少时穿越草原,围着篝火一起跳舞的少女,还有一起喝奶酒的蒙古族兄弟。“我们本来是兄弟,我们都是长生天的孩子”,那个请他喝酒的汉子醉后曾对他这么讲。

在行刑官的指挥下,又一队蒙古人被拉到江水中,一个小男儿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哭叫着从绳索中挣脱,转身向岸上跑去,没跑几步,就被岸上的百姓截住,棍棒石块一起打在他身上,顷刻就再也听不见他的哭声。

人群哄闹着,尽情发泄着心头的仇恨,“再来几个,官军弟兄,我们替你们动手”,衣衫不整的百姓分不出是哪个民族,大声请求士兵带几个蒙古人过来接受他们的惩罚,被仇恨迷失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温暖。

“呯”,火铳声打碎所有喧嚣,大家松开手里的棍棒,抬头惊诧地向枪响的地方望去。枪声响处,大明士兵手握刀枪,紧紧地把王飞雨围在当中。人群核心,傅有德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王飞雨的三眼手铳冒着烟,顶在这位三军统帅的太阳穴上。

“放人,不然我就开火”,强忍住眼前的晕眩,王飞雨沉声命令道。

“不放”!,傅有德生气的怒喝,“王飞雨,你到底是蒙古人还是汉人”。

“我是汉人,但我们不能学鞑子那禽兽不如的暴行,否则我们也变成了禽兽”!

王飞雨大声回答。

“拿下他”!,傅有德命令。

“谁敢,动一动我就杀了大帅”!

周围的士兵往上冲了冲,在王飞雨的怒视下潮水般又退了回去,看表情,王飞雨不像在开玩笑。

“飞雨,你这是何苦,为了这些不相干的鞑子,值得么”。沐英痛心地说道。

王飞雨智勇双全,加以时日必是一方统帅。斥候旅在他手中,严格的讲已经不能再叫做斥候。今天这样一闹,即使过后傅有德不追究,王飞雨的前程也毁了。

“沐帅,放人,不然我真的会杀了傅帅,我曾经是个江湖人,说道即做道,别逼我”。

“飞雨,你不是自毁前程吗,赶快给傅帅道歉,傅帅,王将军肯定是伤口受风,烧糊涂了”!高老三给双方找着台阶。

“放人,我没糊涂,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的,这些鞑子也是人,好几万”,王飞雨着急的命令道,眼前景色渐渐模糊,用尽全身力气,他把双足插进河滩的泥地中。

沐英无奈地摆摆手,吩咐手下去解绳索放人。死里逃生的蒙古人诧异的看着王飞雨这边,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的妻儿老小,没有人让他们离开,他们不敢走,在士兵的威逼下,呆立在江边瑟瑟发抖。

“你们滚,离开曲靖,滚到云南城去给你们的梁王带句话,是好汉的就和我们决战,如果敢再屠杀无辜百姓,我傅有德绝对不会让一个蒙古人活着离开云南”!

傅有德大声骂道。

蒙古人如闻天籁,轰地一下夺路而去。有人脚下的靴子被软泥陷住了都顾不上拔,赤着脚拼命逃远。

“呸,汉奸”,一个汉族百姓走到王飞雨身边,把一口浓痰吐到他的脸上。

王飞雨没有去擦,任浓痰挂在脸上被风吹干。

“汉奸,卖国贼”,几个士兵围着他,鄙夷地骂道。王飞雨垂着眼皮,似乎不敢和人们对视。

几个石子纷纷落在他的身上,“滚,滚”,方文勇气愤地把向王飞雨丢石子的人赶开,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王大善人,这下你可满意了”,看着蒙古百姓扶老携幼渐渐走远,傅有德大声问道。

王飞雨没有回答。

“飞雨,还不快放下手铳给傅元帅赔罪”,沐英大声提醒,存了一分爱才之心,他希望傅有德看在自己面子上不会追究。

王飞雨依然没动。

“飞雨”,高老三见事情有些奇怪,上前从傅有德头上轻轻地挪开王飞雨的手铳。

失去了支撑的王飞雨轰然倒地。

“飞雨”,沐英冲上前抱住王飞雨单薄的身躯,王飞雨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光彩,身体慢慢地冷却。

