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不禁也伤感起
来,掏出手帕,轻轻替耿照拭了眼泪。
蓬莱魔女柔声说道:“姑娘,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秦弄玉冷冷说道:“我落在你
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要审问我么,那可是办不到。”
蓬莱魔女微笑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金刚手秦重的女儿!”秦弄玉心
想:“你们和耿照相熟,知道我的名字那也没有什么稀奇。”心念未已,却忽听得珊瑚“啊
呀”一声叫了起来:“怎么,她原来是秦重的女儿?”
蓬莱匿女又道:“我还知道,在你爹爹被仇家杀害的前夕,曾接了一封书信,这是桐柏
山李寨主派人送来的,这李寨主是抗主的义军首领之一。”
此言一出,秦弄玉可就禁不任大吃一惊了,心想:“这个秘密是耿照也还未知道的,他
却怎么知道?”
蓬莱魔女又道:“你可知道这封信是谁叫李寨主写的吗?”秦弄玉本来是打定主意不回
答她的任何问题的,这时却不知不觉反问道:“难道是你吗?”蓬莱魔女点点头道:“不
错,你爹爹和我的师父是老朋友,我小时候也曾见过你的爹爹,知道你爹爹的为人。李寨主
要人相助,我想起你的爹爹,他又谈起和你的爹爹也是朋友,只是不知你爹爹的下落。刚好
你爹爹的下落,我的手下已访查到了,因此我就授意要李寨主写这封信。你要是不相信,信
中的内容我还约略记得,”
当下将内容一一说了出来,除了几个字眼记得不周全之外,几乎是通篇背了出来,听得
秦弄玉目瞪口呆。
蓬莱魔女继续说道:“那送信的走了之后不久,又有两个金国军官到你家中,是也不
是?”秦弄玉道:“不错,这件事情,你也知道了?”蓬莱魔女道:“送信的人在路口遇上
这两个军官,很不放心,因此又偷偷折回去,那两个军官在你家逗留了一会子。
放下了礼物,就出来了。那送信的人这才敢离开。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情?”
秦弄玉道:“那两个军官是金国皇帝的御前侍卫,他们是来请我爹爹出去做官的,他们
不知怎的打探到我爹爹就是当牢威震江湖的金刚手,要请我爹爹当他们禁卫军的教头。我爹
爹怕当场拒绝,会惹起麻烦,因此假意答允,收下了他们的礼物。第二天一早,就叫我的师
哥将金狗送来的金银绸缎,散给村里的贫民。”秦弄玉所说的那个师哥,就是耿照那天早上
所碰见的。那个挑着两个萝筐的李家骏,秦弄玉所说的和李家骏所说的完全相同。耿照的心
卜卜乱跳。
蓬莱魔女问道:“那天晚上,你离开过家里没有?”秦弄玉此时对蓬莱魔女已是深信不
疑,蓬莱魔女问什么她都如实回答。
当下说道:“那晚上我和爹爹商量今后的行动,一晚都没睡过。”蓬莱魔女道:“这么
说,你是一步也未离开过家里了?”秦弄玉道:“爹爹和我商量好明天一早,就弃家远走,
随后就收拾行装,还要安排一些未了之事,哪有工夫离开。咦,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这样
问?”
蓬莱魔女道:“我是什么人,等下你就会知道。我之所以要这样问你,那是因为就在那
一天晚上,蓟州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你可知道么?”秦弄玉茫然说道:“什么大事阿,我
一点也不知道。”
蓬莱魔女所说的那件大事,秦弄玉毫不知情,耿照却是明白的,那就是指他家中发生的
事了。他的母亲和家人王安、小风,都被人暗杀,王安、小凤中了透骨钉,母亲被点了“笑
腰穴”气绝而亡,随后金兵就到他家里捕人,他靠了连清波之助,这才逃了性命。
透骨钉是秦家的独门暗器,点“笑腰穴”的手法,也是秦家的独门手法,而且据连清波
的说法,她那晚来到他家,看见一个少女的影子正从他家溜出,从连清波所描绘的那少女的
形貌,与秦弄玉又十分相似,因此耿照一直以为杀害他母亲的凶手,就是他的表妹。
可是现在听了秦弄玉的说法,他以前所确信的种种证据突然都给戳破了,种种疑团,长
期来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也突然间全都揭开了,他不禁心头大惊,暗自想道:“怪不
得表妹她那日早上没有赴我之约,原来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她家里也发生了这许多事情。他
们也正要弃家远走。她那天晚上未离开过家门半步,那么杀害我母亲的决不可能是她了?”
