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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 佚名 5526 字 4个月前

的情况应付以避免尴尬,可到了临开口的时候还是如不会说话的孩子般的羞涩和胆怯。幸好纯容忍了我的笨拙,接纳了我所难以表达的真情,然后的几年间使我在她的温柔中从容地成熟长大,纯所给予我的意义远比对晓菁痴痴的初恋要深远得多。可这一切毕竟已经成为昨日的梦幻了,现在我们虽然短暂地相聚,但转眼之间又将各在天涯,她有她自己的生活,而我有我的雪,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是如此遥远了。我静静 想着,把念头转回来,问她那个我一直不解的问题:"纯,你怎么回来了呢,是放假了么?"纯坐在那里,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透过林隙洒在她不经意露出的半个圆润的肩头上,跳跃闪烁的阳光映得她的脸明暗不定,她低头摆弄着裙角,好半天才对我说:"其实我真的不想告诉你,我不想你为我担心。但既然你问了--我这次回来是要做一个手术的,心脏手术。你知道,我心肌功能一直不太好,出去这一年可能又比较疲劳,最近很长时间胸闷气喘地厉害--今天和你在一起,感觉还好点儿。医院检查结果是心包炎,得手术治疗,美国那边手术费太贵,所以赶着假期回来一趟。家里早已经安排好了,过两天我就要去住院了。今天是特地想约你出来,我记得,嗯... ,明天是你生日。"

我心里猛地打了一个突,这才抬头注意到纯的脸庞,潮红褪去后果真显得有几分苍白,心下不由得暗自神伤。本来是这样一个秀美恬静温柔可爱的女孩,一年来却在陌生的国度里一个人漂泊,想到她柔弱的肩膀上所承担的难以想象的生活学习负担,如果有另一个人在她身边帮她分担一些,她也许就不会因此而疲劳成疾。而这个人应该是谁呢,假如我自己当初也去选择出国道路,下定决心与她一起共度艰辛,或者,我尽自己的力量把她留下来,无论是恳求还是阻拦,那么,也许她的生活就会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我想自己所做的努力与我自认为爱她的程度并不成正比,也就是说,我并没有为爱去付出更多,至少没有付出我的全部所有,那么相应的回报也正是对我不负责任的惩罚。我心里强烈地自责着,认为自己理所当然应该有责任去避免这一切的发生,抱着这种歉然的想法,我于是说:"纯,真抱歉我一直不知道你的情况,如果我知道的话,我--" "这不怪你,"纯打断了我的话,"我不是一直也没和你联系么。我那时困难的时候总想,自己挺一挺就过去了,何必要告诉你呢,让你又为我白白地担心。""我是帮不上你什么忙。"总觉得纯的话里对我好象有些轻视,"那你男朋友呢,两个人应付事情相互照应一下,总比一个人要强。""他--"纯的眼神里黯淡了一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说这个。咱们见了面挺开心的,何必提这些呢?""怎么了,难道你们俩--?"我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纯沉默着不说话,好一会儿问我,"那你的女朋友呢?你上回信里提到的那个女孩,叫南雪的,你们现在好么?""啊,对,我们很好。"这个问题让我觉得有些尴尬,可又不得不实话实说,"她最近出差去了,还没回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纯哦了一声,低头望着脚下的水面,呆呆地出神。我不敢打搅她的沉思,只端详着她的脸,任凭心里思绪万千,将记忆之门一扇接一扇地缓缓开启。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下来了,西天的长庚星在渐趋凝重的夜幕中显得格外明亮。金黄色的月亮从东边小丘的坡顶树丛中探出圆圆的脸庞,静静地开始漂浮在墨黑色的夜空中,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芒。水面上波纹变幻,搅碎着本应完好的月影,几百几千点金黄色的 碎片透过水气映射着无数柔和的光辉。水柔,形似无物,影柔,宛如无形,而纯娇好柔 嫩的容颜在柔柔的月光水影映衬下,竟如羊脂白玉一般莹洁透明,一瞬间,我竟看得呆了。

