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56(1 / 1)

梁羽生全集_txt 佚名 5032 字 4个月前

还未曾拜见法王,倒教法王

劳步,罪过,罪过。”

竺迪罗道:“将军不用多礼。小僧观光上国,意欲结识上国英豪。久慕将军威名,特来

拜访。”

鸠罗法师道:“戒日法王是来与咱们皇上商谈两国结盟之事的,皇上已请他留下来相助

咱们大金了。”

竺迪罗道:“大金德威远播,泽及各国。小僧得效驰驱,深感荣宠。听说耶律将军是辽

国王族,哈哈,咱们都是外臣,而得皇上录用,这倒是一样的呢!”

耶律元宜心里暗骂,“你这无耻秃驴,谁与你一样。”但口中却不得不道:“好说。请

两位上人用茶。”

那亲随端来了三杯刚泡好的茶,鸠罗法师笑道:“法王正是因为与将军身份相同,所以

第一个就来拜访将军。同时也是奉了皇上之命。来视察各营防务。深夜打扰将军了。”

耶律元宜道:“请两位上人多多包涵,在皇上跟前美言两句。”

鸠罗法师笑道:“将军军令森严,我们都几乎进不来呢,佩服佩服!”

耶律元宜道:“交兵前夕,防卫不得不多加小心,得罪了两位上人了。请用茶。”

鸠罗法师有意和耶律元宜说些闲话,分散他的心神,好让竺迪罗施展手脚。

竺迪罗一抖袍油,端起茶杯,僧袍的宽袖,遮着耶律元宜的目光,说声,“请!”就在

说话的当儿.小指尖一弹,指甲中顶藏的毒粉,已弹入了耶律元宜面前的那一杯茶!

这手法巧妙无伦,莫说在一旁伺候的那个亲随,丝毫也没享觉;连耶律元宜,早已在暗

中加意提防的,也只是觉得他这个端茶的动作有点异乎寻常,也看不到他已经把毒粉弹入自

己的茶杯,不过他虽然没有察觉,也想得到竺迪罗这个动作,定是在他杯中下毒。

耶律元宜依从蓬莱魔女的吩咐,佯作不知,端起茶杯,把满满的一杯茶一口喝了。他明

知喝的乃是毒药,虽说有蓬莱魔女的安排,心中亦总是难免有点惴惴不安。

鸠罗法师与竺迪罗也同时把茶喝了。鸠罗法师道:“谢茶。哎呀,已是三更时分,我们

该回去了。”营中更鼓,正报三更。

耶律元宜笑道:“难得两位到来,多坐一会。”

鹅罗法师道:“我们还要巡视别处地方,将军也该早些安歇了。”耶律元宜道:“如

此,我明日再回拜两位上人,请两位在皇上面前多说两句好话。”

竺迪罗道:“当然,当然。咱们今后都要彼此提携。”心中则在暗笑:“你明日要来回

拜?哼,哼,等到你再世为人吧!”

耶律元宜送出帐外,走回来的时候,只觉己有点儿晕眩,脚步也有点虚浮。那亲随道:

“将军,你怎么啦?”耶律元宜道:“没什么,稍觉劳累,不要紧的,你不必在这里伺候

了。”那亲随应了声“是”,便即退下。

赫连清霞与蓬莱魔女躲在帐后,赫连清霞一直紧握剑柄,手中又扣着暗器,防备意外,

直到那两个和尚走了,方始“吁”了口气,揭开帐幕。蓬莱魔女和她一同走了出来。

蓬莱魔女端起烛台,走到耶律元宜面前,仔细地看了一眼,说道:“果然所料不差,是

中的魔鬼花花粉之毒。”

赫连清霞听说过魔鬼花的厉害,道:“你怎么知道?”蓬莱魔女道:“你瞧他的眉

心。”赫连清霞凝神注视,果然发觉耶律元宜的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黑气。

蓬莱魔女道:“是魔鬼花之毒,那就不要紧了,我有他的独门解药。”前文业已交代,

原来那次竺迪罗毒害古月禅师,用的就是这种毒粉,竺迪罗还用这毒粉毒古月禅师的好友释

湛和尚,释湛迫他交出解药,未曾服下,便已身亡。这解药后来却落在蓬莱魔女手中。

耶律元宜服下解药,便即盘膝静坐,用本身内功助药力的运行。赫连清霞怀着忐忑不安

的心情,在旁伺候,只见耶律元宜眉心的那道黑气,越来越淡,不过一盏茶的时分,已经淡

到看不见了。

赫连清霞知道解药已经奏效,方始放下了心上的石头,笑道:“柳姐姐,假如那秃驴另

用一种毒药,将他当场毒毙,那岂不是危险得很?”