本来他那口遇上李家骏之后,心里已隐隐起疑,但只凭着李家骏一面之辞他还不敢完全
相信。他家破人亡,这刺激实在是人大了,莫说是李家骏的话,即算是表妹当时向他剖白,
他也不敢完全相信的。但现在蓬莱魔女说出了内中的隐秘,她与秦弄玉决不能预先约好口
供,再拿她们二人所说的与李家骏所说的对证,三方面说的相符,真相也就一点一滴的显露
出来,终于豁然大白,这可由不得耿照再不相信了。
耿照一片茫然,猛地想道:“这么说来,我姨父非但不是私通金虏,而且是个大节凛然
的义士了。我、我当真是杀错了人了?”就在此时,只听得蓬莱魔女问道,“秦姑娘,我只
有一事还未明白,杀你爹爹的究竟是谁?”秦弄玉泣不成声,蓦地一指耿照说道:“是
他!”几乎就在同一时候,耿照也蓦地站起身来,大声叫道:“是我!”倏然拔剑出鞘,叫
道:“表妹,是我错了,我对不住姨父,对不住你!”一剑就朝着自己的胸口猛刺!
只听得“当”的一声,蓬莱魔女一展拂尘,已把耿照的宝剑打落,说道:“你们都错
了,杀你爹爹的决不是耿照。”
秦弄玉愕然望着蓬莱魔女,心想:“这是我亲眼见到的,怎说不是他?”但她心里却又
希望真的不是耿照,所以没有立即反驳,只盼望蓬莱魔女说出理由。耿照却已是陷入半疯狂
的状态,大声大嚷道:“杀人偿命,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我杀错了人,只有用我的血才能
洗去我罪孽!”
蓬莱魔女道:“你静下来,我只问你一句话。”珊瑚捉住耿照的手,把他按下禾,低声
说道:“你就听听柳姐姐的话吧。”珊瑚这时也是一片茫然,心情非常混乱。
蓬莱魔女道:“你的武功比你的姨父如何?”耿照道:“差得很远!”蓬莱魔女道:
“那你又怎能杀得了他?你记得你从前也曾对我说过杀了秦重之事,我当时就大起疑心。不
过,当时你没有说出秦重是你姨父,也没有说出这许多细节。现在我不但敢确定不是你,而
且说不定我还可以给你们查获真凶!你将当日动手的详细经过,对我说吧。”
耿照疑信不定,说道:“我的武功是远不及姨父,但他却确是死在我的剑下的。因为他
那时正要夺我的宝剑,误撞在我的剑尖之上。”蓬莱魔女道:“他当时用的是哪一招?”耿
照道:
“我说不上来。”秦弄玉道:“我还记得,我爹爹使的是一招拂云手,手指已勾着了他
的剑环。”蓬莱魔女又对耿照说道:“你说不出对方的招数,你当时自己用的是哪一招,总
还记得吧。”耿照道:“我当时甩的是一招自固我围。”蓬莱魔女沉吟半晌,说道:“破绽
就在这里了。”
蓬莱魔女拿了耿照的宝剑交给珊瑚,说道:“你使一招自固我围。”随即问耿照道:
“自固我围是一招防身剑法,只能保护自己,不能伤害敌人的,对也不对?”耿照点头道:
“不错,当时我被姨父的掌法罩住,已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击之力。”蓬莱魔女道:
“好,你瞧着。”一掌打出,珊瑚横剑一封,蓬莱魔女右手已托起她的时尖,左手的小指又
勾着了她的剑环。
蓬莱魔女保持着这个式子,回头问秦弄玉道:“我这招拂云手用得对也不对?”秦弄玉
大为惊佩,说道:“一点不差。这是我们家传的擒拿手法,你却用得比我爹爹还好。”蓬莱
魔女道:
“这招拂云手是要夺对方的宝剑的,现在我已勾着剑环了,顺这个势于,我当然是要向
后拉,重心在上身,腰板也是后仰的,对也不对广秦弄玉道:“你是个大行家,这滴拿法的
决窃,你比我说得清楚多了。”
蓬莱魔女道:“可是你爹爹当时却不是这样,依耿照所说,他是憧在耿照的剑尖之上
的,照这样说,他的身子就是向前倾跌而不是后仰的了。”耿照不禁叫道:“是啊,他当时
确是这样。”蓬莱魔女道:“这不是很奇怪么?拂云手的式子是向后仰的,他为什么突然向
前倾呢?”秦弄玉喃喃说道:“是啊,的确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蓬莱魔女道:“依我
猜想,那是因为另有高手隐伏一旁,暗中弄鬼的原故。”耿照与秦弄玉不约而同,齐声问
道:“怎么弄鬼?”蓬莱魔女叹口气道:“秦姑娘,你将来去收殓你爹爹的骨殖,不妨仔细
留心,我敢断定,你爹爹膝盖的环跳穴上定然有一枚小小的梅花针,他是被梅花针打中了环
跳穴,膝盖酸麻,不由自主地便向前倾跌的!”
