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不再出现。野蛮的水平,不讲理的水平,随意说是说非的水平,恐怕要超过上一次。“文革”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个耻辱,一个伟大的民族干下这样的蠢事,真是难以想像的。”1021
芦苇丛生,充满野趣的太平湖填平了,旧址上建成了北京地铁总站。一代文豪老舍先生悲剧人生终点的地方,成了城市交通命脉地铁的始发站。如果“老舍之死”能在某种意义上真正变成人们开始美好生活的起点,太平湖倒也可以安息。但每个人的心中保留哪怕一小块太平湖的芦苇,并不是有害的。老舍和太平湖已是一不可分的整体,成为历史的永恒记忆。每天乘地铁的人们,恐怕没谁想过地铁是由老舍殉难的地方首发的吧。到了苹果园当然就是终点了。这样单调的周而复始的轮回,难道还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而悲剧往往就是在麻木盲然的轮回中发生的。这样的教训还不惨痛吗?人们按照规定好的路线去挤一趟车,出了事故就是整体的悲剧。因为车一旦开起来,就会到站才停。而“文革”这趟车是到站也横冲过去,直到出了轨,车毁人亡,酿成了民族的大悲剧。车上人死得很多,有的连名姓都没留下。老舍几乎是众多文化死难者中最特殊的一个,人们记住了他。可据说直到今日,在太平湖旧址,连个老舍殉难的碑志都没有。我们切不可把自己心灵里的太平湖填平,切不可忘记“老舍之死”,至少乘坐地铁的时候,脑子里不要一片空白。采写这么个沉重的题目,我是想尽一份绵力,努力把老舍之死做成一页活的历史。
可是,英国作家卡莱尔说:“历史是一真实预言的手稿,任何人都不能充分解释。”1022我本来就不想解释什么,只想像英国历史学家屈维廉所说:“每一部真实的历史都必然会通过它对于事件的具有人性和生命力的表述,促使我们记起,过去既是像现在一样活生生的,又是像将来一样捉摸不定。”1023
列文森说:“企图靠详细叙述过去,或展示它的遗产来保存传统,这虽然不能使传统永恒不变,但确实使它保存了下来。当文化发生变化而成为历史意义时,历史上的文字记载就成了对健忘了东西的一种特殊记忆,现代中国历史上这种健忘是如此之多。”1024若从这个角度把我“老舍之死”的口述史采访与学术研究,看成是在以“一种特殊记忆”对“这种健忘”所做的挣扎,不为过吧。
汤因比在1973年论及中国历史时,说过这样一段话:“如果中国人真正从中国的历史错误中吸取教训,如果他们成功地从这种错误的循环中解脱出来,那他们就完成了一项伟业,这不仅对于他们自己的国家,而且对于处在深浅莫测的人类长河关键阶段的全人类来说,都是一项伟业。”1025他还指出:“人生存在于时间的深度上;现在行动的发生不仅预示着未来,而且也依赖于过去。如果你故事忽视、不想或磨灭往事,那么你就会妨碍自己现在采取理智的行动。”1026
最后,我想套用老舍在未完成的长篇小说《蜕》里一段话来结束本书:历史毕竟不是梦做成的。历史是血泪的凝结,珍藏着严肃悲壮的浩气。悲剧的结局是死,死来自斗争;经过斗争,谁须死却不一定。大中华的生,大中华的死,也许能在“老舍之死”中找出点真消息。1027
注释(1)
1《一九八四》,[英]乔治·奥威尔著,刘子刚、许卉艳译,中国致公出版社2001年版,第210页。
2参见袁阳著《生死事大》,东方出版社1996年版,第4页。
3奥威尔著《一九八四》,第62页。
4奥威尔著《一九八四》,第33-34页。
5[美]列文森著《儒教中国及其命运》,郑大华、任菁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22页。
6参见[美]保罗·柯文《理解过去的三条途径:作为事件、经验和神话的义和团》,《世界汉学》1998年第一期第124页,世界汉学杂志社版。
7乌纳穆诺《生命的悲剧意识》,转引自袁阳著《生死事大》,东方出版社1996年版,第4页。
8郑家栋《列文森与〈儒教中国及其命运〉》代译序,转引自《儒教中国及其命运》第3页。
9关纪新著《老舍评传》,重庆出版社2003年版,第385页。
10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上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第466页。
11《旅美观感》,《老舍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4卷第404-405页。
12参见关纪新《老舍评传》,第386-387页。
13[美]史景迁著《天安门——知识分子与中国革命》,尹庆军等译,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年版,第329-330页。
14参见关纪新《老舍评传》,第389页。
15《我说》,《老舍全集》第14卷第369-370页。
16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第474页。
17参见克莹、侯堉中《老舍在美国——曹禺访问记》,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第474页。
18参见《我所认识的沫若先生》,《老舍全集》第14卷,第269页。
19参见《我所认识的沫若先生》,《老舍全集》第14卷,第269页。
20克莹、侯堉中《老舍在美国——曹禺访问记》,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第475页。
21克莹、侯堉中《老舍在美国——曹禺访问记》,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第475页。
22参见冯洪达、余华心《冯玉祥将军魂归中华》。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479页。
23以《海外书简》为题原载1947年11月17日香港《华商报》。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480-481页。
24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482-483页。
25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492-493页。
26《老舍全集》,第15卷第684页。
27《老舍全集》,第15卷第685页。
28《作家书简》,原载1949年2月26日香港《华商报》副刊,《老舍全集》第15卷第730页。
29参见1948年3月29日《赛珍珠致劳埃得信》,《老舍全集》第15卷第692页。
