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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罗纪公园 佚名 4960 字 4个月前

说罢便拔腿跑向第一辆车,爬了上去。

一道红光在仪表板上闪烁。随着车子发出的呼呼声,越野车启动了。

在驱车返回的途中,光线渐暗,马康姆显得异乎寻常地闷闷不乐。葛兰说道:「你一定

觉得已得到了证明,你的理论是正确的。」

「事实上,我觉得有点恐惧。我怀疑我们正处於一个岌岌可危的时刻。」

「为什麽?」

「这是我的直觉。」

「数学家也相信直觉吗?」

「绝对相信。直觉非常重要。事实上,我正在思考碎形(编者按:碎形,fractal,指

无论扩大到何种程度,仍保持原有形状的几何图形),」马康姆说道。「你知道碎形吗?」

葛兰摇了摇头。「一无所知。」

「碎形是一种几何学,与一位名叫曼德布罗的人有关。这与每个人在学校里所学的欧几

里得几何学||正方形、立方体和球面||不同,碎形几何学应用在描述自然界中的实物,

如山和云是碎形。因此碎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与现实有关。

「於是,曼德布罗运用他的几何学工具发现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现象。他发现物体在不

同等级上,外表看起来几乎完全相同。」

「在不同的等级上?」葛兰说道。

「比方说,」马康姆说道,「一座大山远远看去具有某种崎岖的山形。如果你靠近些,察

看这座大山的一个小山峰,它将具有相同的山形。事实上,你可以顺着大小等级一步步往下

观察,直到在显微镜下观察一颗微型岩石,它将具有与大山相同的基本碎形。」

「我实在不明白你干麽为这个烦恼。」葛兰说道。他闻到了火山蒸汽的硫磺味。他们现

在来到靠近海岸线的公路上,俯瞰着沙滩和大海。

「这是一种看事物的方式,」马康姆说道。「曼德布罗发现了从最小到最大的相同性。而

这种等级相同性地出现在事件中。」

「事件?」

「想想棉花的价格,」马康姆说道。「过去,一百多年来对棉花价格有着完备的记录。当

你研究棉花价格的涨跌,你会发现一天中的价格涨跌曲线看起来基本上和一星期的曲线雷

同,而一星期的又和一年的,或十年的雷同。事物便是这样。一天如同整个一生。你开始时

做一件事情,结束时却在做另一件事,计画要出差,却永远到不了……而直到你一生将结束

时,你的整个人生也具有那种相同的随机性质。具有与一天相同的规则。」

「我想这的确是看事物的一种方式。」葛兰说道。

「不,」马康姆说。「这是看事物的惟一方式。起码,是忠於现实的惟一方式。你得明白

这种同一的碎形概念造成其本身的一种循环,是一种回复到原处,且意味事件的不可预测的

现象。这意味着它们会突然改变,而且没有预告。」

「好吧……」

「但是我们已设法劝慰自己去想像突变是某种在事物正常次序之外发生的事情。一场事

故,如一次撞车;或是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如一种不治之症之类的事。我们不去设想那突

然的、根本的、不合理的改变是建立於存在本身的结构中。然而它却正是这样。而浑沌理论

告诉我们,」马康姆说道,「我们所认为的从物理学到虚构小说中的每一样事物都是理所当然

的,这种直线性压根就不存在。线性是一种造作的观察世界的方式。真实生活不是一连串一

件接一件发生的、相互连接的事件,就像一串被穿成项链的珠子。生活实际上是一连串的遭

遇,其中某一个事件也许会以一种完全不可预测的、甚至是破坏的方式改变随後的其他事

件。」马康姆朝後靠在座椅背上,朝另一辆越野车望去,它停在前面几码开外。「那是一个关

於我们宇宙结构的深奥真理。可是为了某种原因,我们却执意表现得彷佛这并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汽车颠了一下停住了。

