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头目跑到军官面前,立正敬礼。“报告长官,施工完毕。”
“没问题么,你确保万无一失。”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军官低声询问。
“没问题,南北两侧的第三个拱洞都放了乌金霜,只要有一个爆炸。这座桥都得完蛋,两根快速导火线已经拉到了指定位置,没人会发现。按长官吩咐,从点火到爆炸不会超过两分钟。”工兵班长认真的回答。回头扫了一眼石桥,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这么多乌金霜,甭说这石桥,就是长城也能炸塌。他唯一不明白的是,好好一座桥,为了一次演习,真炸了不可惜么?并且点导火索的人离爆炸点那么近。根本不是个安全距离。
带队的军官仔细观察了一遍。看样子对工兵们的作业很满意,笑着拍拍工兵班长的肩膀,表扬道:“有一手,带着你的弟兄们去洗洗脸吧,咱们明天还有别的演习呢。”
“是,长官,”工兵班长憨厚的笑了笑,招呼几个部下走上了河滩,捧起河水洒到了脸上。
猛然,他在河水的倒影里看到了一把马刀,借着月色劈了下来。
月色突然一暗,几个工兵同时倒在了河边的泥滩上。杀人的武士拖起工兵们还带着体温的尸体。快步向远处一个泥坑走去。
鲜血在泥滩上画着一道道黑色的轨迹,被上涨的河水一浸。瞬间淡去了。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慢慢消弭在冷冷的风中。
东方渐渐发白,石桥上又恢复了平静。昨夜的士兵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河水哗哗的从桥下淌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依旧向东流去。
距离石桥远远的几个土丘后,不时飞起几只野鸟,早起的庄户人家看到了,纳闷的看看,无暇关注这些变化。埋头扎进了自家的田地里,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的,的,的”清脆的木鱼声在军帐中响起,大师姚广孝一手数着念珠,随着木鱼声念颂佛经,满脸慈悲。
“大师,我们可以走了吗?”几个军营恭恭敬敬的走到姚广孝身后,低声询问。
回过头,姚广孝的目光刀锋一般从帐篷里众人脸上扫过,口中佛经唱颂声止,顺着这个语调,轻描淡写的说道:“当然可以,在洒家身边呆着干什么,早做些准备,免得到时候有个风吹草动的,给弄得措手不及。”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都是经历过沙场的人。心里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过。姚广孝口中的“准备”二字,如蘸血写就,让人不忍再闻。是要准备,如果陈亨能在半路上谋害了武安国。自卫军中间肯定有一大批人不肯善罢甘休。
下去准备,则是磨刀霍霍,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将亲武系将领的反抗风潮扼杀在萌芽状态。
想到几天后,不知多少昔日的好友会倒在自己的屠刀下。有些人后悔不己。
但名字已经签在计划书上,如果此番刺杀不成功。众人的前途也从此毁掉,弄不好甚至要丢掉性命。
几个将领彼此对望,眼神中都露出几分无奈。躬了躬身,倒退着走出了陈亨的大帐。眼下虽然姚广孝没有什么官职,可大伙都明白,如果燕王被皇袍加身,此人就是将来的赵普,半本佛经忽悠天下,所有人的升迁恐怕都得与这个三角眼和尚点点头才能通过。
听到众人离开,姚广孝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他仿佛看到了燕王惊愕的表情。
也仿佛看到了享用不尽的富贵向自己招手。
“到时候,我就坚决不在朝中做官,而是以帝王之师的身份隐居在寺庙里。
这样既掌握了权力。又可以博得美名。我教也可以光大……“他虔诚的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一尊如来,宝相庄严,仿佛在俯视着脚下弥弥众生。
“来人,擂鼓聚将。”讨逆军大营。老帅耿柄文猛然睁开双眼,大声命令。
雷鸣般的战鼓声在大营中响起,各路将领闻听鼓声,从各自的营帐中飞奔而来。三鼓之后,帅帐中已经站满了武将。
耿柄文满意的点点头,讨逆军前一阶段虽然战败,但还没有垮。就凭刚才将军们汇集的速度来看,这支军队还保持着老安东军的素质。看看众人已经到齐。
耿柄文挥挥手,几个参谋将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开在帅帐中间的大圆桌上。
诸将领一同围绕到了圆桌边。圆桌会议本是震北军的传统,李景隆被调回京城后,耿柄文在军队中也推行了震北军这一套做法。通过圆桌征集大家的意见,同时也利用圆桌凝聚武将们的忠诚。
“我刚才接到线报。武安国不日即将抵达真定。为此,我决定。”一向从谏如流的耿柄文今天出人预料,会议刚刚开始,没经讨论,即下达的作战部属。
“我军兵分两路,分头准备。一路以平安将军为主将,在武城准备,寻找机会重插真定。另一路,我亲自带队。沿临清方向插往高邑,在真定府与平安将军汇合。
与北军决一死战。“
“元帅,这,北军现在士气正高?”将军何兴霸迷惑的问。他的问话代表了很多讨逆军将领的疑虑。所有人抬起头,目光聚集在耿柄文脸上。
“一个坚持平等的人,和一个想篡位为帝的人,能搅在一起吗?”老将耿柄文冷笑道。目光中充满对敌手的蔑视。“大伙立刻回去准备,这两天如果发现北方有异常举动,我们马上出击。一战解决胜负。还大明百姓个清平世界!”