蓬莱魔女道:“他们奉了完颜长之的意旨,要丝毫不着痕迹地除掉你的宜哥,岂能让别

人知道是他毒杀的?所以使用的毒药,必定是待他们走后方才发作。魔鬼花之毒可以令人在

毒毙之后,丝毫不露中毒的痕迹,我也曾见过他使用这种毒药害人,所以断定他今晚必然也

是使用这种毒药。”

赫连清霞道:“你第一次给宜哥服下的那颗药丸又是作什么用的?”

蓬莱魔女道:“那是我爹爹制炼的辟毒丹,若是比较寻常的毒药,服了辟毒丹便可预

防。而且,若是碰上了极厉害的几种毒药,它虽然不能解毒,也可以使得中毒不至太深,我

让你的宜哥眼下,这正是预防万一,即使他不用魔鬼花之毒,也还可以有挽救的机会。”

赫连清霞十分感激,说道:“柳姐姐,你计虑周详,真可说是万无一失。我刚才的忧

虑,倒是多余了。”

说话之间,耶律元宜已是行功完毕,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说道:“这解药果然效验如

神,如今我神清气朗,连睡意都消失了。”

蓬莱魔女笑道:“耶律将军,你如今却是应该死了!”

赫连清霞怔了一怔,正待要问:“这是什么意思?”耶律元宜领悟得快,已在哈哈笑

道:“你是教我诈死?”

蓬莱魔女笑道:“不错。你已经中了竺迪罗之毒,哪能不死?这就是我所说的将计就计

了。”

耶律元宜道:“这道理我懂得,但怎样将计就计,还得请柳女侠细道其详!”

蓬莱魔女道:“你营中可有巧手工匠?”

耶律元宜道:“正有一个人称赛鲁班的工匠。”

蓬莱魔女道:“这就更好了。你叫他雕一个木人,和你一模一样的。再叫他给你造一副

棺材,将你的假身放入棺中,明日一早,立即叫你的亲信向完颜亮报丧。当然,还得准备灵

位香烛等物,在营中布置灵堂。除了你信得过的将领之外,风声绝不能泄漏!”

耶律元宜笑道:“满营都是我的心腹,这场丧事,一定可以假戏真做,风光热闹,包无

破绽。”

当下耶律元宜便把最亲信的几个将领和那个“赛鲁班”招了进来,面授机宜。“赛鲁

班”是工匠班头,手下有一班小工匠。

接过命令,连夜在山上找木取材,赶制桐棺。“塞鲁班”则精心雕刻那个木人,完工之

后,给木人穿上衣服,戴上假发,面部再涂上油彩,果然是栩栩如生,与耶律元宜一模一

样。

天亮之后,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在营中设了灵堂,点起香烛,耶律元宜手下的军官也都

穿上了临时赶制的孝服,气氛十分肃穆。于是一面派人向金主完颜亮报丧,一面由副帅吴哥

儿出面,向阖营兵士,宣布主帅暴病身亡。兵士们信以为真,哀声不绝。轮流至灵堂吊祭。

不久那报丧的使者回来,耶律元宜在密室接见,蓬莱魔女、赫连清霞二人躲在幕后,吴

哥儿则陪同主帅,细间那使者报丧的详情。

那使者笑道:“完颜亮果然丝毫也不起疑,他还说要亲临御祭呢!”

耶律元宜喜道:“真的?”

那使者道:“岂有戏言?哈,不过完颜亮也真会做戏呢,他听了将军的死讯,也不知哪

里来的一副急泪,居然簌簌地掉了下来。说是将军有功于国,出师未捷,便先死了,他非常

哀悼。

他决定亲来吊祭,以示对将军的荣宠。”

吴哥儿笑道:“这场戏是演给咱们看的,他要笼络军心。让咱们辽国的士兵,继续为他

卖命。”

那使者笑道:“可是他也露出一点破绽,咱们的将军‘暴病身亡’,他只是叹息,‘天

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连是什么病也不间一声。”

耶律元宜道:“这么说来,竺迪罗下毒之事,想必是已经告诉了他,他当然就不觉得惊

异了。这且不管他,咱们只准备他来便是。他什么时候来?”

那使者道:“午时驾到。”

耶律元宜道:“另外还有什么话?”

那使者道:“他‘令’吴将军暂时掌管本营指挥使的印信。

听候圣旨。”

吴哥儿道:“这是他还要另选一人来当统帅。但这也是后一步的事情了,不必管它。对

付了完颜亮,咱们也早已反出金营啦!”

使者告退之后,蓬莱魔女与赫连清霞出来,大家都是欢天喜地,笑不绝口。赫连清霞连

声赞道:“柳姐姐真是女中诸葛!”

