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要钱不要命的高胖子不知什么原因成了武安国的铁杆搭档,一个多月来,二人合伙做套子,放假消息,挖坑,种种花样以令人匪夷所思,让对手防不胜防。
北平书院的穆罕默德还唯恐武安国心乱算不清楚帐,临时从书院中抽调四十多个学商学的高徒到其府上帮忙,美其名曰实战检验学习效果。于是伴着四十多个学生手中算盘珠子的噼里啪啦声和高胖子的哈哈大笑声,大笔的资金落回了张五等人的口袋。一些小投机商陆续出局,只剩下几个资金大户勉强支撑,心里留恋着当年大把赚钱的好日子。
可惜他们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北和林被攻破消息传来的当天,一直在股市上兴风作浪的谢家第一个蔫了下去,其在北平的女掌柜谢无崖趁着股市上涨的功夫不管能否回本发疯一般把手中股票清仓抛售,无形中帮了武安国一个大忙。
没等股价开始下跌,谢家又开始低价转让自己手中其他产业,所有交易几乎在三天之内全部完成,据说那个女掌柜每签一笔买卖,都哭得呼天抢地,儒丧考批。
偏偏大买家高胖子没有菩萨心肠,谢无崖哭得越凄凉,他把价格押得越低。最看不惯商人巧取豪夺的北平春秋此刻居然没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另一家号称百姓喉舌《北平新报》更干脆,在头版上写了一篇特稿,标题只有两个大字,活该!
“兄弟,差不多就收手吧,难道你指望把北平众商家的损失全赚回来吗”。
郭璞在一次晚饭后的闲谈中好心提醒武安国。很多资金早就被转移走了,能够把残局挽回到目前这种地步,结果已经是超出众人期待,没有再耗费太多时间在趋于灭亡的股市里。武安国和李琪奉旨北巡,现在大驸马李琪守制回乡,武安国还得花时间把剩下的几个省巡完,否则即使为震北军后勤供应做出的贡献再大,也难免惹朱元璋心里不痛快。
“不着急,我要慢慢和他们玩”,武安国望着北方阴暗的天空,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回答郭璞,又好像说给隐藏在空气中的英魂。“玩到他们认输,愿意坐到桌子前,和我们一同制订一个大家都遵守的规则为止”!
“不玩了,老子要收子了,筹划了这么多年,朱二,这次你可得好好给我算算本钱和利息”,大明水师帅舰伏波号上,十三郎曹振和众水师将领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太子朱标坐在上首,请捋胡须,任由属下笑闹。终于到了收获得季节,三年来,水师与远近海寇大小百余战,大明沿海各个岛屿,高丽沿海各路水寨基本被“打扫”了一个遍,大明水师士兵从听到开炮就打哆嗦,到巨浪打碎身边得甲板都不皱眉,其中成长艰辛,众人曾一同体味,他们有理由高兴,有资格笑闹。
因为过来今晚,战舰就要驶出朝鲜国东边水师租借来的港口,兵发倭寇老巢。
“从明天起,大家凭旗语联络,分批前进,各舰队注意保持彼此之间的距离和本队阵形”。清咳一声,提醒众人不要闹得太过火,曹振在指挥台上展开海图。
众人知道要分派任务了,擦拳摩掌围到了指挥台边。
“殿下”?曹振抬头看看朱标,征询他的意见。
“说你的,孤不懂,孤只是跟在你们后边开开眼,顺便给你们擂鼓助威,具体怎么打,你们自己看着办”,朱标宽厚地笑了笑,豪气干云。大明和朝鲜水师联军百余艘战舰攻倭,船帆遮天蔽日。这样周密的准备会失利,那就没天理了。
以前怕的是飓风,但通过连续两年的观察和收集海情资料,大海每年在这个季节是最平静时候,连个大浪都不会起。若不是大明禁止各国对倭海上贸易,前几年九月,划个舢板都有人敢从高丽到日本。李成桂今年废了高丽王自立,改国号为朝鲜。为了得到大明的正式册封不惜血本拍朱标马屁,把全部家底都派了出来,这些高丽水手熟悉水路和洋流,让曹振更添了几分获胜把握。
“陈将军,你带三艘星级舰头前探路,遇到大小船只一概不准放过,让倭人给我老老实实呆在窝里等着大家收拾”!