"记得吗?"纯的声音几近梦幻,"那年中秋的时候咱们一起在福海赏月,也是这样美的月色,湖面上还有些许未归的小船,月光下只能辨认出轮廓的暗影,黑黝黝的,如剪纸一般,就在这样水面上无数银色碎片串成的流苏中缓慢地穿过,再投入周围沉沉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双吉它淅淅沥沥颤动的旋律,你说那曲子就叫雨滴,那揉弦滑音的声 音会使你心碎。吉它就象是一个怀抱着的姑娘,你说,你能随时感到她温暖的呼吸和心跳。于是,那一刻我投入了你的怀中,在那样一个充满神奇梦幻的夜晚向你献上了我的初吻,我问你我的呼吸和心跳你能感到么,你说咱们俩现在已不分彼此。想起那时的话还象在昨天一样,那时的月光便如今晚一样历历在目,在外面的一年间,每到夜深人静寂寞清凉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时你说过的话,虽然你不在身边,想起这些对我来说也多少是个安慰。"记得吗,记得吗,这种呼唤回忆的话语仿佛是伸向遥远过去的蜿蜒长河上的一叶扁舟,逆水而上,岸边见到的处处是繁花细柳的芳荫,姹紫嫣红的春色。过去对于我,实在是保留了太多美好的记忆,随手翻卷,就可以抖落一身的芬芳。纯的话带我寻回那并不太久远的快乐,蓝天白云下悠闲地躺在刚茸茸的草坪上嚼着草根,夏夜月亮升起的时候伴着皎洁的月光低声吟唱,秋天里踏着遍地的金黄抬头寻找枝梢的最后一片银杏叶,飞雪寒冰的季节里口中的热气焐暖呵红彼此的手心脸庞。我怎么能不记得呢?那一切一切的美好,那些我自认为已凝固的美丽,此刻仿佛又如春风中欲解的冰雪,痒痒地从心底融化,暖暖地开始在全身上下滋润流淌。我不知道纯为什么要提起这些,难道她不知道唤起这些回忆对于我,尤其是对于我们的现实情况来说,不迨是一种充满危险的诱惑?我眼看着这种诱惑的降临,可我无力抗拒,或者说,我根本不想躲避,只想听之任之,感受着她的甜美--难道说,这些不算最美好的?而且,难道这不是我多年来一直追求的东西么?我的心被撩拨得温柔起来,如保存已久的微弱的火种,被柔风呵着,开始向四处匍匐蔓延。我其实一直也没有把纯真正忘怀,我无法让自己否认这个事实,只是天涯的相隔,阻断了我无法接续的思念。她的样子便如同在水中时时浮现的容颜,模糊的时候几乎意识不到她的存在,而清晰的时候又让我无法抵御地清澈透明--她已经深深地扎植在我内心的深处,我想我既没有勇气也不可能把她连根拔除。可是雪呢,我现在真正可以感到自己深爱着的雪,从现在一直到将来可以看得清楚真实的雪,面对着我过去的纯--在这样的缝隙中,在她们两个女孩中间,我该如何呼吸生存?"峰峰,你看这如当时一样的月光,仿佛的水影,它们在时光变迁面前似乎都没怎么改变,就好象带我真的回到了从前。我不敢确信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可我可以透过你的眼看到--我还是过去你的纯,而你,不也是正象多年以前一样,带着温柔的目光望着我的眼,等着那首让我们共同为之心动的雨滴么?"纯的声音带着颤抖,淅淅沥沥地忽断忽续,不知道是由于她气喘的缘故,还是抑不住的兴奋,仿佛琴弦微微一颤,雨滴便弥漫了整个空间。

纯紧靠着我,人已不知不觉搂在我的怀中。一切都是那样的相似,一样的月光如水,一样的伊人如昔,耳中一瞬间飘起了同样悠扬的旋律,在惊喜与虚幻交织的心情中带我回到了梦一般的往昔。我吻了纯,如同多年前一样的轻柔,探触着不知是梦是幻的芬芳。一年来我只能望着远方偶尔地思念,如今点滴积蓄的情感汇成一道涓涓的细流,在我心头尽情地荡漾。纯回吻着我,每一个细小动作与细微接触都让我熟悉,在回忆与现实之间让我无可抗拒地沉迷。我感到纯哭了,咸咸的泪水顺着腮边流到我的嘴边,突然激荡了我的心灵。我脑子里一下子出现了雪挂满泪水的脸,当我第一次吻她,当她第一次献身于我,她那时止不住的满脸泪水。她那时为什么哭,以及纯现在为什么哭,这种我曾经无法了解的少女情怀,忽然间脑子里象清爽了许多一样一下子明白了。面前虽然看到的是纯的脸,可我脑中却仿佛出现的是雪在忧伤地哭泣,我的心不由得一震,轻轻地把纯推开了。

