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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赛因无力的垂下了脑袋。他知道刚才自己的命令一下达,又将几十艘受伤战舰送入了虎口。但为了保持整体实力,他不得不这样做。这是当时情况下除投降外唯一正确选择,侯赛因做了最坏打算,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舰队归途中又会遇到百年不遇的飓风。

数天后,穆斯林远征军终于到达了祖法尔,那双侯赛因的主力战舰只剩下了三十一艘,其余的全部被飓风掀翻在大海里。没随主力舰队选择同一航线撤离的运输船队安全返回,同时带给了侯赛因在港口中维修的分舰队收到致命打击的消息。侯赛因受不了这个打击,当时昏倒。半年后,他在家中服毒自尽。据说在他服毒前。几个幸存的海员返回了土耳其帝国,向他报告了更加悲惨的消息,被大明舰队打散的水手们在陆地上受到了当地土著的围攻,被俘者全部被虐杀。帖木儿兵败的消息传开后,沿途被帖木儿征服的小国立刻揭竿而起,乱兵如匪,被瘸子强力统一的地区已经成为人间地狱。

兵败如山倒。群星庇护之主,万王之王帖木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孤注一掷的远征败得如此之快。甭说横扫大明全境,连嘉峪关的大门都没机会看到,东征联军就败了。三十万大军弹尽粮绝,被定西军打的抱头鼠窜。

“沙哈鲁呢,沙哈鲁呢,他的援军怎么还不来,”暴躁的瘸子趔趄着,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内来回踱步。手中的皮鞭没头没脑的四下乱抽,一会抽在凳子上,一会抽在谋士们的身上。

“沙哈鲁殿下不来了,这是他的信。”老狐狸易卜拉欣将一张羊皮纸递给了帖木儿,颤抖着说。几天的败仗下来,老家伙看上去衰老了二十岁,随时都有被寒风吹倒的可能。

“念,念,我听听这小子说什么!”帖木儿焦躁的吩咐,满腔怒火无处可发。

老狐狸易卜拉欣也失去了原来的镇定,红着眼睛哀嚎道“大爱弥儿,我已经念过三遍了。你再不想想办法,咱们就回不去了!”

“混……”瘸子高高的举起皮鞭,看看老谋士易卜拉欣那双失望的眼睛,没抽下去,重重的将皮鞭扔到了脚下。“都背叛我,都背叛我。等我杀回河中去,剥了他的皮点天灯。”

四殿下沙哈鲁在穆斯林远征军和西北自卫军僵持的时候,决定抛弃老爹自立门户,带着担任后卫和扫荡沿途敌对势力的五万人马掉头西返。顺便把沿途能找到的粮食搜刮一空。听到这个消息后,帖木儿的精神就崩溃了,每次组织人马抵抗追兵,都要大喊沙哈鲁的名字。他希望奇迹出现,希望沙哈鲁突然带领人马出现在西北军的侧翼,给对方致命打击。可惜这只是个美梦,连续几天撤退,阻击,阻击,撤退,没有半个人影前来支援。甚至连帖木儿最钟爱的孙子皮尔阿黑麻,也在一天半夜带着万余人马不知去向。气急败坏的帖木儿只好亲自上阵,给儿孙们断后,好在大明军队追的并不迫切。成熟的老猎人蓝玉带着战士不急不徐的跟在瘸狼身后,时不时打上几仗,慢慢等着瘸狼自己倒下的那个时刻。

“报告,”一个名字叫玛纳斯的将军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冲进中军帐,半伏在地上汇报:“禀大爱弥儿,侧翼敦煌失守,守军全部阵亡。大伙请您立刻撤离,到哈密去组织反击。”

“反击,反击,现在我还有能力反击么?”帖木儿咆哮着,抬腿将玛纳斯将军踢翻在地。“苍鹰只有留下翅膀,才,才能重新飞上蓝天。”玛纳斯在地上艰难的呻吟着,翻了个跟头,随即一动不动了。恼怒的瘸子还不解恨,欲追上去再踢几脚,走到近前才发现忠诚的将军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失去光泽的双目还没有闭上,仿佛还在等着看帖木儿描述给大家的东征美梦如何成真。

“好兄弟!”帖木儿上前抱起了老部下的尸体,发出一声长号。故旧的血让他暂时找回一点理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帖木儿当年也曾输得一无所有,最后还不是照样权倾天下。只要他活着,就还有卷土重来的希望。回河中去,杀掉没良心的沙哈鲁和阿黑麻,重新组织东征。他就不信。受真主保护的穆斯林战士翻不过西北那座山。

“撤离,让那些仆从国的人马打掩护!”叮嘱易卜拉欣组织人马梯次撤离,瘸子晃晃悠悠的在秦兵的搀扶下跨上了骆驼。突然,他好像发现自己丢了什么东西,四下张望一周。大声对亲兵询问:“晴儿呢,你们谁看见晴儿了。”

“禀大爱弥儿,晴儿城主亲自去断后了,我们看见她在东边的山坡上”一个机灵的亲兵报告道。

“胡闹,把她给我找回来,快去!”瘸狼帖木儿大声叮嘱。“别让她受伤了,伤了她,我砍你脑袋!”

