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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全集_txt 佚名 5085 字 4个月前

三字诀,轻软的

绸带,刹那间变成了坚硬的钢鞭,笔直压下,反手一转,迅即一推,一招三式,一气呵

成,把北宫黝的长鞭推了开去。

北宫黝最初还不大相信这少女能用一条绸带使出精湛的鞭法,到了此时,才知道这

少女确有奇能,不由得暗暗心服。这少女的绸带不但可用作软鞭,而且还可以用作钢鞭,

内力的运用当真是妙到极点,绝不在北宫黝之下。

北宫黝知道遇到了敌手,精神倍振,将九九八十一路天龙鞭法使开,虎虎生风,一

招一式,稳如沉雷,疾似骇电。少女的绸带随风飞舞,忽迎忽拒,或卷或扫,卷起了漫

天红影,和北宫黝打得难解难分。

耿照躺在地上,看得眼花缭乱,连疼痛的感觉也失掉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盼望

这少女得胜,他未曾练过鞭法,看不出两人之间盈虚消长的变化,但见北宫黝的攻势一

直都似凌厉强劲,又不禁暗暗替这少女担心。

其实北宫黝此时正是心头焦躁、感到进退维谷的时候,他的九九八十一路天龙鞭法,

已使到了七十二路,仍然觅不到那少女的破绽,深惧一世英名,从此尽丧,但就此罢手,

又有不甘。

九九八十一路天龙鞭法堪堪就要用尽,北宫黝起了一拼的念头,猛地大喝一声,长

鞭一圄,带着尖锐的啸声,竟似平地上卷起了骇浪惊涛,一圈接着一圈的向那少女卷去。

这一招正是他天龙鞭法中的精华所在,也即是那少女称赞过的那一招——“八方风雨会

中州”。

刚才耿照就是在他这一招之下,被打碎了膝头骨的。北宫黝情知这少女不比耿照易

于对付,但心想她纵能化解,也难免要给这一招迫得后退,那时他稍稍挽回了面子,也

就可以罢手了。至于要活捉“钦犯”的念头,他是连想也不敢想了。

哪知这少女竟是毫不退让,不但不退,反而迎上两步,绸带抖得笔直,竟然就从北

宫黝长鞭抖起的圈圈中钻了进去。

绸带的一端有五色丝线结成的彩绦,不过一支香粗细,绸带攻进了长鞭抖起的内圈,

那条彩绦也忽地挺直起来,钻进北宫黝的鼻孔。这一记怪招大出北宫黝意外,鼻孔一痒,

“阿嚏”“阿嚏”就打了两个喷嚏,他正在全力与这少女争持,这两个喷嚏一打,虽然

对身体并无伤害,但却登时泄了气。邢少女抓紧时机,蓦地一声娇斥,绸带反卷过来,

将北宫黝的长鞭裹住,北宫黝方觉不妙,心头一震,那条长鞭已给她卷脱了手。

少女将长鞭一抛,格格笑道:“领教了,北神鞭果然名不虚传。”北宫黝面色铁青,

接过了长鞭,呆了片刻,说道:“请姑娘留下芳名,北宫黝学艺不精,贻笑大方,倘有

寸进,异日有缘,再来领教。”那少女大大方方地答道:“小女子贱名连清波,一时取

巧,承大将军让了一招,侥幸取胜,惭愧惭愧。大将军什么时候有兴致前来指教,小女

子一准奉陪。青山绿水,后会有期,恕不远送了。”北宫黝收拢长鞭,拱了拱手,回头

便走!

他心中气怒之极,但仍不失名家身份。那少女笑了一笑,也自回身过来,向耿照走

去。

耿照大喜,便要起来道谢,忽地“哎哟”一声,又倒下去,原来他刚才是聚精会神

地观战,忘记了疼痛,如今紧张的情绪已松懈下来,再一挣扎,震动了碎裂的骨头,任

他是铁打的身躯,也禁不住失声呼叫。

那少女连忙将他按住,说道,“别动,别动,别拘礼了,待我看看。”耿照虽然与

他的表妹两情眷恋,但平素以礼相待,最多耳鬓厮磨,却从来没有这样亲近地接触过对

方的身体,但觉得缕缕幽香,沁人心脾,不禁满面通红,但知她是一番好意,为自己验

伤,心里又是暗暗感激。

那少女道:“哎哟,伤得还真不轻呢?左腿膝盖骨和右手腕骨都碎裂了。不过,你

也不用害怕,我还懂得一点接骨之术,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敷上了药,接好断骨,三日