原来完颜亮要来“御祭”之事,也早已在蓬莱魔女的意料之中。

蓬莱魔女说道:“也不可高兴得太早了,须得完颜亮当真来了,才能作数,”赫连清霞

笑道:“他都亲口对咱们的报丧使者如此说了,皇帝‘金口’,焉能更改,哪有不来之

理?”蓬莱魔女道:“总是小心谨慎,思虑周详为妙。”吴哥儿道:“不错,咱们是要作最

好的准备,最坏的打算。”蓬莱魔女道:“即使是完颜亮当真来了,也不能过早露出痕迹。

耶律将军,这就要看你的布置了。”耶律元宜笑道:“我懂得,我会吩咐心腹将士,个个装

出满面哀容。紧张的心情,决不可见之神色。待他进入灵堂,一声号令,乱刀就杀了他。”

蓬莱魔女道:“好,但愿将军此次,一举成功。报辽国之仇,除宋国之患!”

蓬莱魔女与吴哥儿虽然比较慎重,主张小心从事,但也认为完颜亮多数会来,满心欢

喜,不在话下。

眼看午时将到,耶律元宜一切布置妥当,又在蓬莱魔女设计之下,打扮成一个在灵堂执

事的小校,用易容丹化装,改容易貌,混在一众执事之中。

午时刚报,只见营外望风的旗牌官匆匆进来报道:“来了,来了!”吴哥儿喜道:“带

了多少人来?”旗牌官道:“只看见三骑快马。”吴哥儿道:“那是何人?”旗牌官道:

“还未清楚。”吴哥儿道:“后面有无大队跟随?”旗牌官道:“不见尘土飞扬!但当中一

骑,擎着黄盖,却是皇帝执仗!”吴哥儿道:“赶快再去报来!”

金主完颜亮若来“御祭”虽然不至于带大队人马,但也决不止只有二骑。众人在猜疑,

忽听得营门外的仪仗队已在奏起肃客的鼓乐,那是专为皇室所奏的鼓乐,那三骑马来得太

快,旗牌官未及再报,他们已经来到了。

耶律元宜吃了一惊,心道:“难道完颜亮当真敢轻骑而来?”

心念未已,只见那三个人已在本营将校簇拥之下,进入灵堂。耶律元宜一看,暗暗叫

苦。哪有完颜亮在内?这三个人是御林军统领完颜长之、戒日法王竺迪罗与“护驾法师”鸠

罗上人。

完颜长之道:“接圣旨!”以吴哥儿为首的一众执事只好跪下,听他宣读。完颜长之展

开诏书郎声念道:“奉天承运大金皇帝诏曰:指挥使龙骑将军耶律元宜为国勤劳,英年早

逝。朕方期与将军牧马江南,混一天下;天不佑我,遽丧股肱。朕心震悼。特遣御林军统领

皇叔完颜长之奉旨吊祭,如朕亲临。钦此!”

众人听了这道谓书,十分失望,但却也松了口气。

完颜亮没有亲未致祭,众人虽然失望,但好在他也并没起疑,当真把耶律元宜当成已经

死掉,故此派遣皇叔作他代表。这场戏虽然临时换了角色,大老倌没有出场,但也可以说是

“假戏真做”了。

完颜长之宣读了诏书,吴哥儿等人上前答谢,免不得说了些“浩荡圣恩,存殁均感”之

类的言语。

完颜长之道:“耶律将军为国驰驱,不幸英年早逝,皇上如丧股肱,叫我来略表体恤将

士之意,这都是应该的。还望各位也能够善体皇上之意,继承将军遗志,一同为国效力。”

吴哥儿等人当然诺诺连声,心中则都在想道:“不错,我们是要为国效力,可是要我们的

‘国’乃是大辽,不是你们大金。”

完颜长之又道:“我与耶律将军的交情各位都是知道的,我此次一来是代皇上致祭,二

来也是为我自己要与好友决别。不知棺材已经钉上没有,我想瞻仰一下将军遗容,稍尽心

事。”

此举早已在众人意料之中,吴哥儿道:“多谢皇上皇叔对我们的将军荣宠备加,但只怕

亵渎了皇叔。天气炎热,恐有秽气。”

完颜长之道:“我与耶律将军相交至好,哪里忌讳这些。”

吴哥儿道:“皇叔高义,我们做下属的也都感激,既然如此,自当遵从皇叔意旨。”当

下便叫人打开棺盖,请完颜长之“瞻仰遗容”。

棺盖一启,一股臭味便冲了出来。原来这都是预先布置好的。本来人死了个过半天,不

应就有尸臭,但因是“毒死”的,中毒而死的人,肌肉容易腐烂,这尸臭就必然是应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