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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儿而止纯属做梦。

车出城不远,我借故下车,倚着一棵被晒得有点热呼的桐树给爷爷打电话:“爷爷,你老好……我很好,刚起床……”爷爷:“这都八点多了你咋才起啊?”我顺口来了一句:“北京下雨呢。”爷爷:“不会吧,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北京晴天,倒是我们这儿,近几天要有雨啊。”我一激灵:“那我不知道,反正下着呢。你怎么知道的啊?”爷爷:“自打你去了北京,我们谁不天天看天气预报啊?说,有啥事儿,有病人……”我用手抠着树皮说:“上次我给你提到过的那个朋友的妹妹,就是得晕迷症的那个……对,今天要到咱们古城去玩,我托她去看看你……给你捎点儿黏谷酒,不定啥时候到,她想买点白果,另外,你再免费给她看看病,除了白果,不许要一分钱哦……”

合手机时,手心都有汗了。人家说经常撒谎会得癌症,不会吧?

等拉开车门,我才发现小语已经从副驾驶的位置坐到了后面。丫头真聪明,出了城她就不用为我遮掩视线了。

与佳人并排坐就像喝咖啡多加方糖,甜美中溶着暧昧的幸福。

车入乡野,路两旁满眼都是翠绿的麦海。

20多分钟,前方一大团浓绿。到我的老家白果庙了。

车从村南进,不到百米,我指着几十米之外的一个红瓦门楼对小语说:“老中医就在那里面呢,去吧。”

小语嗯了一声,提着黏谷酒大大方方地就过去了。把小语目送入红门楼,心里一阵伤感,我要是能和她一起进去该有多好啊。

正胡思乱想呢,手机响了,一看手机号,我的心一跳:是陈述!

按下接听键的同时我已经准备好了痛骂到叫他求饶的各种污辱性语言,但这小子一上来就来了一阵子不断秧儿的讨好讪笑和“对不起”,叫我硬是没插针的空儿。

“笑完了吧你这个变相人贩子!”我终于有空儿破口了,“把我诓到北京一扔你死哪儿了你!老乡还没见老乡呢你就让我哭上了你。”

“没那么惨吧哥,我听小山说你丫地在北京有房子住着呢,住哪儿了你,没听说你在北京有什么朋友啊,不会是让哪个女人养了吧?哈哈哈……”

“放你的山西骡马大屁,就我这除了年龄什么都没有的主儿,狗都不如,谁会养我?说,这月把你生瘟到哪儿了!”

陈述一乐:“告你也不要紧,就在你来北京的当天晚上啊,我去找一姐儿儿寻欢作乐……”

“是嫖吧你?咋干这傻事儿,出钱出力出什么的。”

“我可是拿你当知音的,我就是嫖,成了吧?结果让警察给逮了,又是罚款又是收容,这不,刚捞出来就跟你联系了,够意思吧?”

我早就知道陈述拿我当知音,可他不知道,我只是拿他当唧唧直叫的知了,志远才是我的知音,如果不是小语,我去的地方肯定是深圳而不是北京。

“那也不至于嫖吧,好歹你也是个文化人,文化人首先就得文明。”

“好啦好啦,你别伪装处男了,我啊,先去找我姨夫,等重新立下摊儿,咱们再肩并肩手挽手,与时俱进大步走。”

我骂了句“贱货”,把手机挂了。怪不得他老婆叫我盯着他点儿,陈述这家伙果然不是好鸟儿。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小语终于出来了,天哪,爷爷竟也跟着出来了!他的一飘白胡子让阳光一镀,仙人风度。爷爷笑着,慈爱地看着小语,手里,替小语拿着一个袋子,小语也笑着对爷爷说着什么,好像她真的就是爷爷的亲孙女一样,嫉妒。

他们俩一直向车的方向走来,看那架式,爷爷要一直把小语送上车呢!我吓得脖子都缩僵了!

感谢上帝!就在爷爷伸手要拉车门的时候,小语已经抢先把住了车门把,微笑着说:“爷爷,欢迎你去北京,请回吧。”

爷爷:“闺女,保重,记住我的话,如果这次针灸有效,回去喽你就接着针灸吧。”

小语答应着,上车。

汽车启动,我这才折起脑袋,长出了一口气。

小语用胳膊肘碰碰我:“吓晕了吧?”

我恨恨地:“还说呢,还叫爷爷来送,万一看到我我这张小脸儿往哪儿搁啊你说?”