30[美]史景迁著《天安门:知识分子与中国革命》,第331页。
31参见[日]石垣绫子《老舍——在美国生活的时期》,夏姮翔译。转引自张桂兴编《老舍评说七十年》,中国华侨出版社2005年7月版,第177-178页。
32参见胡絜青《巨人的风格》,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503页。
33曹禺《怀念老舍先生》,1978年10月8日《北京日报》,转引同上,第504页。
34据王蒙回忆:“1986年我第一次访问美国时去哈佛大学拜访著名汉学家费正清,他已经年纪相当大了,中文口语并不漂亮,文章漂亮。他生活简朴,让我坐在靠进门的一张旧沙发上,他说:‘当年老舍先生到我这儿来,就坐在这里。他要回新中国,我劝他再等一等,看一看。他说:不能等了,我必须立即回去/当然费正清有自己的立场看法,这是他的事情。从这里反映出老舍的热情,对新中国的热情。”参见傅光明《老舍之死采访实录》,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9年版,第199页。
注释(2)
35参见樊骏《从〈鼓书艺人〉看老舍创作的发展》,吴怀斌、曾广灿编《老舍研究资料》(下卷),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第875-876页。
36参见樊骏《从〈鼓书艺人〉看老舍创作的发展》,吴怀斌、曾广灿编《老舍研究资料》(下卷),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第884-887页。
37[美]史景迁著《天安门:知识分子与中国革命》,第331页。
38参见《老舍在美国》,转引自张桂兴编《老舍评说七十年》,中国华侨出版社2005年7月版,第140页。
39参见胡絜青《老舍与曲艺》,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510页。
40参见傅光明《老舍之死采访实录》,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9年版,第237页。
41参见乔志高《老舍在美国》,转引自张桂兴编《老舍评说七十年》,中国华侨出版社2005年7月版,第141页。
42参见王晓琴著《老舍新论》,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81页。
43[美]史景迁著《天安门:知识分子与中国革命》,第331页。
44《美国人的苦闷》,《老舍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4卷第407-409页。
45阳翰笙《我所认识的老舍》,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510页。
46参见《北京日报》,1978年6月4日。
47《由三番市到天津》,《老舍全集》,第14卷第416页。
48参见胡絜青《曲艺》,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510页。
49《过新年》,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512页。
50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515页。
51《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上的发言》,《老舍全集》第14卷第421页。
52《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上的发言》,《老舍全集》第14卷第421页。
53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527-528页。
54《毛主席给了我新的文艺生命》,《老舍全集》第14卷,第494-499页。
55胡絜青《周总理对老舍的关怀和教诲》,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529页。
56《毛主席给我新的文艺生命》,参见《老舍全集》第14卷,第497页。
57《我热爱新北京》,《老舍全集》第14卷第440页。
58参见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574页。
59《生活·学习·工作》,《老舍全集》第14卷第547页。
60参见[美]史景迁《天安门:知识分子与中国革命》,第335页。
61《写于一九五0年十月一日》,《老舍全集》第14卷,第423-424页。
62《致大卫·劳埃得》,1952年4月1日,《老舍全集》第15卷第727页。
63参见《新社会就是一座大学校》,《老舍全集》第14卷,第475-477页。
64参见《挑起新担子》,《老舍全集》第14卷,第473-474页。
65参见《认真检查自己的思想》,《老舍全集》第14卷,第478-479页。
66《挑起新担子》,《老舍全集》第14卷,第474页。
67参见《我们热诚地迎接这伟大的日》,《老舍全集》第14卷,第500页。
68参见《和平与文艺》,《老舍全集》第14卷,第508页。
691950年2月27日,老舍致大卫·劳埃得信。转引自张桂兴编撰《老舍年谱》下卷,第516页。
701950年8月26日,老舍致大卫·劳埃得信。转引自同上,第533页。
711951年7月23日,老舍致大卫·劳埃得信。《老舍全集》第15卷第725页。
721950年8月26日,老舍致罗伯特·兰得信。转引自同上。
73《从两个司令部的斗争看北京市文联这个裴多菲俱乐部:北京市文联1949——1966年5月大事记》,北京市文联《向太阳》革命造反兵团1967年8月编印,第2页。]
74《写于一九五0年十月一日》,《老舍全集》第14卷,第423页。
75《感谢共产党和毛主席》,《老舍全集》第14卷,第463页。
注释(3)
76《高高兴兴的活着》,《老舍全集》第14卷,第471页。
77《咱们今年都要拿起笔来》,《老舍全集》第14卷,第517页。
78《一家代表》,《老舍全集》第10卷第524页。
79《一家代表》,《老舍全集》第10卷第554页。
80参见《一家代表》,《老舍全集》第10卷第557-558页。
81参见《一家代表》,《老舍全集》第10卷第573-574页。
82《一家代表》,《老舍全集》第10卷第509页。
83参见《我怎么写〈一家代表〉》,《老舍全集》第17卷第308-309页。
84参见王晓琴著《老舍新论》,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