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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园絮语 佚名 5236 字 4个月前

一起去!”

我们简直不敢相信。野营就意味着露宿在野外,那儿会下雨、还有熊,

这些父亲不会不知道吧?来到湖边时,我们还以为父亲一见到水便会记起曾

有那么多人淹死。但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我们这队小舟——每舟两个男孩,

一个大人——驶进了落日橙红色的光辉之中。那一晚我们搭起帐篷、准备好

野餐,又穿上毛衣抵御十月的寒气..小身子骨在经历了一天的新奇事情后

乏极了,我们很快便在帆布囊袋中进入梦乡。

清晨又冷又湿,我们在毛衣之外又裹上雨衣,出发渡河去了。我们的船

排在最后,独木舟顶着风很难向前。雾越积越厚,湖面又起了波浪,不久就

看不到别的船了。父亲在船尾叫着:“快追上去,孩子们!”我使劲地划着,

82磅体重狠命往桨上压去。

一个浪头猛地打在舷侧,船翻了,我们全掉在冰冷的湖水里。数百码远

处有一个小岛。当我们从水中冒出头来时,我以为能盼到一次绝妙的奇遇了,

但是一看到父亲那模样,心里就凉了:他那湿透了的头发古怪地搭拉在脑袋

上,脸色惨白得像戴着假面具。我平生第一次看到他吓成这付模样。他只扫

了我一眼,又急着四处张望。“克温!”他叫着,听起来像在咆哮。

“我在这儿呢,爸爸。”克温从翻了身的独木舟的另一端回答,“没事!”

父亲这才平静些。“抓住船,孩子们,”他说:“我们把它推到岸上“为

什么我们不游过去,爸爸?”我问。

“抓紧,听见没有!”父亲又吼起来,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父亲艰难地对付着笨重的独木舟。如今它成了一艘潜艇,带着两个冻得

簌簌发抖的小东西,朝着眼前的陆地慢慢移去。蓦然间我又被父亲的呼救声

吓了一跳。只听见他还在叫着:“救命!”

“他们听不到的。”克温忍不住对他说。

“不要出声!”父亲高声警告他。话音刚落,我们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隆

声,它越过水面,离我们越来越近。一艘大船随后钻出浓雾。有个人站在船

头,还有一个蹲伏在船外推进器上,整艘船在早晨柔和的日光中显现出一派

灰白。

声,它越过水面,离我们越来越近。一艘大船随后钻出浓雾。有个人站在船

头,还有一个蹲伏在船外推进器上,整艘船在早晨柔和的日光中显现出一派

灰白。

上了岛,他们又生起篝火。父亲脱下湿衣服,让我们也照办。我们就这

样挨着火焰站着——三个裸体的野蛮人!我记得一阵阵热浪向我袭来,也记

得父亲搂着我们,为我们搓手、搓臂、搓脚、搓前胸。“太感谢你们了。”

他隔着篝火对水手们说,“你们救了我的孩子!”

16岁上,父亲的多虑差点没把我逼疯:我已经长大了,像一架飞机正在

滑行起飞,他却老是拖住我的后腿。我不知多少次地梦想着我的同龄朋友们

的浪漫生活——能大开窗户任风吹进房间,什么时候回家都行,什么样的天

气都能洗淋浴。

如今,我也是父亲了。我开始觉得父亲的小心并非不可理解,甚至偶尔

还怀疑父亲不够谨慎。不管怎么说,他让我参加儿童棒球比赛。想想在这样

的比赛中,一个又高又大的

12岁男孩会把一只像石头那么硬的球拚命地向你

的孩子掷来!

作为父亲,我们常常希望能两全:既要让孩子领略世间的全部胜景奇趣,

又要指望他们能在高楼里的那些墙上装有衬垫的房间里得到这一切。这种心

情还将追随我们一辈子。不久前我们兄弟两家在海滨合租了一幢房子,父母

也来作客。一天我和克温去冲浪,驰骋在巨浪滚滚的波涛之上。我抬头看见

父亲同母亲就在岸边走来走去。他们尽量显得漫不经心,却又不断地作着手

势示意我们返回,最后忍不住隔着风浪远远地对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叫着:

“别再往远去了,孩子!”