小语:“我可是为你好,有意叫老人家出来叫你见他一面的。”

心里一热,没想到小语会替我着想,赶紧道谢。

“爷爷真好,你真幸运。”小语恻然。

“你也一样幸运嘛,我爷爷就是你爷爷。”我打开那个白色手提袋,里面,是小巧精致的白果,颗颗都是心的形状。

车一出村子,那棵我看了几十年的白果树又傲然凸现在视野,它静止在一大片空地上,四周没有一株能与之并肩的树种,它永远像一个独居的智者,远离诸树深思。

在它更远一些的地方,是几处坟包,那儿,是我们张家的坟地,我奶奶,就长眠在那儿。

村北更远的地方,有几个人支着三角架在测量什么,大概和高速公路有关吧。

车在离白果树几十米远的一个已经变得更小的打麦场上停下。

看看四周无人,我这才带着数码相机和小语一起下车。

还是过春节时回来看爷爷时看的这树,几个月的时间,快得就像片落叶,在人眼前三晃两晃就完了。

小语站在树下,和看黑槐树一样的神态,静静地仰着头看,青春的脸孔和鲜明的衣服让人更青春让老树更显神韵。

我在小语身旁站了,她身上的香气传来的空间就是我和她之间美妙的距离。

小语上前几步,用手抚摸着树身,自语:“竟然一千多年了。”

“是啊,听说都能显灵了。”

“显灵?”小语好笑了。

我抬手想拍树干,又收回来了:“反正我是最少半信。别说小时候,就在高考之前,拿着课本背着我还跪过它呢.对了,当时那课本就是政治课本,里面还有唯物主义理论呢,讽刺吧?”

“白跪了吧,你一直上到高五也没考上大学。”小语回头笑我.

“哪能白跪啊,跪一个上千年的东西你不会觉得亏。当时我跪的时候啊,觉得这白果树下全是和空气同在的神秘物质。”

“就算鸟粪落到你头上,你也会认为是一种命运的暗示是吧?”小语不无讽刺。

“你这个臭东西,不怕树爷爷发怒啊?”

“它要是能发怒倒好了,我倒是觉得它可怜,还有那棵黑槐树,”小语再次抬头,好像与看不透的树叶中的一双眼睛对视,“长了一千年,孤独了一千年.再长一千年,还会孤独一千年.换作是我,宁肯在一千年前就死掉。”

我为小语这话无语,真想上前抓了她的手,好让她这句语导入我的命运。

小语:“不过,比起北京西峰寺的那棵白果树,它们已经好太多了。”

“为什么呢?”

“那棵树,每天都有成千成百的人去拜它去闹它,烧香熏它,那一定不是它所喜欢的。”

我点头。

小语又看了白果树一眼:“走吧。”

我点头,转身,出树阴,太阳热烈。

一辆轿车又向白果树的方向而来,不用说,也是来朝拜这树仙的了。

车子越开越快,村子越离越远.心情越来越像杂草丛生。

奶奶,对不起,我没敢到您坟前去看你,我怕您看到我带着小语您会怪我。

再回首之际,忽见一群鸟倏地扑入白果树中,像新洒进了许多的谜。

第二十章 都市歌谣都让汽车轧死了

车出村子,小语忽然将身子一斜,头枕在我的肩上,倦倦地说:“困了,借肩一用。”

心里一软,我将身子向她微微靠了,小语稍稍扭扭脖子,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一些,闭上了双眼。

小语的发梢垂下,扫过我的手臂,永远的那种毒液之香随后侵来。心底叹了一声,我索性伸出手臂,轻揽了她的脖子。小语半睁了一下眼睛,又淡然合拢。

其实我也有些困意,但我不愿让小语半倚我怀的那种温馨感觉白白睡去,更不愿车的偶尔巅簸把她惊醒,所以,我不睡。

车进城之后,我将发麻的胳膊缓缓退出来,轻轻摇醒了小语,建议轻装出游,就把白果寄回了北京。

车一出城走了能有二十多公里,田野越来越辽远,但路况也差了,车不停地咣当。

我们,便就此下车。

头顶的太阳接近火辣,我却身心大轻,背着旅行包,抢走在小语前面。

刚走了十来分钟小语脸上就见汗了,在一棵粗大的刺槐树下站了,冲我一伸手:“渴了,水。”

我一拍汗津津的前额:“坏了,忘了带水了!”

其实,汗水攻身的,我早就渴了,只是没敢吭气罢了。

我让小语站在树下等我,我靠路中间站了站,想拦车借水。

行人不少,但大多是骑自行车的,根本没人带水,试着拦了两辆轿车,人家全是用倒车镜看我。我要是个穿裙子的风骚女人就好了,只需长腿一伸,别说水,连汽油汽车都能要过来呢。

忽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息,小山发的:祝张老师清凉一夏,开心一夏!我现在学会了一样东西,以后告诉你!