“张京,届时你部从武城出发,作为先锋,强攻董家庙,然后向东转,插到冀州方向,那里是朱棣麾下张玉和郭璞麾下的林风火将军势的交叉点。他们一旦发生内乱,彼此互相怀疑,不会组织起有效防御。占领冀州后,就地组织防守,等待大部队汇合!”
“是。”被唤做张京的将领接过令箭,转身出帐,一会,帐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耿忠,你带忠武师从丘县向鸡侧迂回,造成我军准备攻击广平的假相,不要与敌过多接触。以调动守军,吸引注意力为目的。”耿柄文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指出了自己手下将领的行军路线和作战目的。
“明白。”小个子耿忠领命而去。
“何兴霸,你部执行穿插任务,待耿忠调动敌军后,闪击广平,将大名府的军队分隔开,就地吃掉……”
“是!”
……
武将们按照耿柄文部属,接过令旗,陆续奔出帅帐。老将军耿柄文的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条红线。随着帅帐中的将领数量的减少,红线慢慢形成一个绳索。
向北方六省首脑居住的真定套去。
时隔多年,上天给了老将耿柄文又一次将敌军拖垮,并逐一击溃的机会。老将军不敢独战其功。这个拖字战术出自黄子澄。虽然不喜欢黄子澄的为人。耿柄文在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黄子澄这手拖延战术玩得高明,“北方六省不会团结一心,朝廷的压力一去,他们必然为了彼此的利益互相残杀。”从这几天传回来的情报分析,黄子澄当初也预见没有一点儿错误。没有长幼尊卑的秩序约束,人与人之间的利益争斗足以让六省新政自己倒下。
马蹄敲碎夏日的宁静,田地里,农夫们茫然的看着军队一拨拨从眼前开过。
又要打仗了。有人低声叹息,这老天,难道就不能让人少流些血么?
千里之外,一队打着晋军旗号的队伍迅速向尉州靠拢,那里是靠近新政老巢北平的地方,越过美屿所即可到达怀来境风。晋王麾下大将林心武跨在马背上,不断催促士兵加快脚步。“走快点儿,走快点儿,误了晋王的大事,你们这辈子就会永远休息!”
“报……”一声紧急报告声从队伍的后边响起,烟尘过处,几匹快马飞驰而至,将一份火漆了的手谕交到了林心武的手里。马背上的信使边喘息边喊,“晋王府将令,着将军一切按手谕上行事!”