虽然这些天我不常同父亲交谈,但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从不离开。我

和妻子盘算着溜出去旅行,但不带孩子。这在我们还是第一次。我提出不要

乘同一架飞机。尽管乔舒亚失去父亲或者母亲的可能性因此而增加了一倍,

但他同时失去父母的可能性却不存在了。妻子感谢我给假期带来令人愉快的

开端,但马上也从我的建议中看到了我父亲的影子。

“你父母从前也分乘两架飞机吗?”她问我。

“那倒不。”我说,“他们只待在家里。”

当孩子出生的时候

当孩子出生的时候

我做母亲了。有一个孩子将喊我妈妈。

“胎位不正。早产。这小孩太小,怕养不活。”医生的口气平淡、冷静,

如同播音员在报黄浦江的水位一样。

“医生,怎么会呢?我的肚子这么大,孩了会小吗?”我挣扎着与医生

对抗,绝望中挟着希望。

“■■”,医生敲了敲我的肚子:“你这里面都是空气!”

天!俗话说,十月怀胎。我虽不足,亦已有八个月之久,吃下不计其数

的西瓜、苹果、生梨、香蕉、鸡蛋,还有鸡、鸭、鱼、肉、芝麻、胡桃..

何以只滋生出些空气?!我的自信心全垮了,躺在床上,只是流眼泪。

本来,我们是不打算要孩子的。特别是我,预计到伴随孩子出生而来的

麻烦将是无穷无尽的,实在有点不寒而栗。林不如我坚定。随着岁月的推移,

他头上的毛发日渐稀少,盼子之心也日渐强烈了。他不说他想要个孩子,只

是老说小侄子林卡如何如何可爱,又老是问我:“真的没有孩子,将来会不

会寂寞?”像是怕我反悔似的。我不接碴,爽快地答曰:“我要做的事情多

得数不过来,哪有时间寂寞啊!”他听了,先感到寂寞了,脸色暗暗的。如

是,反覆地重演。终于,我也被他的寂寞感染了,咬咬牙,答应养一个。

去年三月,我怀孕了。举家同乐。我娘家、婆婆家,再加林,处处给我

弄吃的。婆婆知道我烦宰鸡洗鸭,每星期将一只烧好的鸡或鸭送来;妈妈要

我每星期回去一次,每次,不是鲫鱼汤,就是炒鳝丝;林糊里糊涂地甩钱,

什么好吃的都往家拖。一次,听他同学说,淮海路有一种瓶装的咸菜十分好

吃,便特地去买。回来一看,天!小菜场上用一毛钱能买到的雪里蕻,他竟

花了一元钱,当然,这样的失误并不多。邻入小宋未曾有过如此殊荣,羡慕

得恨不能立即也怀上一个。

自从优生优育的宣传开始后,孕妇多了许多“应该”和“不该”。心情

愉快是人所共知的。于是,每当我为什么事情义愤填膺时,林总会适时地进

行干预:“不要忘记了,你肚皮里有小毛头。”据说怀孕时总想美好的事物,

小孩出生时身心都美丽。于是,我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了幅《红衣少年》

——一个十分美丽的外国小男孩优雅地坐着;家里桌上压着幅《秋》——一

条清亮的小溪在斑斓的树林中旅行。而我心里,则时常想着阿兰·狄龙——

佐罗那张英俊潇洒的脸。

据说孕妇多吃酱油,小孩出生后脸皮容易起色。于是,小菜一律吃白烧

的。发展到后来,林连红米苋也不让我吃,说那色素怕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我有点火了:“那么西瓜是红的、香蕉是黄的、米饭是白的,这般吃了,我

的孩子会是五彩的不成?”这种草木皆兵的事,经常发生的。报上说,孕妇

不能吃茄子。若吃了,孩子容易生疥疮。我看到这消息时已经吃了不下五斤

茄子了,悔得我恨不能将那吃下去的全部呕出来。有文章说酒精对胎儿的危

害。我恰恰在怀孕后参加过一次宴会,大喝了一通白酒,于是,一想到这次

宴会,我就胆战心惊。直到婆婆告诉我:“隔壁三三妈每日吃白酒,养出小

人都蛮好。”我才定心了。

不能吃茄子。若吃了,孩子容易生疥疮。我看到这消息时已经吃了不下五斤

茄子了,悔得我恨不能将那吃下去的全部呕出来。有文章说酒精对胎儿的危

害。我恰恰在怀孕后参加过一次宴会,大喝了一通白酒,于是,一想到这次

宴会,我就胆战心惊。直到婆婆告诉我:“隔壁三三妈每日吃白酒,养出小

人都蛮好。”我才定心了。

关于孩子的性别,又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希望生个儿子。这倒不

是重男轻女,而是数年前有鉴于所见的男子汉都有些不够质量。曾起誓:以

后,我生个儿子的话,一定要将他培养成真正的男子汉。林似乎也喜欢男孩,

但他对外一直声称:我喜欢女孩。这是在为我留后路了。我婆婆则深谋远虑

地对我说:“还是生个女儿好。儿子长大了,讨个媳妇不好的话,淘气还来

不及呢。”当然,她的儿子是例外。两个小姑曾认真地用六根筷子拼成个方

块,为我算命,结果,算出我会生双胞胎,把我吓得半死:一个已经够乱的

了,还俩!

