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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味儿——我这是怎么了,凡事都要靠别人的提醒,是不是少魂了我?

报社的稿子一会儿就编好了,点了“发送”两个字之后,脑细胞像是被同时发送掉一样,思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聊状态:什么都不想干,就像,就像母鸡下过好多蛋需要休息而歇窝一样,好像也不全是,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么也不想干!

热得厉害,脑门子上见汗儿了。真想到小语的房间里去享受空调,但我不能去啊。

站起身,窗外的那棵杨树正在烈日和酷风中勇敢地舞蹈,叶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两军交锋中的剑光,刺得我眼都眯了。

重新在桌子前坐下来,我还是得强迫自己干点啥——在老家,我像一个安逸的富翁,而在北京,我好像永远都是一个乞丐,只能一刻不停地干活儿才可能有碗热饭吃。

不如就先给我准备写的小说起个名字吧,虽然还没怀孕,能给未出世的孩子起个满意的名字也好,万一有一天人家问起来,大小是点成果嘛。

我文科好,初中,《动物》这门课我学得还不错,在蚂蚁一章里,我清楚地记得,除了蚊后,兵蚁,还有一种蚊,叫工蚊,这种蚊很特殊,也很可怜:生来没有性别,只负责干活儿。我看,处在性压抑之中的民工倒是和这种蚁十分相似,不如就把我的小说定名为《工蚁》吧?

想到这里,我一下子兴奋起来,打开“wps”,敲出了“工蚊”两个字,加了书名号,并把它放大,涂黑,加粗,好像一部传世名著已经写好了……

今天,除了给我的书起了个满意的名字,我还制定了获取民工性压抑材料的计划:每天晚饭后到工地上找小山他们鬼混。当然,我出去还有一个原因:天儿热了,我本来可以穿得少点儿,但和小语这样纯净水一样的姑娘在一块儿我还只能穿得道貌岸然的,我房间里又没空调,时间长了不得热成干姜啊。最主要的是,按中医学说,夏天可是情欲高发期,我还是少和小语在一起为好。

我今天最欣慰的一件事是:晚饭后,小语真就穿上了我买的白裙子,在灯光下转了一个圈儿,问我好看吧。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伤感:我把她当成生命中的荷花,她到底又会为谁而绽呢?

在夜色中的北京走动,我这是第一次。骑着自行车,凉风里的怀柔,像一只懒洋洋的宠物惹人喜爱。只可怜半圆的月亮,在招摇的霓虹灯下,像一块被酒鬼掷碎的美玉,一半跌入黑暗,另一半,则溅飞于夜幕的西南角偏上,仿佛随时都可能再度跌下……

宿舍外面的一个水龙头前,几个民工正脱得只剩一个小裤衩哗哗地冲洗,看到我过来,其中一个偏偏脸,又按既定程序一把扯下裤头,对着功能复杂那一处连揉带搓忙活起来。

民工宿舍里即热又闹。风扇转得头晕,其下床前水泥上,横铺一张大席,打扑克的加上看的,正挤成一疙瘩儿,喳里呼叫,清一色小裤头遮羞。只有小山和那个叫杰子的多穿了条白背心,小山正倚着床撑子看一本书,杰子正坐在床头,勾着头看人家打扑克。

等小山叫我一声“张老师”、一屋子人都看到我的时候,我手里的一包烟已经散开并且快落到他们头顶了。

一班子人左扑右倒地哄抢着,纷纷给我打招呼。想起昨天胡长建给我800块钱时的我的心情,我有一种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点着烟静下来之后,胖子他们一边打扑克一边吹空儿。

江儿对胖子说:“你个小b孩儿,给我烧啥烧,你才进城里几天啊,我头一进城里,那时候最高嘞楼才有五层。”

胖子冲江儿脸上喷烟:“我头一进城最高嘞楼才三层呢!”

四喜松松地接过话碴儿,问胖子:“啥是楼啊?”