“知道了,请王爷放心,”片刻后,林心武在马背上还礼,目送信使远去。
信封口的火漆已经被拆开,雪白的纸上,字数不多,却代表着晋王封地各派力量的最终意见。
“燕王胜,则北上响应燕王。武公胜,则南下协助北方六省!”林心武笑着,将密令撕碎了,吞进了肚子里。目光转向南方,到底与谁为敌,用不了几天,那里会给他最终的答案。
夏日的阳光下,马背上的骑士们英姿飒爽,沿着水泥官道由北向南疾驰。在骑兵队伍中间,护卫着一老一壮两个将领,老者高个光头,年龄看上去已经五十开外,马背上的身影却和当年一样英武。壮年将领是老者的弟子,难得和师父一聚,话语里带着兴奋。一路上指指点点,介绍沿途的风景和自己曾经的战绩。
近卫师长张正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伙子,经历了这么多年历练和一场又一场战争,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统帅。骑兵们在他的指挥下,前后左右拉开距离,彼此用哨子和花炮联络。由于地形所限制,武安国身边护卫人数虽然不多,但远远看去却有千军万马的威势。
一个师的骑兵遥遥的跟武安国和张正心的卫队身后,随时准备接应,临来前郭璞大人吩咐得好,一定要保护武大人平安到达真定,他是解决眼前危机的唯一人选,有他在,北方六省各派系就不会分裂,不会在国家局势没安定下来前,刀头先染上自己人的血。
马蹄声迅速靠近了沙河大桥,河滩边芦苇丛里,数只受惊的野鸭子扑打着翅膀飞上了半空。纷乱的影子吸引了骑兵们的视线。在岸边最不起眼的一棵枯树下,发出了几声蟋蟀的叫声,吱吱,吱吱,轻微,细小,瞬间被湮没在马蹄声里。
两点火光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闪了闪,细细的丝丝声,就像风声一样轻微。
在卫队里绝对不可能有人听得见。
武安国与张正心纵马上桥,指点着天边浮云,微笑着,仿佛在讨论着一件有趣的事。是北平新政之初的笑话,还是第一次北伐时的战绩?
两点火光穿越芦苇,迅速向烈性炸药乌金霜堆放处逼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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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第三卷国难第十二章英雄(一)
太阳躲在乌云背后,将一幔幔的轻纱般的阳光从云缝中射向大地。本息在树枝上的鸟儿被这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呼啦啦飞向天空。在空中浅吟低唱。树梢头积了一晚上的雨水被鸟翅膀拍起的风吹落。淅淅沥沥,打湿林中疾行骑士们的铠甲。
林中疾行的是一队黑甲武士。带队的将军个头不高。但举手投足间极具威严。
马背上直挺着身子,任雨水打湿衣冠,却不闪不避。马队带起的微风吹动青草。
如刀般推着草尖向两旁闪去。
一个黑甲武士纵马赶上,讨好的支起一把大伞,试图为首领遮住积雨。他得到的回报是一记火辣辣的马鞭,骄傲的首领狠狠的用鞭子将他的手打了回去,浓眉倒竖。怒喝着问道:“当年大明铁骑躲避过风雨么,他们能在雨中疾行,身为帝国武士,难道我们还要避这点树梢积水?”
“哈伊,将军教训得极是。”挨了鞭子的武士在马背上躬身施礼,对首领的惩罚毫无怨言。大和民族是懂得忍受的民族,在他们的信条里,强者对于弱者,上位者对于下位者,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作为下属,挨了将军的教训,非但不是耻辱,而且是无上光荣。
穿过树林,是京都郊外静谧的田野。战争刚刚结束,帝国再次统一在三神器之下,农妇抓紧难得的宁静时光在稻田中忙碌。对马路上疾驰而过的骑士们看都不看。一年的衣食和上缴的税赋全在脚下的水田里。至于京都的傀儡天皇是龟山还是小松,的确不关这些女人们的事。
远远的,就听到了安国寺僧人们的诵经声。今川贞世将军跳下比他高了一倍的战马,带着麾下武士慢慢的走向寺门。仿佛知道他们要光临一般,安国寺的大门敞开着。几个老僧手持扫帚,将昨夜风雨吹落的花瓣轻轻扫起,埋于路边树下的土坑中。
眼前的情景,宁静中带着几分清凉。新任幕府将军今川贞世心有所感,捧起一把花瓣,跟着一个扫地的老僧将花瓣放入土坑,口中发出一声轻叹。“刹那芳华,转瞬零落青泥!”
“旧的花瓣不凋落,也不会有新的鲜花绽放于枝头。已经零落者,又何尝记得昔日的荣耀呢?”老僧缓缓的回过头来。目光如古井一样,看不到波澜。洁白的须发被阳光一映,居然镀成了根根金丝。
“见过足利将军。”黑衣骑士纷纷拜倒。不顾身上铠甲沉重。向老僧施以大礼。
身体微微一震,井水般的目光跟着涟漪微起,复是一声长叹,如诵经般,曲折悠长:“世间已无足利将军。贫僧空界,不知诸位施主前来,所为何事?”
“将军,去年的事,”今川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