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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全集_txt 佚名 5065 字 4个月前

双方未有继续交

手。尊胜法王趁这当口,自下台阶,叫道:“你们休得无礼,请这位老先生过来。”尊胜法

王走去招呼柳元宗,停止比武,华、柳二人也乐得就此住手。

尊胜法王虎口被蓬莱魔女的一根尘丝刺进穴道,很是难受,但他内功深湛,仍是动作如

常,外表看不出来。尊胜法王有心试试这老者的功夫,走到柳元宗面前,便即合什一礼,说

道:“高人驾到,请恕有失迎迓。”尊胜法王这揖用上了他独门的“混元一炁功”,虽然虎

口被尘丝所刺,酸麻未止,但这劈空掌力仍是足以开碑裂石。不料只见柳元宗的青袍起了皱

纹,而他本人却竞似毫无知觉!

柳元宗道:“山野鄙夫,怎敢当高人之号?”合什还了一礼。尊胜法王暗暗戒备,丝毫

也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内力,正自暗笑多疑,不料忽地如沐春风,初起时只觉丹田有一丝热

气,转瞬间便似有一股暖流通过全身。

尊胜法王又惊又喜,原来他穴道受伤,气血不舒,胸中本是有几分烦闷之感的,这股暖

流通过了全身,登时如沐春风,有说不出的舒服,精神为之一振。尊胜法王这才知道对方是

用最上乘的内功,为自己推血过官。平时推血过宫,即使是武学高明之士,也必须手指触着

对方的身体;像柳元宗这样,距离一丈开外,而能够默运玄功,替对方推血过宫的情形,饶

是尊胜法王见闻广博,武学深湛,也是从所未见,从所未闻!

柳元宗丝毫不动声色,就给尊胜法王医好了伤,尊胜法王面子得以保全,心中又是感

激,又是惊疑,连忙说道:“老先生慢走,你,你是谁?”迈步向前,伸手拉着柳元宗。他

这一拉,一方面是想再试一试柳元宗的功力,一方面也有将他留下与他结交之意。

柳元宗道:“法王不必多礼。”身形纹丝不动,伸手就与尊胜法王相握,突然间三只手

指已是扣着他的脉门。

尊胜法王刚才因为柳元宗暗中替他治伤,已知柳元宗对他决无恶意,是以放心和他握

手。不料柳元宗突然扣着他的脉门,尊胜法王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脉门受制,多好的武功

也是不能施展,只能任由对方要如何便如何了。

尊胜法王只道柳元宗要他当场出丑,心中暗暗叫苦,却不料柳元宗的所为,又一次大出

他意料之外,就在他心头陡然一震之际,柳元宗已是把手松开,只见一根尘丝,随着他的手

指飞起,尊胜法王的虎口登时感到轻松,十分舒服。这才知道,柳元宗是又一次施展最高明

的医术配合了最上乘的内功,将刺进他的穴道那根尘丝,给他“拔”出来了。尘丝一拔,立

即被风吹得无影无踪,旁人都不知道。

武士中间忽地有一人越众而出,哈哈笑道:“法王,你还未认识这位者先生吗?这位老

先生就是大汗渴欲一见的柳元宗柳老前辈。”

蓬莱魔女认得这人是上官宝珠的父亲上官复。心里想道:“此人害了宝珠母亲一生,我

只道他经历了那场惨痛之后,是应该悔悟的了。却不料他名利之心还是未能尽去,如今又投

到成吉思汗的帐下了。”柳元宗和上官复是少年时候相识的,但却不知他后来的那些经历,

此次大漠相逢,也是颇出意外。尊胜法王喜出望外,说道:“原来是柳老先生,果然不愧是

天下第一名医。大汗正想请先生一诊,如今不期而遇,无论如何是要请先生稍留的。”柳元

宗身份已被揭破,难以推辞,只好答应去见成吉思汗。

税吏上前向尊胜法王请示:“这几个人——”意思是在问,如何处置笑傲乾坤和蓬莱魔

女等人,是放行还是扣留?

尊胜法王踌躇未决,上官复已自说道:“柳老先生正要给大汗看病,国师哪还有工夫理

这些小事?叫他们快走吧!”上官复是有地位的“客卿”,尊胜法王不便驳回他的说话,虽

然不大愿意放行,也只好允许了。

上官复望了蓬莱魔女一眼,说道:“你们可以找得到上好的宝珠吗?我希望得到一串宝

珠,价钱随便你要。下次请给我带来。”原来上官复已经认出了蓬莱魔女,他知蓬莱魔女是

他女儿上官宝珠的朋友,故此有心将她放走的。他这几句说话语带双关,其实即是向蓬莱魔

女暗示,希望她能为他找回女儿。

蓬莱魔女道:“我一定替你留心,可是宝珠难求,我们也未必找得到。”上官复道:

“我明白。但只要你替我留心,我就感激你了。什么时候找到都行,我可以等待的。好,你

们走吧!”