“飞雨兄弟”,高老三放声大哭,在众人面前掰开手铳,里面早已没有了子弹,那是一只空铳。

已经走出了地平线的蒙古百姓中有人转过身来,冲着王飞雨站立的方向拜倒,他们不知道这个汉子已经停止了呼吸,他们对着恩公的方向五体投地。

“流血了……,起火了……,杀人了,杀人了,……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给你们,什么都给……”。疯女人跌跌撞撞的走出城们,走进冰冷的江水中。

一缕七色彩云从江面上升起来,缓缓遮住午后的日光。

第二卷大风第七章国士(一)

第七章国士(一)

王飞雨死了,累死在白石江畔。虽然对王飞雨的才华感到惋惜,他的死还是让沐英长出了一口气。由于装备和粮饷的原因,新旧军之间本来裂痕就已经清晰可见,沐英不愿意让裂痕再加大。

‘如果王飞雨不死,事后我该怎么做’。灯下扪心自问,沐英暗自为自己的想法内疚。他不赞成杀俘和屠城,但杀俘和屠城可以最大程度地打击防御一方的士气,让今后的进攻更加顺利。做为一方统帅,沐英考虑更多的是厉害得失,而不是应不应该。王飞雨所作所为的确不像一个职业军人,也许王飞雨的话给了他自己的行为下了最好的注脚,‘我曾经是江湖人……’作为江湖人的王飞雨可以更多的考虑一个侠字,而不是军事上的利弊。

“有些事终究需要人去做的,我不想让我们的后代世世代代生活在仇恨中”!

这些话敲打着沐英的心。谁对谁错,一时怎能说清楚呢,反正做为军人,这种行为永远不可接受。沐英叹了口气,开始在书案上给燕王朱棣写信,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其影响降低到最小。王飞雨出自震北军,关于他的死至少要给燕王一个交代。此外,无论如何让步也得讨好傅有德,使其同意不再追究,当个副统帅,真难啊。

“其实,在他向傅有德举起手铳时,已经杀死了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军队会原谅不服从命令并且胁持主帅的人”。辽阳城燕王行辕的议事大厅内,徐增寿长叹一声,沉痛地说道。

沐英的信用八百里快马送到,已经被圆桌旁的众人传阅了一圈。朱棣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李尧和李书林这对见面就要打嘴架的活宝也蔫了下来,周衡、林火风这些民间出身的武将平素和王飞雨交好,更是黯然神伤。

“唉”!常茂见众人都沉浸在悲伤或愤怒中,带头打破沉闷。“要说傅将军也是,让蒙古人赎罪不行吗,云南的路那么差,让他们修上个十年八年的,还不是生不如死”。

“是啊,这不是和银子过不去吗,我们震北军从来不杀俘,也不虐待俘虏,更不说屠城了,有罪的去干活赎罪,没罪的好好当你的百姓,杀光了谁干重活,谁买北平的东西,简直是杀鸡取卵”!有人开始谴责傅有德屠城实在是下策,将来留给御使话柄不说,还断了己方财路,和商人打交道久了,将领们多少染上了些铜臭气。

“用人也不是这么用法,明知道王将军受伤了,还派他去追敌,要是飞雨在城内,一开始就制止,说不定还不会发生如此惨事”!梅义对沐英有些不满,按他的推断,武安国被架空与沐英有直接关系,他的父亲牵涉进胡维庸案,一家可以说都间接被武安国所救。虽然他不敢明着对沐英说三道四,心中还是觉得沐英太圆滑。

“不被派出,王兄也会主动去追达里麻的,那么多弟兄在城中被杀,王兄即使到天涯海角也会给他们报仇雪恨”。徐增寿了解王飞雨的脾气,出身于军人世家的他心目中王飞雨更像江湖豪客。

“他们就不会拉住他,平南军的人都那么缺心眼,看不出王飞雨受伤很重来,说到底还是不在乎”!周衡瓮声瓮气的说道。

“我看燕王殿下还是尽快修书,把其他几个军从我们借去的人要回来,您看看我们这仗都打成什么样子了,金山诸部和我们藏了一年猫猫,要是大家都在,早把这些鞑子捉来修路了”。季沧海考虑的更多是辽东的局势和财政,这一年进展不大,除了苏策宇在北海边上建立的基地财政上收益颇丰,常冒参股的毛料纺织业蒸蒸日上外,其他人无论军事还是经济上斩获都很小。从高到低,很多将领被朱元璋下旨抽调或被威北、定西军借走,新补充来的军官还没适应火器做战,震北军实力大减,有谁不怀念兵强马壮的日子。

“就是,借去了不重用,算个啥”!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