之后,包保你行走如常。”耿照只好依言,任她脑为。那少女在他的伤处摩挲了几下,

挑了一点药膏替他敷上,托起他的左腿,对准了骨头一合,跟着依法施为,将他的右手

腕骨也接好了。她又把绸带撕作两条,作为绷带,给他缚上。

那少女道:“此地不可留,你不能走动,我去给你找一辆车来,就在附近的村子里,

你倘若发现有敌人,可以用这枝蛇焰箭向我报答。”说罢,将一技短箭放在耿照未受伤

的那只手中,说道:“你只要将这枝箭稍微用劲向上一抛,它就会发出一溜青色的火焰,

我也就会知道了。”耿照心想:“这少女看来与我的年纪差不多,想不到却是一个老江

湖,什么古怪的玩意儿她都备有。”

少女去后,耿照心潮起伏不定,心想:“这真是一个奇遇。”他对这少女当然感激

得很,但也感到这少女的行径古怪。

那药膏果然甚是灵效,敷了不久,便觉痛楚大减,耿照忽地心念一动,想起了表妹

送给他的那瓶“生肌白玉膏”来,想道:“奇怪,这两种药膏不但功效相同,而且一敷

上伤处,便有遍体生凉的感觉,这种令人舒服的感觉也是相同的!难道她给我的就是生

肌白玉膏?但这种药膏乃是秦家的秘制,她怎么也有?”随即想到:“大约上佳的金创

药都是差不多的,我不必瞎猜疑了。”

这两日来,耿照对他表妹的心情已起了几度变化,由爱而恨,随后又变为爱恨难明;

当他来找表妹算帐的时候,本来认定她是杀母之仇敌的;后来听了李家骏那番活,又觉

疑云重重,难以断定,所以才想到天宁寺去查个水落石出。这两日来,他每一次想起了

去妹,心头上就似被戮了一刀似的,感到非常痛苦,因此他已决意抑制自己,在水落石

出之前,是决不再想她

但现在由于敷上药膏的感觉相同,思念一起,难以阻遏,他想起他所挚爱的人,竟

是杀母的疑凶,而一个陌生的女子,却救了他的性命,不禁大力感慨。猛地又想道:

“当晚在我家中杀掉那些金国武士的,既然是这位连姑娘,间一问她,或者也可以知道

一点真相。”

他心念未已,只见那少女已驾着一辆骡车来到,笑道:“真是巧得很,我刚走了不

远,就碰见这辆骡车,主人是做小买卖的,正要到蓟城去买货,是辆空车,我给他加倍

的银子,就将他这辆车子买下来了。”

耿照一看这辆骡车果然比普通农家的骤车漂亮,心里也想这事情真巧,倘若她找不

到骡卒,自己受了伤,在这大路上耽搁久了,就很可能有碰上金兵的危险了。

那少女道:“你要到哪里去?我送你去。”耿照迟疑道:“我蒙姑娘救命之恩,己

是感激不尽,怎敢再耽搁姑娘的行程?”那少女皱眉道:“你这人真是有点婆婆妈妈,

你现在连站也站不起来,怎能驾车?我反正没有事情,就送你一送,难道在这个时候,

你还要避什么男女之嫌么?”

耿照给她说得满面通红,当下只好让她扶上车去,讷讷说道:“我想往马兰谷。”

那少女有点诧异,问道:“你不是想往江南的么?昨晚那些金兵包围你家,我听得他门

就是这样说的,难道错了?”耿照道:“不错,我是准备要往江南。”那少女道:

“可是往马兰谷的路却是向北走的啊!”耿照道:“我想先到天宁寺去访一位朋

友。”他生怕那少女再问原由,好在那少女并不再问,便点点头道:“哦,原来如此,

好,那我便送你往马兰谷吧。”

那少女响起一下鞭子,赶骤车前走,一面回头问道:“你犯了什么大罪?为什么他

们要这样兴师动众的将你缉拿?”

耿照心头一震,说与不说,实属两难,暗自想道:“按理而论,这位连姑娘救了我

的性命,我是决不应对她有所隐瞒。但我要将父亲的遗书献给宋皇,这事情关系重大,

我曾经对母亲发过誓,决不泄漏与外人知道的,这却如何是好呢?”说与不说,这两个

念头,在胸中交战,转瞬间反复思量了好几次,终于这样想道:“这不是我个人的私事,

而是有关国运兴衰,宁可对不住这位姑娘,还是不说的好。”当下便道:“金虏要将我

缉拿,大约就因为我要偷赴江南之故,那目的当然可以不问而知,那即是要投奔故国,

与他们为敌了。”那少女道:“据我所见所闻,在金虏辖区,像你这样怀有故国之思,

偷赴江南的人实在不少,尤以少年人更多。为什么他们特别对你注意,不错兴师动众,

甚至从京都里请来高手,务必要将你缉拿归案,这里面奠非另有原因?”耿照讷讷说道:

“是杏另有原因,那我也不知道了。”话已至此,那少女也不便再问了。她笑了一笑,

似是稍稍露出一点怀疑的神情,不言不语,低下头去,给耿照缚紧松开了的绷带。

耿照心头抱愧,颇觉不安。过了一会,低声说道:“姑娘,我也想问你一件事情。”

那少女道:“说吧。我倘有所知,定当尽告。”

耿照道:“听姑娘刚才与那北神鞭所说,蓟城的案子也是姑娘做的。那想必是指前

晚在我家中发生的事情了。”那少女道:

“不错,惊人你家的那些金国武土,都是给我用暗器杀掉的,你后来轻易杀掉的那

个阿骨打,也是我在暗中使用梅花针射进他的穴道的,”

耿照道:“姑娘你两次三番救我性命,我没齿不忘,真不知如何能报答你。”那少

女道:“你又来了,彼此同仇敌忾,些须小事,值得一再挂齿么?瞧你的神气,你似乎

还有什么要问的?”耿照道:“不错,我正是想请问姑娘,不知姑娘何以知道我家中有

难,及时而来?当时的情形怎样?”

那少女道:“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了,这事情说来凑巧得很。

你的外祖父是否信州楚考拳师?”耿照听她突然把话锋一转,问起自己的外祖父来,

有点奇怪,随即答道:“不错。我母亲正是楚老拳师的独生女儿。她嫁给我爹爹之后,

兵荒马乱,已有将近三十年未回过娘家了。姑娘,你识得我的外公吗?”

那少女道:“你外公早已死了,他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世呢。不过我的母亲却和

楚家很熟,与你的母亲更是少年时候的闺中密伴。”耿照“啊呀”一声道:“原来姑娘

与我家有此交谊,请恕不知,多有失礼。令堂也是信州人吗?”

那少女道:“我母亲连门李氏,我外公与你的外公是同邑拳师。……”

那少女续道:“两位老拳师意气相投,因此他们的女儿也是情如姐妹。你母亲远嫁

之后,不久,我的母亲也嫁到邻县连家。”

“她们各适一方,音讯断绝,不知不觉就过了二十多年。去年我奉家母之命,到江

湖历练,临行之时,她对我言道,她少年时候最要好的女友,嫁到了耿家,听说现在在

蓟城落籍,要我若是路过蓟城,就替她到耿家去探望一次,顺便也好认识令尊蹑云剑耿

仲、耿老前辈。我母亲僻处乡间,那时,她还未知道令尊已经作古。”

耿照心道:“原来如此。可是我却怎的从未听过妈妈提过她有这样要好的女友?”

随即想到:“大约是因为隔别太久,她少年时候的事,也无谓向儿子说了。”又想到:

“我爹爹心怀大志,屈身事敌,平时终是极力掩饰,不让人家知道他会武功。他精于蹑

云剑法,少年时在江湖行侠,就得了个‘蹑云剑’的美号,这事情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

道。这位连姑娘能够一口说出来,足见她的家人确是知道我父亲的底细,所说的谅不会

假了,”

那少女继续说道:“那一晚我到了蓟城,到街市上一打听,原来个尊曾经在金都为

官作宰,前几年才告老还乡,不久就去世了。因此很容易就打听到了。”耿照脸上一红,

想为他的父亲分辩,但一想他父亲怀此苦心,本来就不求人谅解,就算这位连姑娘有所

误会,那也只好由她了。

那少女对他父亲为官之事,并无议论,接着说道:“我打听到你家的所在,二更过

后,就换上了夜行衣前往。将到你们住的那条街口,忽然发现有一队金兵,正在开来,

又有几个武士装柬的人,走在前列,窃窃私议。我是自少练过暗器的人,耳力比常人稍

为聪敏,隐隐听得他们所说,竟是要到你家办案,似乎是你家出了一个‘叛逆’,他们

正要前往缉拿。那时我还未知道他们所要捉拿的叛逆就是你。

“我吃了一惊,连忙施展轻功,跳上民房,赶在他们的前头,准备通知你的家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下来,望一望耿照,问道:“耿大哥,你是不是还有一位姐

妹,她逃出来没有?”

耿照大为吃惊,连忙问道:“你说什么?我父母所生,只我一人,并无姐妹!你何

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