呼图赫亲自送华、柳等人出去,柳元宗放了心,于是跟上官复与尊胜法王去见成吉思

汗。

进了一座金色的帐幕,幕中肃静无哗,卫士轻轻摇手。尊胜法王停下了脚步,小声说

道:“大汗正在祈祷,等一会进去。”

只听得帐中传出喃喃的祈祷声,说的是蒙古话,意思是说:“从此后,你像仙云似的身

体,飘散了的时候,你遗留下的这个大国,还会使你的子弟管辖吗?到后来,你像神灵似的

身体,烟散了的时候,你遗留下的这个大国,不是枉然吗?他们要污辱,像高山的乔松——

你的好兄弟们。他们企图,不使还未成熟的子弟,管理你的国土。天上的真神,你可听见了

我的说话,现在还不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根据《蒙古秘史》译文)

柳元宗心里暗笑:“原来一代天骄的成吉思汗,也感到死的恐惧了!但他这段祈祷却也

是别开生面,他以为他是世界的主宰,竟然妙想天开,要和‘真神’商量,让他一直活下去

呢。”柳元宗医学深湛,在帐幕外听到成吉思汗的声音,已知他命不久长。

忽听得成吉思汗大叫道:“我要把世界变成蒙古人的牧场,谁敢违抗我的意旨?我是一

定还要活下去的!”

上官复揭开帐幕进去说道:“禀大汗,天下第一名医柳老先生已经来了,他一定会医好

你的病的。”

原来成吉思汗在进攻西夏途中,有一次由于他所骑的红沙马受了惊,把七十多岁的他抛

在地下,因此而得了病,也因此只好放弃继续进侵中原的计划,回国养病。成吉思汗的部下

给他延请天下名医,上官复深知柳元宗之能,保荐他给大汗治病。是以成吉思汗早就下了密

令,一定要请到柳元宗。

柳元宗给成吉思汗把了把脉,说道:“大汗之病,是肝火郁积,邪入心包,故所以有筋

骨酸痛,筋挛拘急,角弓反张,吞卷囊缩等等症状。大汗昨晚又曾连续做了几次恶梦,因此

适才诸感交集,怒气难遏,思虑过度,眼前。现各式幻象。不知我说得对是不对?”

成吉思汗又惊又喜,说道:“先生真是神医,说得一点不错,请先生救我。”原来成吉

思汗昨晚的确是连续做了几个恶梦,梦见给敌人五马分尸,梦见以前给他惨杀的人来向他报

仇,梦见他的四个儿子在他的灵前互相残杀……这些幻象适才还在他的眼前出现。

柳元宗道:“死生有命,老朽医得了病,医不了命,只能请大汗少行杀戮,多施仁政,

心气和平,自然可以益寿延年。”

成吉思汗怒道:“你,你也医不了我的病?哼,说什么少行杀戮,多施仁政?这不过是

腐儒之见,迂拙之言!我若不是把敌人杀得胆寒,焉能使四方慑服?哼,我受命于天,天下

未曾一统.我要死也死不了的。”

柳元宗道:“大汗既然不愿听我的话,只好请大汗另请高明。”

成吉思汗挥手道:“好,不要你医,你走,你走!我倒不信,不要你,难道我就会

死!”话犹未了!忽地脸肉痉挛,嘴角抽搐,吐出许多白沫,晕过去了。

成吉思汗的后妃和四个儿子:兀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两个未出嫁的女儿,珍固

和硕别妃和阿勒海别妃纷纷挤到病榻之前,抢地呼天,叫人急救。

尊胜法王道:“柳老先生,求你一加援手,让我们大汗醒来,哪怕是多活一个时刻也

好。”

柳元宗用银针刺成吉思汗的人中,成吉思汗悠悠醒转,怒目而视,似乎是想骂谁,却骂

不出来。

年纪最长的两个王公跪下去说道:“你像高山似的金身,如果倒塌了,你的大汗国由谁

来统治?你像柱梁似的金身,如果倾倒了,你的神威大纛,由谁来高举?你的四个儿子之

中,由谁来执政?儿子们、兄弟们,属民百姓们,以及后妃等人,请大汗给我们留下圣

旨。”

