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岛的大头目将巨石推下,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柳元宗竟有这样的弹指神通,把石子打上数
十丈高的山头,除了一个最为机灵、立即和衣滚下背面的山坡之外,其余几个头目都给石子
打中了穴道,骨碌碌地滚下山来,登时给乱石压毙。
柳元宗喝道:“谁再掷石伤人,我就打谁!”本来掷石伤人的群盗有数干之多,柳元宗
实是打不胜打。但群盗被他所慑,倒脊一半人不敢再掷石头。不过一会,笑傲乾坤与蓬莱魔
女亦已分头攻上,驱赶群盗,那另一半人也顾不得再掷石头了。
群豪高呼酗斗,冲出峡谷,山上山下,都展开了混战。
耿照也秦弄玉也并肩杀出,耿照挥剑扫荡飞来的碎石,掩护表妹。石雨稍止之后,他游
目四顾。看见许多认识的人,但却没有他所要我的珊瑚。
秦弄玉道:“珊瑚姐姐难道没有来?他矢志报仇,照理是应该来的。”耿照道:“奇
怪,连南山虎也一直不见露面。唉,还有萨老大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正是:红颜知己心悬
挂,血雨腥风目怵惊。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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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阁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狂侠天娇魔女》——第五十四回 清浊两分心自苦 恩仇俱了意难忘
梁羽生《狂侠天娇魔女》 第五十四回 清浊两分心自苦 恩仇俱了意难忘 秦弄玉道:“咱们冲出了峡谷,倘若珊瑚姐姐陷在这儿,那可就失了照应了。咱们回头
再找她吧。”耿照以宝剑开路,本来只差一段路就可以杀出谷口的,闻言不觉踌躇。
秦弄玉道:“柳女侠已经从山上杀下来了,咱们前去与她会合。请她帮忙寻觅珊瑚姐
姐。”耿照见不着珊瑚,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想了一想,说道:“柳女侠领袖群雄,她要为
大众着想,越早离开险地越好。这件事情不必麻烦她了。咱们回去自己找吧。”
话犹未了,忽听得天崩地塌似的,山谷里响起巨大的雷声,震耳欲聋,原来飞龙岛主早
已在谷口两边的山峰上堆积了许多巨木,这时预先埋伏在山峰上的人,斩断了系着一堆堆巨
木的粗缆,千百根巨大的木头滚了下来,堵塞了那狭窄的喇叭形的谷口!秦、耿二人,只因
稍一踌躇,已被关闭在峡谷之中。
出口道路断绝,要冲出去,除非翻过山头。但飞龙岛的人扼守山上,且有无数碉堡,乱
箭从碉堡中射出,要从山下攻上山头,翻山越岭,谈何容易?这次赴会的各家寨上,各路英
雄,连同部属,将近千人,其中虽然不乏轻功超卓、本领高强之士,究竟也还是少数,岂能
只顾自身、忍令大众成为瓮中之鳖?于是有的从山下杀上去,熄要拨除碉堡,打开一条生
路:有的却从山上杀下来,这些都是身为一寨之主的人物,杀下来为的是照顾他们的部属,
混乱中步骤不能齐一,伤亡是越来越多。
山上碉堡星罗棋布,要想——拔除,那是决难办到。即使只是拔除要冲之地的数十个碉
堡,恐怕也得伤亡迨尽。柳元宗叫道:“咱们的人先集合起来,再想办法。”山上山下,都
在展开激烈的混战,客方人少,要集合起来,急切间也是难以做到。
秦、耿二人回头杀入重围,秦弄玉忽道:“照哥,你看那边山坳,那女于是不是——”
耿照道:“是谁?”他只道秦弄玉发现的是珊瑚,哪知跟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觉吃了一
惊,只听得秦弄玉尖声叫道:“是那妖狐!”这时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了。
玉面妖狐赫连清波木是与金超岳一同来的,金超岳受了伤,早已逃进山头的碉堡养伤,
连清波独自一人逃上山去,这时还在半山。仙似乎听得秦弄玉的叫声,向她这边看了过来,
发出了一声冷笑,叹口气道:“是你来自投罗网,我也救不了你了。”脚步不停,仍然向前
行去。
秦弄玉与她有杀父之仇,咬牙说道:“照哥,咱们追上去与他拼了。”耿照道:“我也
想报仇,但这一大段距离,如何追得她上?追过去危险太大。依我看——”
秦弄玉道:“你看如何?”耿照道:“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言下之意,即是劝
秦弄玉不可轻举妄动,先要保全自已。
脱了今日之险,再徐图后计。秦弄玉道:“就这样放过了她不成?”正在踌躇,忽见一
个女子,翠带风飘,手持玉笛,从山坳闪出,与赫连清波迎面碰个正着。秦弄玉道:“咦,
这不是昨晚救了咱们的那个女子么?”耿照道:“不错。她是妖狐的妹妹赫连清云。”秦弄
玉念及赫连清云的救命之恩,说道:“也罢,看在她妹妹份上,今日暂且不与她算帐。”
且说赫连清波突然看见一个相貌旨自己十分相似的女子迎面面来,怔了一怔,赫连清云
道:“姊姊,你还认得妹子么?可怜我们找得你好苦!”