纯没有说什么,注视着我,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她微微喘息着,脸比刚才 显得更加苍白。我镇定了一下心神,对纯说,"很抱歉,原谅我刚才的冲动,我... , 我们不应该这样... ""我知道,是你的雪,"纯平静的神情令我吃惊,"你吻我的时候,想起了她。哎,我不该有这许多奢望,以为你还会象从前一样待我不变--其实我们都变了,你难道不觉得么,我已经不再象你想象记忆中的那样美好纯洁了,而在你的心里,雪已经占据了主要地位,这一点我们刚一见面我就觉察到了。我只想知道,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隔,我在你心中究竟还剩多少份量。你知道我现在对自己的未来并不是完全自信,更何况还有几天后不知结果的手术... ,我想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我不该引诱你的感情,可我还是想说谢谢你,峰峰,你让我重新回到了给我信心的过去。""那么,既然是这样,你刚才... "我头脑依然有些混乱,不解地问,"你是在有意试探我?""我并没有那么说,"纯抿嘴一笑,"我还是很喜欢你,只是,我们的缘份也许就仅此而已了。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再象从前一样在一起了,因为,我们毕竟不是同一类人。虽然我们可以彼此相爱,但却做不到为对方牺牲自己的一切,对不对?你和你的雪才真正是同类,我从你的信中能读到她对你的感情,而你为了她能舍弃我,至少说明你对她也是一片深情。峰峰,我知道你这个人是很难专一的,你对每个你喜欢的女孩都可以爱到很深的程度,但是你好象从来不知道怎么去真正的把握属于你的幸福,这一点我真的很为你担心呢。"说到这儿,纯停顿了一下,好象在琢磨着下一句话该怎样说,"忘了我吧,峰峰,不要再留恋过去了,往昔的一切虽然美好,但它已不属于你的现在和未来。你应该和你的雪在一起,那里才是你真正的感情归宿,我会在远方为你们祝福的。""那你,你将来会怎么样呢?"我想说自己实在很难忘记过去。"将来的事,谁又知道呢,"纯笑笑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告诉你,我刚和现在的这个男朋友分手,性情不合;而且,我也不打算在短期内的将来回来了,我会自己努力的,将来毕业后找一个好工作,争取找到一个能靠得住的人。我想你也会象我祝福你一样给我祝福吧,"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这一点我还是有把握的,不是么?""啊,是的,"我不知道突然听到这些消息自己该是怎样的心情,是怅然,还是平静?不过至少雪在我心里真实地把握着,"我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这样最好。"纯的口气一下子开始放松下来,问我,"那,明天你的雪会回来和你过生日么?""她,难说吧,几天没有打回电话了,她那边很忙。"我解释道。"那你明天是要自己一个人过了?"纯看我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于是建议,"要不,趁我明天还没住院,干脆我陪你再过一次好了,让你尝尝我做的拿手菜,怎么样?你不知道,这一年我的厨技可大长了呵。""这个,不太好吧。"我担心着,"你身体又不太好,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下厨房呢,当 心被油烟呛着--咱们还是下馆子吧。""不嘛,"纯也执拗着,"外面的菜哪儿有家常菜好吃?你就别管了,明天你这个寿星就等着吃现成的吧。就让我给你露一手吧,好么,以后再想给你做都可能没机会了。"她望着我,眼里流露出渴望的神情。我心一酸,赶紧笑着掩饰住自己的心态,"那好吧,我正求之不得呢。那明天我请半天假,下午到我那儿去吧。你随便做一些就行了,可别把自己折腾得太累--你现在可是病人呐,身体要紧。要是万一累坏了身体,我的罪过可就大了。""你放心吧,我自己有数。既然你这么说,那明天你就帮厨吧,也别闲着了。""那没问题,打下手我最在行了。"我随口开了个玩笑,"你没听说过:男女搭配,干 活不累。""去你的,也不知道哪儿学的这些风话,"纯笑着啐了一下,"一点儿正经没有。"

第二天晚上掌灯时节,我房间的小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凉热菜,两个酒杯中斟满了香滨,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盒未开的生日蛋糕。我坐在一端招呼还在厨房里忙活的纯,"好了纯,够多的了,快出来吧。"纯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丝瓜蛋汤笑盈盈地从厨房里出来,"寿星,就这么多了,不够可别怨呐。"说着把汤放在桌子正中央。我急忙拿勺想捞一口尝尝鲜,被纯打了一下手背,嗔怪道:"就馋得这么着--帮我解一下围裙,我手上有油。"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做得好嘛,我当然忍不住了。"说着伸手到纯背后帮纯解下了围裙。纯歪着头想想,"等会儿,还有一样东西,你等着--"说完跑进了厨房。我好奇地等着,看纯象变戏法一样拿出两只粗大的红蜡烛,立在桌上点着了,然后关了灯,满桌丰盛的酒菜在跳动的烛光映衬下显得更加莹润华彩。我望着在烛光中纯孩子般兴奋的脸庞,一时心情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纯好象看出了我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