“是,小将陈好高兴地跨出几步,把令箭抢过来揣进怀里,生怕别人抢走般匆匆而去。他是怀柔义学出身,曹振把先锋任务交给他,明显有照顾自家子弟的嫌疑。这任务他要是干砸了,以后包管没脸在水师里边混。
初生犊儿不怕虎,曹振看陈好那匆忙的样子心中暗笑,孩子们现在都长大了,自己这些师父辈的再不努力,早晚得让后生赶超过去。抓起第二枝令箭,环视一遍四周跃跃欲试将领,郑重地把它交到方鸣谦手中。
“鸣谦,记得你当年的誓愿吗”?
“鸣谦不敢忘”!
第二卷大风兄弟(二)
兄弟(二)
北平,原来最热闹现在最凄惨的地方就是鸣镝楼,这里有常人体会不到的腥风血雨。每天,随着“铛铛铛”的敲钟声,总有人高兴地跳起来,有人抱着脑袋蹲到地上。
“完了,全完了,这次谢家悄没声息地跑路,让俺怎么办呐”?一个山东人痛苦得以头跄地。“欠高家的钱,让俺拿什么还啊”!
“欠了债是要还的”!鸣镝楼对面那座三层高的大楼就是辽蒙商贸联号的总部,高胖子把手中的账本丢在书案上,得意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抓起手边的银铃摇了摇。听到铃声,俏丫头晴儿长裙曳地,从外边悉悉嗦嗦地走进来,先把高胖子面前的一摞文件收走,随后又给他抱来一堆新的文件。
又一家商号被辽蒙联号收购了,高胖子的钱包又鼓了几分。坐在高德勇对面的武安国点头微笑。北平股市狙击战前,高德勇在多数股东的推荐下如愿加盟以苏策宇为名义老板的辽蒙联号,随后他施展手段,与都市之狼詹氏兄弟二人利用大家凑集的资金在股市和汪、谢、狄、白几家黑庄以及他们的跟风者奋力厮杀,那场面连经历过辽东血战的武安国都觉得惊心动魄。高胖子说得对:“赌博这东西关键是看谁本钱足,有了充足的本钱,就有无数东山再起的机会,利益的诱惑下,没有人会见好就收,赌徒离开赌场的原因要么是天亮,要么就是输光了身上最后一个铜板”。
充足的资金让三人如鱼得水,武安国没想到这三人对资本运作能了解得这么透彻,如果同样是出生在二十世纪,这三个人里随便拉一个出来,自己都不是其对手。他在后世股市中听说的那些花样,只要稍稍提醒一下,三人马上能推演个八九不离十。并且随着时间得推移,三人配合越来越娴熟,手段也越来越老辣,有些办法已经不是武安国能看懂了,往往需要高胖子在一边解释半天才悟出其中关窍。
北平书院那四十多个学生的加入使三人更如虎添翼,三人的谋划再经北平书院的学生们演算,基本上已经可以做到随心所欲,几家黑庄和他们的跟风者开头还能组织起反扑,慢慢地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然而,武安国要的不仅仅是控制股市,高胖子和詹氏兄弟的胃口也不仅仅是股市上流通的银子,发了狠的武安国和本来就狠的高胖子配合得出奇默契。
燕王大军攻陷北和林,与北方关系密切的谢家不得不先行撤退,平日跟在谢家身后混水摸鱼的一些小商号来不急逃走,被高胖子挨个收拾,根本找不到半点活路。数日内,十余家小商号易主,近的一家就在永平,最远的一家总部竟然在泉州。可忙坏了辽蒙联号的接管人员,每天都有人从总部高胖子这里领了账本,兴冲冲地踏上接收新店铺的道路。
“侯爷,我又发现了几个机会”,仿佛知道武安国心意一般,高胖子捧着一杯君山银针走到他的书案边。武安国拿出已经勾满了红圈的股市规则,按高德勇的指点,又在上面重重地打了几个记号。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同一个房间内办公的詹氏兄弟凑过来,对着新做标记的地方若有所思。半晌,老大詹臻一拍脑袋,“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我早看到这一点,现在北平第一大富豪就是我詹臻,还有五哥什么事”!