「出了什麽事?」葛兰说道。

前方,他们看见孩子们在车中,朝着大海指指点点。海面上,在低低的云层下,葛兰看

见补给船的黑暗轮廓,这艘船正要驶回旁塔雷纳斯。

「我们为什麽不停下来看看?」马康姆问道。

葛兰打开无线电,听见那女孩子正激动地说道:「看那边,丁姆!你看见了吧,它在那

里!」

马康姆瞄了那船一眼。「他们在谈论那艘船吗?」

「显然是的。」

艾德.雷吉斯从前面的车中钻出,面朝他们的车窗。「抱歉,」他说道,「可是孩子们都

很激动。你们这边有双目望远镜吗?」

「要干什麽?」

「小女孩说她看见船上有什麽东西,好像是某种动物。」雷吉斯说。

葛兰抓起望远镜,将肘部撑在越野车的窗沿上。他看起来几乎只是个黑影,当他正在观

察时,船上的行驶灯打开了,在暗紫色的微弱光线下一片通明。

「你看见什麽了吗?」雷吉斯问道。

「没有。」葛兰答道。

「他们的位置很低,」莉丝在无线电通话器上说道。「朝低处看。」

葛兰将望远镜向下倾斜,扫视刚刚高出吃水线的船体。补给船为宽横梁式,一道防溅翼

缘贯穿船的首尾。但天色已经很暗,他看不清什麽细节。

「不,什麽也没有……」

「我可以看见他们,」莉丝不耐烦地说道。「靠近尾部。看靠近尾部的地方!」

「她怎麽能在这种光线下看见东西?」马康姆问道。

「孩子们能看见,」葛兰说道。「他们具备我们忘记自己所曾具有的视觉敏锐性。」他将

望远镜移动至船尾,缓缓移动,突然间,他看到了那些动物。它们正在嬉戏,在模糊的船尾

结构之间窜来窜去。他只能短暂地瞥见他们一眼,但是即使是在即将消失的光线中他也能分

辨出他们是直立动物,大约高两英尺,拖着一条具平衡作用的坚硬尾巴站立着。

「你现在看见了吗?」莉丝问道。

「我看见了。」他答道。

「他们是什麽?」

「是迅猛龙,」葛兰说道。「起码有两只。也许还要多一些。是未成年恐龙。」

「天哪,」艾德.雷吉斯说道。「那条船正在驶往大陆。」

马康姆耸了耸肩。「别激动。和控制室通话,叫他们召回那艘船。」

艾德.雷吉斯把手伸进车里,从仪表板上抓起无线电通话器。他们听见「嘶嘶」的静电

声,以及他飞快地变换频道时发出的「卡答卡答」声。「这玩意儿出毛病了,」他说道。「它

故障了。」

他跑向第一辆越野车。他们看见他一头钻进车里,然後他回头看着他们。「两个无线电

通话器都出了毛病,」他说道。「我无法与控制室取得联系。」

「那我们离开吧。我们回去告诉他们。」葛兰说道。

控制室里,马尔杜伫立在俯视着公园的一扇扇巨大窗户前。七点整,全岛的探照灯都打

开了,使整个景观变得像一颗光彩夺目的宝石,向南延伸而去。这是一天中他最喜爱的时刻。

他听见无线电通话器发出「劈劈啪啪」的静电声。

「越野车重新开动了,」阿诺说道。「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可是他们为什麽要停车?」哈蒙德说道。「而且我们为什麽无法和他们通话?」

「我不知道,」阿说说。「也许他们关掉了车内的无线电通话器。」

「很可能是因为风暴,」马尔杜说道。「风暴造成的干扰。」

「他们将在二十分钟以内到达这里,」哈蒙德说道。「你们最好打个电话到下面,要餐厅

为他们准备餐点。这些孩子们要饿坏了。」

阿诺拿起电话听筒,听见一种单调不变的「嘶嘶」声。「这是什麽?到底怎麽回事?」

「天哪,快挂掉,」乃德瑞说道。「你要把数据流给弄乱了。」

「你占用了所有的电话线路?甚至包括内部线路?」

「我占用了所有与外界通信的线路,」乃德瑞说道。「你们的内部线路应该还可以接通。」

阿诺一个接一个地猛按控制台上的按钮。他只听见所有的线路都是一片「嘶嘶」声。

「看起来你把它们全都占用了。」

「这点我实在抱歉,」乃德瑞说道。「下次传输结束时我会替你们空出几条线来,大概要

十五分钟。」他打了个哈欠。「这个周末对我来说显得好长呵。我想我得去拿那罐可乐了。」

他拎起背包朝门口走去。「别碰我的控制台,好吗?」

门关上了。

「真是一个懒散鬼。」哈蒙德说道。

「是啊,」阿诺说道。「不过我认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火山蒸汽的云雾在道路两侧耀眼的探照灯下变成一道道彩虹。葛兰对着无线电通话器说