焦躁得像干坑的鱼虾,管你学会什么。

还好,运气不错,就在我准备打的回城买水之际,来了辆机动三轮车,拉了一车的珍珠西瓜。我和小语惊喜毁了,一块五一斤买了四个。

树下切瓜。

从包里摸出瑞士军刀,把一个西瓜一切四瓣,竟然是个黄瓤,没想到。

小语伸手去拿其中的一块,我伸手拦她,给她换了一块。

小语浅咬一口:“有吗不同啊?”

我拿起她刚才拿的那块狠咬一口,先来了句‘甜哪’,然后说:“你刚才拿的那块瓜皮的颜色是绿中带黄,说明是挨着田地的一面。”

小语一边吃一边等我说答案。

我说:“这西瓜生性和竹子一样,也是阴凉,朝向地面的一面凉性更重,你的胃不太好,吃了对胃不好。”

小语一愣,停止咬瓜,看着我,没说什么。

吃完这个我又去切另一个:“猜,这瓜什么瓤?”

小语低眉,表示没兴趣。

我感慨地:“你们女人哪,就像这西瓜,虽说通过拍打能分辨出是生是熟,但,要想知道瓜瓤的颜色,要想知道甜不甜,必须切开,并且亲口尝一尝。可是,切西瓜易,切脑袋难哪。”

小语这才三分得意地一笑。女人吃西瓜时的笑真的很美,口齿被瓜掩了,而笑更多地被眉眼抛传出来,妩媚当然多了几分。

我们接着赶路。

天热了,背着旅行袋,汗出如虫爬。小语脸上也汗涔涔的。我得鼓励她了。

“你说咱们这么辛苦,像不像当年的红军长征啊?”

小语吐了一口气:“像土匪吧,才走多远啊。”

“要是土匪倒好了,抢辆车就跑了。还是有钱出门好,那才叫游客吧,像李白什么的,皇上宠着,游山玩水作诗,多潇洒啊?我看那个马致远就差多了,没有钱,无业游民一个,拽着匹瘦马写什么古道西风枯藤老树的。”

“肥马轻裘能写出‘断肠人在天涯’吗?”小语说着伸手去接我身上的旅行袋。

“你扛着?想感动死我啊?”我拧着身子不让,“你只要高兴就行了。”

小语:“高兴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假装高兴也行啊,也不枉我辛辛苦苦陪你出来。”

“我更愿意假装不高兴,不想陪你可以回去啊。”小语说着快步抢到我前面。

真别说,这丫头的身材真的很美,用婷婷玉立形容有点亏了。我觉得这词儿只是从正面形容一个女人,而完全没有体现从后面看一个女人的美好形像。比如从后面看小语,她的细腰与丰臀的那种近乎险绝的、像欧体楷书那样的美妙勾人的结合,这个词儿一点儿也体现不出来。

还不错,就在我们都有点儿撑不住的时候,有幸碰到了一个老汉赶着辆空马车从城里回家,于是,就凑了,咣咣当当地往前赶路。因为太巅,几次,我都用胳膊轻轻揽住小语的肩膀。她的肩很热,有诱惑散发。感谢这凹凸之路,让我得以拥抱自己喜爱的女人。如果说黑夜是爱情的白天,那坎坷便是爱情的坦途了?只是,我和小语之间可能产生爱情吗?我啊我……

几十分钟后,十一点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叫董阁镇的镇子上下了车。

小语真诚致谢老汉,老汉说了句“谢啥哎闺女”,扬鞭远去。对那些也许只是匆地帮过我们一次但从没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们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我们走进了一家名叫“中华之家”的小旅舍,我主要是冲人家这幽默劲儿来的,多大气呀,呵。

刚进门,一个描眉画眼的中年妇女就迎了上来,一边从我手里接旅行袋一边里面喊:“蔷薇!蔷薇!就知道上网!有客人了!”

“谁上网了……”一个声音很刺儿地传过来,接着,一个小女子边打手机边走了出来,搭眼一看,我的心也一咕涌呢。这女子,蓝牛仔裤,黑色休紧身毛衣,线条刷一下就出来了,留了个锅盖头,把眉毛都盖得不能现身,眉目也很秀气,可爱的翘鼻子,鲜艳的红唇,嗯,有些气质,难得难得。

那女子:“姥爷,你就赶紧给他打电话嘛,要是我能去北京了,一定给你捎好吃的……好,我等着!”打完电话,她轻俏地笑了一下,忽然看到我和小语,她也愣了一下,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