“是”,亲兵答应一声,纵深上马奔向东方,刚才他看见那个全天下最漂亮的女子纵马向东去了,马背上的英姿现在还印在他心里。

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缺胳膊少腿的穆斯林战士,满身是血的仆从国士兵,丢盔卸甲的武将,跌跌撞撞的向西跑。不时有炮弹从半空中落入纷乱的人群,将逃难的士兵掀上蓝天。弹坑旁边的人看都不看,只顾埋头逃命。他们欠下了太多血债,他们不敢想象落入大明军队手中后所受到的报复。

“站住,站住,不要乱跑,原地阻击。逃跑者格杀勿论。”数百个青衣战士逆着人流冲上来,马刀挥舞,将溃兵一个个砍倒在地。被砍中的士兵在血泊中呻吟,没有砍中的低下头,从帖木儿的青衣卫士胳膊地下钻过去,他们对死亡已经麻木,根本不在乎卫士手中的马刀。

“预备,放!”一排枪声在人群中响起,青衣卫士将为数不多的子弹射进了己方士兵的体内。数百个士兵被射翻,幸存者全部愣住了,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

“他奶奶的,这帮熊包,真给穆斯林丢脸,真主在头上看着你们,大爱弥儿在看着你们”,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马鞭来回抽打,试图用疼痛唤醒逃兵的士气。又一队逃兵从前方跑了回来,被蹲在地上的士兵一阻慢下脚步,贴着人群往外溜。

“全给我站住,谁退就立刻毙了谁。这样逃,谁也逃不掉。乱跑,大漠里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军官冲着士兵大喊,这句话唤醒了士兵们仅存的一点理智,溃兵们看着他,严重充满绝望。

“给你们每人发两颗手雷,到前面那个土坡上跟我阻击敌军。点燃了扔出去后,你们就算完成任务,趴在地上等着,明军攻上来后就投降。听好了,明军供上来之前,谁也不许跑。否则,督战队立刻开火!”军官恩威并施,将士兵整理成队。让他们排队领取手雷,队伍中士兵狐疑的互相看着,不知道军官给的出炉能不能救自己逃离生天。

“给我几颗手雷”,一个悦耳的女声从军需官的身后响起。沮丧的军需官从麻袋里摸出两颗手雷递了过去。突然觉得声音不对劲,抬起头,看见是晴儿,赶紧站起来施礼,口中喃喃的说道:“夫,夫人,您,您怎么到这里来啦,这,这很危险。”

“我来看看大家,顺便领几颗手雷自保。”晴儿嫣然一笑,根本没有把周围不时落下的炮弹当作危险。“一人一条命,你们不怕,我怕什么。”

“哎,给!”老实的军需官挑了几个个头均匀的手雷递给了晴儿,边递,边好心提醒:“夫人,您会用这个嘛,这东西点燃了才好使!”

“会用,谢谢你”,晴儿低声道谢,淡淡的笑容让老军需官感到很亲切。

“多好的孩子”,老军需官望着晴儿的背影想,“可惜,丈夫被大爱弥儿杀了。

哎,眼下大爱弥儿又兵败了,没人能保护得了她。“

骑马的卫兵匆匆赶来,告诉晴儿帖木儿在前边等她,让她不要冒险。晴儿对他笑了笑,翻身上马而去。

夫人真美,特别是她穿白袍的时候,这么脏的战场上,居然没有尘土染了她的衣服。卫士看着晴儿的背影,默默的想。骑在马上的晴儿英姿飒爽,就像一朵洁白的雪莲,静静的绽放在空旷的原野里。

打了这么长时间仗,就算什么都没打下来,为了她也算值得了。卫兵看着晴儿的背影,心满意足。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晴儿,当天夜里,溃军在途中休息的时候发生事故,几颗不知道哪里来的手雷在大爱弥儿身边爆炸,群星庇佑之主被炸的尸骨全无。同时遇难的,还有他刚刚娶了没多久的新娘晴儿。

远征军失去首领,溃败速度更快。路上被来自居延海的蒙古骑兵和苏策宇部下截杀,死者不计其数。沿途各地残留百姓亦趁机起来复仇,或切断溃兵水源,或者在粮食中下毒,把无数穆斯林战士留在当地给被他们屠杀的百姓殉葬。