秦弄玉呆若木鸡,过了半晌,忽地悲声叫道:“照哥,是我错怪了你了,你没有杀我的
爹爹。”耿照也叫道:“玉妹,是我错怪了你了,你没有杀我的妈妈!”两人都是泪眼模
糊,不知不党的双手紧紧相握。珊瑚在一旁又是欢喜,又觉心酸,惘惘然暗自想道:“我只
道他们与我的情形相似,哪知却完全两样,耿照和这位秦姑娘是青梅竹马之交,我和孟钊也
是自幼一同游乐,两小无猜的好友,这一点是相同。但孟钊长大之后,变了坏人,与我已是
情性不投,志趣不合;这位秦姑娘则仍是好人,现在他们误会已经消除,看来更是心心相印
了!”珊瑚的性情本是开朗豪爽,但她这时心头怅惘,固然也为耿照与秦弄玉的误会冰消而
欢喜,但也禁不住为自己的遭遇而感伤。她们偶然看了看耿照,又看了看秦弄玉,只觉一片
空虚,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自处?
秦弄玉忽地甩开耿照,跪下来就要给蓬莱魔女磕头,蓬莱魔女衣袖轻扬,秦弄玉只觉一
股大力托住了她,跪不下去。蓬莱魔女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我怎能受你的大礼。”
秦弄玉从耿照的称呼中已知道蓬莱魔女的姓氏,当下说道:“柳女侠,你明察秋毫,想必知
道杀害我爹爹的凶手是谁了,求你指点迷津,让我知道仇人的名字,我和我死去的爹爹,都
会感激你的大恩。”
蓬莱魔女道:“你爹爹是我的长辈,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秦姑娘,我先问你一些
事情,看我猜测对是不对。”
秦弄玉听她口气,似已是胸有成竹,便凝神静听她问话。蓬莱魔女说道:“你遭了惨变
之后,便去投奔天宁寺,是么?”秦弄玉道:“不错,天宁寺的老方丈和我爹爹是方外之
交。李寨主送来的信,也是约我爹爹先到天宁寺,然后他再派人来接的。可是我却未曾到天
宁寺——”蓬莱魔女道:“那是因为你在路上碰到一个女子,她假装强盗,要劫你的东西,
迫你发出了透骨钉,然后对你说天宁寺的和尚都已给人杀光了,叫你赶紧离开,是吗?”秦
弄玉诧道:“一点不错,你怎么知道?当时我信了她的话,因为她的武功远胜于我,要杀我
易如反掌,无须骗我。柳女侠,你这样问,莫非她所说的是假的么?”
蓬莱魔女道:“她说的话一点不假。你可知道她是谁?她是我的一个丫鬟。”秦弄玉
道:“当时她好似行色匆匆,没有来得及和我说其中缘故。她为何要劝我速赶离开?最初又
为何要假装强盗劫我?柳姐姐,你可以为我破此疑团么?”
蓬莱魔女道:“那是因为有人假冒你,把天宁寺烧为平地,将寺中的和尚杀个精光。我
那丫鬟迫你发出透骨钉,这才知道你并不是真凶。”这段故事,耿照在蓬莱魔女初会连清波
之时,蓬莱魔女叫她的丫鬓出来作证,已听过了。那丫鬟就是名唤明珠的那一个,她和珊
瑚、玳瑁与另一个名叫绛烟的同是蓬莱魔女的贴身恃女。秦弄玉这时才知道内里因由,惊诧
无比,叫道:“有这样的事情?那是什么人,为何要假冒我干下这等十恶不赦之事?”
蓬莱魔女道:“我现在可以断定,这个冒充你杀害天宁寺和尚的凶手,也就是杀你爹爹
的凶手了。”说至此处,耿照心头大震,因为蓬莱魔女是一向指责连清波就是杀害天宁寺和
尚的凶手的,耿照也曾为此事和蓬莱魔女争辩多次,他始终不敢相信,但现在却不能不有几
分相信了,心里想道:“这真是越来越离奇了,清波竟然不单是杀害天宁寺和尚的凶手,还
是杀害我姨父的凶手?唉,这可叫我相信谁的说话呢?”心念未已,只听得秦弄玉迫不及待
地已在叫道:“这凶手究竟是谁?”
蓬莱魔女道:“你别着急,等下你自然就会明白。你不去天宁寺,改向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