她们三姊妹的父亲本是辽国的羽林军统领,金国灭辽那年,她们父亲誓死报国,事先遣
散妻女,独自留在京都守卫。母亲带她们三姐妹回乡,途中碰上乱兵,赫连清波就在兵荒马
乱之中夫敞。
那一年赫连清波七岁,清云五岁,清霞三岁。七岁的孩子多少也懂得一些人事了,何况
她们姐妹相貌十分相似,赫连清波见了妹妹,在她张口叫“姊姊”之前,早已知道她是妹妹
了。
当年姊妹失散的一幕往事,登时在她脑海中重现出来。
赫连清波又惊又喜,道:“呀,原来你们还活在人间!你是二妹还是三妹?母亲呢?她
可还健在?”
赫连清云道:“我是清云。妈已在今年正月去世了。她临死时还惦记着你。要我和三妹
务必把你找回来。大姊,这里不是说话之所,你和我一同走吧,翻过山头,快快离开此
地!”
赫连清彼想起了母亲,还依稀记得她小时候母亲是怎样疼爱她,不觉心里一酸,说道:
“我不能给娘送终,很是难过。好在我如今已有安身立命之所,你不必走了,就跟我吧!”
赫连清云道:“姊姊,你有什么安身立命之所?”赫连清波道:“我如今已是金国的郡
主,你们无依无靠,正好跟我共享荣华!”言下极为得意。
赫连清云呗口气道,“大姊,你知不知道?——”赫连清波道:“知道什么?”说犹未
了,忽见又是一个相貌与她相似的少女,从树林中跑出,接声说道:“爹爹是被主寇杀死
的,你知不知道?你还甘心为虎作怅么?”
赫连清云道:“三妹,你也来了。有话好好说,对大姊不可如此无礼。”
赫连清波皱了皱眉头,道:“哦,你是清霞。爹爹死了,此话可真?你是哪儿来的消
息?”赫连清云道:“城破之后,爹爹浴血苦战一口一夜,杀了金国数百武士,可怜他寡不
敌众,终于死在敌人乱箭之下。”
赫连清霞道:“爹爹的部下有逃出来的,把这消息传到乡间,还说金国要搜捕爹爹的家
属,我们逃上山去,在荒山上过了十五年。”
赫连清波道:“我知道的和你们不一样。爹爹在城破之日,知道天命归于大金,就支出
兵权,愿意做个百姓。他还写了一张劝谕百姓安份守己的告示,盖有他的官印。这是我后来
亲自见到的。金国皇帝对他优礼有加,也没有说要逮捕家人。”
赫连清霞怒道:“这是一派谰言,爹爹的部属亲眼看他被金兵的乱箭射杀的。爹爹是铁
挣挣的汉子,岂能投降敌人?”
赫连清波冷笑道:“焉知那报讯的人说的不是假话?”赫连清霞道:“那是跟随了爹爹
数十年的老家人!”
赫连清云道:“你们且慢争执。大姐,依你说,爹爹城破未死,还受金主优待,那么,
你可曾见到他了?”
赫连清波道:“我失散之后,碰上金国的追兵,主将是金国的一位王爷,他收养了我。
三月之后,我随他班师回到本国京城,不幸得很,爹爹恰巧在几天之前逝世,但他们还曾开
棺,让我看过爹爹的遗容,这还有假吗?”
赫连清霞冷笑道:“你这是活见鬼了!”赫连清云也极是怀疑,说道:“此事蹊跷,你
当真看得清楚,确是爹爹?关于爹爹为国牺牲之事,我也曾听得金国一位贝子说过,他所说
的和咱们那个老家人说的,完全相同!”赫连清波眨眨眼睛,道:“你所说的这位贝子,想
必是武林天骄檀羽冲。你可知道,他是想和当今的大金皇上争夺皇位的?”其实武林天骄只
是反对金主完颜亮的暴政,并无争夺王位的企图。赫连清波听信金国贵族对武林灭骄的诬
蔑,将之转述,这也是不相信武林天骄的意思。
赫连清云道:“以武林天骄的身份以及他与咱们两家的渊源,我相信他说的绝非假话。
但这也无须争执,我只要问你,你确实是看到了爹爹遗体,看清楚了是他?”