道:「那艘船要多久才能到达大陆?」

「十八个小时,」艾德.雷吉斯说道。「十八个小时左右。很准时。」他瞥了手表一眼。「应

该在明天早上十一点左右抵达。」

葛兰锁起眉头。「你还是无法与控制室通话吗?」

「目前为止还不行。」

「哈丁怎麽样了?你能联络上他吗?」

「不能,我试过了。他也许把他的无线电通话器关掉了。」

马康姆摇着头。「这麽说来我们是惟一知道船上有动物的人了。」

「我正在设法与其他人取得联系,」艾德.雷吉斯说道。「我的意思是,天哪,我们不想

让这些动物跑到大陆上去。」

「还要多久我们才能回到基地?」

「从现在算起,还需要十六、七分钟。」艾德.雷吉斯说道。

整条公路在夜晚被巨大的探照灯照得一片通明。这使葛兰感到他们彷佛是在驱车穿过一

条明亮的绿色树叶通道似地。大颗大颗的雨珠溅落在挡风玻璃上。

葛兰觉得越野车放慢了速度,然後停了下来。「现在又是怎麽回事?」

莉丝说道:「我不要停车。为什麽要停车?」

接着,冷不防地,探照灯统统熄灭了。公路陷入一片漆黑。莉丝失声叫道:「喂!」

「可能只是一次断电之类的事,」艾德.雷吉斯说道。「我保证灯马上就会打开。」

「他妈的这是怎麽回事?」阿诺说道,直瞪着他的监视器。

「出了什麽事?」马尔杜说道。「你断电了?」

「是的,不过只是外围设备的电断了,这栋大楼里的一切仍旧照常运作。但是在外面,

在公园里,电竟全停了。灯光、电视摄影机,等等一切。」他的远程视频监视器变成一片漆

黑。

「那两辆越野车怎麽样了?」

「停在霸王龙围场附近的某处,」

「这样吧,」马尔杜说道,「打电话给维修部,我们把电源重新接通。」

阿诺拿起其中一个电话听筒,听见了「嘶嘶」声:乃德瑞的电脑在相互对话。「没有电

话可用。该死的乃德瑞。乃德瑞!他妈的他在哪里?」

丹尼斯.乃德瑞推开标示着受精室标志的那扇门。当外围设备的电源被切断时,所有的

安全卡控制锁便被解除了。大楼内的每一扇门都是轻轻一碰就能打开。

保全系统的问题在侏罗纪公园的缺陷清单上被列为要首先加以解决的重要问题。乃德瑞

不知道是否有人设想过这并不是一项缺陷,而是乃德瑞故意把程序编成了那样。他在程式中

加入了一个标准陷阱门。大型电脑系统的程序设计人员很少能抵挡住诱惑,不为自己留下一

个秘密入口。一方面这是一种共识:如果无能的用户锁住了系统,然後打电话向你求助,你

总有办法进入并收拾那混乱的局面。另一方面这是一种签名:基洛埃在此。

另一方面这是对未来的保障。乃德瑞对侏罗纪公园的计画感到恼火;已到了进度表的後

期,国际遗传技术公司又要求对系统进行广泛的修改,却不愿意付钱给他们,说什麽这些应

该包括在最初的合约之内。他们以法律诉讼威胁,向乃德端的其他委托人发出信函,暗示乃

德瑞不可靠。这纯属讹诈,最後乃德瑞被迫接下他在侏罗纪公园上的超额工作,进行了哈蒙

德所希望的种种修改。

後来,当生物合成公司的路易.陶吉森找上他时,乃德瑞却洗耳恭听,并说他的确可以

逾越侏罗纪公园的保全系统。他可以进入公园里的任何房间、任何系统、任何地方。因为他

把程序编成了那样,以防万一。

他走进受精室。不出他所料,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用晚餐。乃德瑞拉

开背包的拉链,取出吉利刮胡膏盒。他卸下盒底,看见其内部被分为一连串圆柱形槽。

他戴上一副笨重的隔热手套,打开标示着内有可存活生物制器||最低保持温度一○c

标志的大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