“你们哥俩修路的钱赚少了么,从北平到辽阳,一条路你们修了三年多还没修完,都像你们这种修法,西方那些驰道不得修个几百年”?高胖子心情正好,胡萝卜粗的手指头挨个掐算,翻扯詹氏兄弟的老底。
“我说老高啊,你去修修试试,那地方几百里都没个人影,我那修路队一边修路,一边还得派人回来运粮食。一到每年这时候,土地冻得比镐头还硬,只能休息。你说那些路我也在北平的图书馆里的图片上看到过,哪有我修这条结实,哪有我这条宽阔。并且当年他们修路死了多少奴隶,我这条路到现在几乎就没有一个俘虏因劳累死掉”!老二詹毅一边分辩,一边向自己脸上贴金。在武安国面前一定要装好人,这是詹氏兄弟的经验,武侯喜欢好人发财,说不定哪天他想起发财的路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高胖子冷笑了几声,奚落道:“怕不是你们兄弟心好,是燕王殿下于你们的合同上写明了,死一个俘虏,你赔震北军十两银子吧。其实你们把俘虏还不是当奴隶来使,只是制度上规定对他们好一些而已”!
“也对,那些俘虏就是奴隶啊,不过路还没修完,他们被赎回的可不少,这回燕王打下了北和林,再修路连奴隶都没有,看他怎么办”?詹臻挺会替燕王着想,按他的考虑,凡是新攻占的地方肯定要通一条水泥马路过去,否则前方的驻军给养供应不足,用不了几年,那些地方就会被新的牧人部落占领,大明朝所付出的所有心血都将为人做嫁衣。
“就是,就是,其实奴隶这东西古已有之,中外都有,我们用一点儿不算过分,只有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也算对得起良心,总好过让他们无家可归,在路边冻饿而死”!詹臻引经据典,迂回前进。
“是啊,这古来做大工程,谁不用奴隶啊,北平图书馆里边能查到了雄伟建筑,哪个不是用奴隶的尸骨堆出来的。要是有足够的奴隶,我们甭说三年,一年之内就把路从北平修到北和林去。以后穿越草原就不用担心迷路,顺着咱们的水泥马路走,所有的城堡都在路边上,穿成一串。你做生意也好,运军粮也好,根本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咱北平的四轮马车跑起来和风一样,几天就到”!高胖子细细数着用奴隶的好处,生怕武安国听不见他的话,声音高过了天花板,。
武安国笑呵呵地看着三人卖力表演,心道:“我就是不开口,看你们能怎样”!
前些日子辽蒙商贸联号的股东大会上,高德勇提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贩奴计划,预期的高额利润让所有人怦然心动。由于继承了李善平的股份而成为大股东的武安国极力反对贩卖奴隶,杨老汉放不下面子,率其旗下的几个股东占到了武安国这边,态度开始比较积极的张五也表示了犹豫。众人的态度导致高德勇等人的贩奴计划最后流产,看着发财机会在眼前溜走,很多人心有不甘。詹氏兄弟和高德勇私下决定利用和武安国一同处理股市事务的机会说服武安国,他们知道只要过了武安国这一关,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所以只要有时间,三人肯定把话题向贩奴的好处方面引。武安国也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众人,索性以装傻应对,反正只要他反对,股东大会上肯定有人给他面子跟着反对。高德勇等人的提议拿不到三分之二的同意率,就无法执行。在辽蒙商贸联号成立之初为了限制燕王为代表的官方资金操作商号而制订的规则,现在反过了束缚了北平商人们的手脚。
三人闹了一会,见武安国不说话,知道今天这场表演又弄砸了,蔫头搭拉脑袋的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三人心里也明白,贩奴这件事,要么靠修改商号规则来实现,要么等武安国被皇上调离北平。只要武安国在北平一天,肯定实施不了。
现在就盼武安国别在离开北平前留下什么专门的意见书,如果那样,估计五哥等人还是不愿意伤武侯的心,这笔一本万利的买卖大伙只能对着它流口水。
“胖子,你现在国内国外的产业加在一起,身家有几百万了吧”!武安国看三人不太开心,找了个机会转换话题。
高德勇抬起头,眨巴眨巴被肥厚的眼睑封得只剩下一条线的小眼睛,在心里默默核计了一遍,有些自豪地回答:“肯定上百万了,可能比你这里老徐,还有五哥他们几个少点,但也少不到哪去。侯爷,把你手上的银子存我这里些成不成,我多给你些利息”!
“行啊,等这次股市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把李兄的钱就抽出来,分散存了。
李兄没后人,我打算拿这笔钱再办几个书院,有你们几个看着,至少不会被人滥花“!
“你是说忠勇侯那笔钱”?高胖子大吃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侯爷,那可不是小数目,一百多万两啊”。
詹氏兄弟也在放下手中的文件,凝神静听,早知道武安国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当年北平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