王公家人已经在请示后事,金帐中乱成一片,谁也无暇理会柳元宗了。尊胜法王道了个

歉,送柳元宗出帐,说道:“请柳老先生不把大汗病危的消息泄漏出去。”匆匆说了这句说

话,立即又回去替成吉思汗主持祈祷,尊胜法王明白,这次很可能就是临终的祈祷了。

上官复悄悄溜出来,送柳元宗一程。柳元宗道:“上官兄,你本来逍遥海外,何苦还要

贪图富贵,做蒙古人的什么官?如今成吉思汗已是危在旦夕,一旦树倒猢狲散,争权夺利之

事势在所难免,你是汉人,犯得着卷入这个漩涡么?”上官复苦笑道:“我有难言之隐,老

兄不会明白的。”

柳元宗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老兄做什么不做什么,各随心之所安吧。”

上官复叹了口气;说道:“欲求心之所安,谈何容易?”柳元宗料他定有心事,说道:

“上官兄,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实不相瞒,刚才那两个人乃是小女小婿,我可不能在

此处久留,须得赶紧去和他们会合了。”

上官复笑道:“我已知道是令媛令婿了。这件事我本来是想拜托令媛的,但因刚才尊胜

法王等人在旁,我不便和她说话,现在就拜托老兄吧。”说罢,拿出一个匣子,交给柳元

宗,说道:“这匣子请老兄交给令媛,请令媛转交给宝珠。”柳元宗道:“宝珠是谁?”上

官复苦笑道:“是我的女儿。但我却不愿意让她知道我是她的父亲。其中情由,我想令媛是

已经明白了的,我就不多说了。”

柳元宗道:“好吧,这件事我替你办到就是。你回去吧。”走出了营地,柳元宗施展

“陆地飞腾”的绝顶轻功,一口气跑了一程,估计已经跑了十多里路了,忽听得胡笳之声隐

隐传来,笳声凄凉之极,柳元宗凝神一听,笳声之中,还隐隐有悲号之声。原来是成吉思汗

业已逝世,数万人同时举哀,故而哀声远达十里之外。

柳元宗心中暗叹:“成吉思汗要把世界霸占作他的牧场,到头来他所能占有的也只不过

一抔黄土。”

柳元宗赶上华、柳二人,父女相见,不胜之喜。蓬莱魔女道:“爹爹,你怎么会到这里

来的?我的师父呢?他老人家好了没有?”

柳元宗道:“你的师父早已好了,我们不见你来,特地到祁连山找你,这才知道你们到

蒙古来了。我放心不下,是以赶来会你。”蓬莱魔女喜道:“啊,原来你们已经到过祁连山

了,他们都好吗?”

柳元宗道:“大家都很平安,只是挂念你们。”跟着把她女儿相识的朋友一个一个他说

出来:“檀羽冲夫妻还在山上,他的武功非但恢复,而且更胜从前了。耶律元宜和赫连清霞

已经成婚,我刚好赶得上喝他们喜酒。耿照和李家骏、玳瑁三人则已回转你的山寨去了。”

蓬莱魔女道:“我有一位新交的朋友,不知爹爹见着了没有?”

柳元宗道:“是不是上官宝珠?”

蓬莱魔女道:“不错,你见过她了?”

柳元宗道:“没有见着。我在祁连山不过住了两天,许多小一辈的朋友,都来不及约谈

了。这位上官姑娘我也不知她是否还在祁连山上?”

蓬莱魔女道:“那么,你怎么会知道她?”

柳元宗笑道:“我刚才见着了她的父亲,他有一个匣子托你转交给他的女儿呢。”蓬莱

魔女接过匣子,叹道:“我早料到上官复是她父亲了,果然没错。”当下把青灵子夫妻与上

官复之间的事情说给柳元宗听,柳元宗听了这场情孽牵连的惨剧,也不禁为之感叹。

柳元宗道:“现在该你说啦,你见着了师兄没有?”

蓬莱魔女道:“公孙奇已经死了。”当下将在和林的遭遇一一道出,柳元宗不禁再一次

地怃然长叹,说道:“自作孽,不可活。公孙奇死不足惜,只是你师父只此一子,你回去可

得好好安慰他老人家。”

蓬莱魔女道:“这个当然。他老人家是留在祁连山么?”

柳元宗道:“他准备在祁连山住几天,就到你的山寨去。他说等你们一回来就替你们主

持婚礼,所以你们不必再去祁连山了。”蓬菜魔女杏面飞霞,说道:“他老人家比我们还要

心急。”柳元宗哈哈大笑。

一路无事,回到山寨。公孙隐得知儿子死讯,自是不无难过,但公孙奇这个下场,也早

已在他意料之中,虽然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