赫连清波给她这么一问,倒不敢斩钉截铁他说个“是”字了。原来她那时只是个七岁大
的小女孩,别人揭开棺盖,她闻到尸臭,根本就不敢走近去看。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似乎
很似她的爹爹。
赫连清波本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此事在她长大之后,也曾隐隐感到怀疑,但她已经安于
荣华富贵,也就不愿意去查根究底。此时,被她妹妹一问再问,心里不禁想道:“不错,要
找一个人冒充爹爹还不容易,我不是也曾冒充过秦弄玉,杀过天宁寺的阖寺僧众吗?”
赫连清云猜得不错,金国的种种布置乃是欺骗她的姐姐的。
不只是欺骗她的姐姐,而且是欺骗辽国的百姓。
她们的父亲,确是如那老家人的报道,是在城破之后,激战一日一夜,杀了数百金国武
土,力战不屈而死的。正因如此,金国官方深怕他的英勇事迹传扬开去,激愤民心,增强抵
抗,因此施用阴谋,找一个相貌与她们父亲相似的人冒充,向外宣扬,她们的父亲已经投
降。至于辽国御林军统领的印信,则是他们缴获的。人都可以假冒,假的布告盖上真的印
信,更是可以假冒了。
真相当然不会没人知道,但谣言多少也收到一点效果。不过这种以假当真的手法,只能
欺骗一时,久了就会给人拆穿的。
例如如何让这冒牌将军在公众地方露面,就是一个难以应付的问题。初时还可推说他在
养伤,日子久了,总不能让他永远都不露面。金国官方为了不让秘密泄露。待到京城秩序大
致恢复之后,索性一不敝二不休,把这个冒牌将军也拿来毒死,然后给他隆重开丧。
无巧不巧,赫连清波恰又落在金国王帅檀道隆的手中,做了他的义女。檀道隆知道了她
的身份之后,告诉全国皇帝。君臣合谋,索性再来了个骗局,将赫连清波封为郡主,说是以
酬她父亲降金安民之功。实则是拿来作个榜样,以招降辽国的文武官员,表示生国对降臣之
“宽厚”,没有儿子,连女儿也可受封郡主。
金国的这种作法,可说是“便宜”了赫连清波,也可说是害了她的一生。她从小就过这
种“尊贵”的生活,久受熏陶,不知不觉,越来越是恋慕虚荣,死心塌地受敌人利用了。
且说赫连清波被妹妹追问得难以回答,刹那之间,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尽管她也相信了
妹妹的话,怀疑金国是她的杀父仇敌了,但终于还是想道:“金国对我可并不薄,我身为郡
主,何等尊荣?若然跟这两个妹妹过亡命生涯,那不是太不值得么?”
赫连清云见她眼神不定,叹口气道:“姐姐,你还是下不了决心么?”赫连清波把心一
横,说道:“下什么决心?休说你这只是一种怀疑,即使爹爹当真是战死的,战争中伤亡也
是难免。
如今天命归于大金,宋国亡在旦夕,咱们女流之辈,难道还能与它作对么?我劝你们不
如跟我的好。”
赫连清霞在三姐妹中年纪最小,性也最刚,赫连清波话犹未了,她已勃然大怒,“呸”
地咋了赫连清波一口,骂道,“你、你、你,这样的话你也讲得出口么?你认贼作父,我们
也不能再把你当作姐姐了!”赫连清波面色灰白,又是气愤,又是羞愧。
赫连清云道:“三妹,你少说一句。”正想对姐姐再作一次最后的劝告,赫连清波银牙
一咬,已是冷冷说道:“你不认我作姐姐,我也不希罕你这个妹妹。不过,咱们究竟是一母
所生,我放你过去,你快快走吧!”
赫连清霞怒道:“我要你放我过去?你既然要做金国的郡主,我就不领你的情!”赫连
清波道:“你要怎么?”赫连清云忙道:“大姐,这是人兽关头,你再三思!三妹,你也别
说气话,让大姐先想一想。”赫连清波道:“我不用再想!……”
她们是在山助险峻之处说话,站在一块形如刀口,横空突出的岩石上,飞龙岛的人撤退
上山,都不敢从这儿经过,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