这种种努力,这种种挟着远大希望的喜悦,如今,只变成了空气?!这

太让人扫兴了。而且,似乎也不符合生活的美学:那以前的种种庄严,现在,

变得何其可笑?我主次颠倒地乱想。此时,孩子能不能活似乎已经是次要的,

只是我要对所有曾见到过我腆着大肚子的人抱愧:我实在让你们受骗了。亦

或是:你们实在让我难为情死了。

腹痛加剧。我开始呻吟,基调是充满痛苦的。和同房其他产妇相比,我

的痛苦更甚:她们是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阵痛结束后。一个霞光满天的早

晨在等着她们。而我,却不知能不能冲出黑暗,迎来黎明。

我呻吟得更厉害。一种无望的呻吟,一种死心塌地的呻吟..

下肢暖和起来了,而且越来越重。腹痛减轻。麻醉起作用了。

手术进行着。

30分钟后,随着一股气从腹中拔出,我听到医生欣喜的叫:“哦哟?小

囡比预计的要大得多!”

啊!黎明!霞光!五彩斑斓的霞光!我觉得空间全是跳跃着的光点,比

太阳升起时还辉煌!原先下意识的呻吟立即停止了。一个无法抑制的笑跃了

出来。事后,医生说我听到是“弟弟”时才不哼,才笑的。不,我清楚地记

得是在听说孩子比预计的要大时,我笑了。那时,我在孩子的性别上已没有

任何挑剔,只求给我一个健康的生命!只愿不要是“空气”!

听到一声哭,虽则弱,却充满蛮气。一个医生将孩子的屁股对着我,说:

“看看,是弟弟啊!”我其实什么也没看到。我的心,已经被巨大的满足填

满!我居然生了个同别人一样的小囡!还是个儿子!我真行!想到当初我一

直没做

b型超声波,心里实在是怕会生出个什么怪物。怕到极致,反生出破

釜沉舟的勇气来:不管是什么,生了再说吧。我甚至连小衣服也不愿多准备,

潜意识里是有一个“怕”呢。

如今,万事如愿!

我做母亲了。有一个孩子将喊我妈妈。

第三者

第三者

生女儿是两个女人爱一个男人,生儿子是两个男人爱一个女人。

何去何从?

前些日子,我在写一篇小说,叫《两个人的家庭》。小说因故没写完,

关于两个人的家庭的种种经历与传闻却常常想起。

我迄今已当了三年半的“先生”,因住房原因,暂栖丈人家,是所谓的”

招女婿”,没改姓就是了。本人当女婿的水平极差,至今未能满师。好在老

人极开朗,并不时时考核,于是居然也混了下来。

比较难对付的是妻子王宁,那种“以柔克刚”的招式是极有传统的,也

颇见功效。为相安无事计,我也做点小小的让步,比如多洗一次脚,少抽一

支烟。在我经常有理的前提下,也让她占上一次理。我们常常像朋友一样说

说话,平静地批判对方,偶尔也反省自己。值得庆幸的是,王宁不是个女权

分子。

三年半来,我写了几十万字作品,她工作之余干了无数件家务并进修完

大学本科。我学会怎样阅读她的脸色,她学会化妆然而并不常常应用。我们

有了家具、书籍、影集、电器和不多的存款,有了彼此可珍惜的理解和宽容。

对一个中国的两个人的家庭来说,差不多是富足的。

还少一个第三者。

我说的是孩子。第三者的本义理当指孩子,而非婚外恋人。

起初,没要孩子,我们不想有第三音的插足。原想婚后至少轻松几年,

实际上很少能有真正轻松的时候,我们都已过了轻松的年龄。我们出生得早

了,刚去爬了几座山忽然已年过

30,忽然想到有个孩子大概也不坏。有一天,

王宁忽然告诉我,有孩子了。那是去年春天。

朋友们来道喜,我开始有点纳闷。后来想通了,人们在精神上的创造力

强盛,也许会导致生理上的衰弱。于是我也就为自己的“全能”而喜气洋洋

了。高兴之余,用我们的行话留了个尾巴:

“但愿别退稿。”

不幸而言中。当我从柴达木盆地回沪时,等着我的是流产的消息。可庆

幸的是王宁还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