帖木儿的东征在血泊中开始,又在血泊中结束。二十万穆斯林战士,十多万仆从国军队,回到撒马尔罕的不到七万人。随即,皮尔阿黑麻和沙哈鲁杀掉了傀儡国王,开始了王位之争。二人断断续续打了一年多,皮尔阿黑麻战败,一气之下纵火烧掉了撒马尔罕,将帖木儿毕生的积累付之一炬。沙哈鲁气急败坏,一路追杀,叔侄二人在河中地区放火烧毁名城无数,这一带曾经辉煌一时的伊斯兰文明被两个野蛮人破坏殆尽。二人后来先后被属下杀死,河中地区陷入战乱状态,百姓逃亡,很多城市成为荒野。(此段为正史)

乱局一直持续到永乐初,永乐三年,大明以西凉自治州为后援,派遣大将军张正武入西平乱,沿途消灭乱匪四百多股。平定后的西域仿照唐朝建制,各族遗民共同建立了陇右州,成为大明朝,也就是后来的中华联邦的一个属国。疆域囊括威海,河中,南方与大明天竺自治区接壤。最大时西南边境曾延伸到扎博勒(今伊朗境内)。

在陇右州和西凉州交界有个城市叫阿里玛图,旁边有一座高山,山下大湖名热海。每年春末,都有成群的野鹤在此地停留,雌雄交颈相护,不离不弃。此鹤与它鹤不同,一声只有一个配偶,无论雄失雌还是雌失雄,幸存者孤老终生,绝不再娶(嫁)。有好事者谣传,夜晚野鹤聚居处,可见到鹤神,一着黑袍,一穿白衣,与野鹤在月光下翩翩起舞。阿里木图由此得月光之城美名,成为旅游胜地。

这些全是后话,咱暂且不提。

《明》 第三卷 国难 第十一章 天问(一)

南北两线大捷的消息顷刻传遍了全国。各地报纸都竭尽所能地挖掘出战争细节以飨读者。一些主流报纸甚至以如画江山图作为底图,将贴木儿实际控制领地版图以及这次追随贴木儿参加对明战争的所有国家都标出来,让百姓们白己品评这次胜利的价值。

河中、底里诸侯、土耳其帝国、鄂罗斯公国、金帐汗国,当人们在报纸上看到十几个国家,总面积远远大明的土地成为敌国后,心中那份震惊难以形容。经过近三十年的普及,大明朝的读书人或多或少对脚下这个世界有了些了解,不再死抱数千年前故人那些荒诞不经的传说。他们通过图书馆和报纸,已经知道了大明不是世界的中心,而是比中心偏北了一点。他们通过时断时续的远洋贸易,也知道了世界上除了大明之外,还有很多国家和文明的存在;他们不再以为走出大明国境就是妖怪或神仙的居所。所以,当看到那么强大的敌人在陆地和海面上分别被大明击溃时,人们禁不住为之欢欣鼓舞。振奋之余,有的人忍不住问道,西北大捷依靠的是西北自治军的力量,南详大捷凭借的是水师、海盗共和国和沐家的倾力协作,这个时候,朝廷在干什么?皇帝在干什么?

虽然为朝廷所控制的报纸激情洋溢地把功劳全部归结为皇帝英明,天佑明君,可百姓们也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当外敌打到家门口时,伟大的建文皇帝和他的五十万大军正忙着围剿北平,当时朝廷的报纸上还信誓旦旦地告诉大伙贴木儿的威胁不过是疥藓之痒,根本威胁不到国家安全。现在官方报纸又把一切颠倒过来,无论怎么看都像自己在打自己的耳光。况且从地图上看,朝廷最后之所以从北方撤兵,并不是因为皇帝突然想起了国家利益,而是被北方六省打败了,不得不回师自保。

得出这两条结论后,民间立刻热闹了起来。一些擅长审时度势的精英们又开始动开了心思,朝廷暗弱,群雄并起,诸侯林立,正是英雄登场的好时机啊。于是沟通南北各地的水泥路上的马车渐渐多了起来,冒着料峭的春寒,载着一些人的美梦南来北往。用照秦暮楚来形容速度太快,但上一个月在蜀王、湘王那里吃了闭门羹。下个月就带着门人弟子和专著出现在晋王或西北蓝玉领地的一派宗主们屡见不鲜。这些人随便一开口就是治国之道,抬起手来就是指点如画江山,吹得云山雾罩。好在诸侯们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新政熏陶,多少知道了些争雄天下需要的是实力而不是嘴巴,才没有人着了他们的道儿。不得不承认,各地爵士会在此时居功至伟。爵士会成员都是本乡本土的势力,平时互相之间难免因为所代表的利益阶层不同而有摩擦,但遇到这些卖嘴皮子的说客时倒是一致对外,从不给他们留下插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