大家都笑四喜儿真会装蒜。

这时,胖子这家伙好赌,发话了:“别瞎胡吹了,没意思,张作家来了,咱重新玩吧!一盘儿输赢五块钱,另加一个黄笑话!”江儿和四喜儿说来嘞忒大,退出,于是,我和胖子、三喜儿、江打起了扑克,

边打边拉呱儿,拉到小麦的时候,江儿说他给家里汇罢钱了,用联合(收割机)一亩25块钱,他家8亩地,他寄了三百,足够。三喜儿最乐了,说他媳妇收罢麦就该来了,顶多十几天。

胖子眼馋得蹬了三喜儿一脚,说这一家伙你不用整天旱得到处找鸡婆了。三喜儿看了四喜一眼骂胖子说你嘬住你那一扑拉(嘴)吧还是。一屋子人都笑。我听到只有小山的笑是冷笑。

这时,大家忽然听到一阵蛐蛐样的铃声,只见小山从枕头下拿出个手机,一边噢噢地接一边往外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对我一笑:“张老师,我出去一会儿,你玩吧。”

四喜儿唉了一声:“看人家小山混的,女嘞给他买小灵通用……啧……”

胖子:“肯定是出去和那个小妞儿出去挂碴去啦……好,小鬼儿!我赢了!”

第一盘三喜输了,除了掏钱,他还得讲笑话。

三喜讲的笑话是:有一天,在建筑工地上,有个打工的突然屙不出屎来了,就到医院检查,医生检查罢给他开了一个药方,上写:卫生纸一卷儿。打工的很奇怪,这不是药啊,总不能叫俺吃卫生纸吧?医生笑啦,说,谁叫你吃了,记住来后不要再用水泥袋子擦屁股就中了!

第五十一章 再领美人归兮

大家先是笑,然后江儿不干了,骂三喜儿:“妈嘞个比,你个熊种推个三轮儿比俺盖大楼嘞高级是咋,用这笑话阿咂(讽刺)我们?”

胖子也说就是,在三喜儿腿上凿了一拳。

三喜儿疼得牙呲呲的,说这是一个坐三轮儿的讲的,不是我编嘞。

四喜儿见胖子捶他哥,不干了,说不就是个笑话吗,打啥呀。

我赶紧灭火,说,发牌发牌。胖子说小本儿生意不该(欠)帐,叫三喜儿快点儿掏钱。

第二盘我输,三喜赢,这家伙笑得屁儿屁儿的。我摸出张十块的先押给他了。

江儿一边替我洗牌一边说:“张老师,快讲笑话,越黄越好。”

我还没等讲呢,花狗进来了,根本没注意到我,我也懒得给他打招呼。

花狗笑着对杰子勾了一下手:“走,到我屋里喝酒去?”

杰子迟疑了一下,佝身子屁股离床跟他去了。

三喜儿咦了一下:“这个南蛮得咋舔住花狗嘞腚啦?花狗咋请他喝酒?”

江儿说你管咋嘞闲事儿,打牌打牌。

又有人催我讲笑话。于是我就讲:“从前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眼看着就要老死了,众徒弟立在床前,问他临死有啥要求。老和尚显得很不好意思,说,师父我活了一辈子,啥都见过,就是没见过女人的那儿……”

一屋子都开始哈哈地笑,眼睛和嘴一齐张着等我下文。

“小和尚们都很为难,但为了不让师父遗憾,还是花钱请来了一个妓女。小和尚对师父说,这就是女人,这就脱给你看。这时,妓女普一件一件脱衣服,老和尚大张着一双死鱼眼就那样等着看……”

呵呵,我看听到这会儿一屋人全是他哥的死鱼眼了。

“快讲快讲,我急毁啦快……”有人拍我肩膀催我。

“这时,那妓女终于脱掉了最后一件小衣服,只见老和尚勾着头仔细地看了又看,然后,唉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话——你们猜是啥话呀?”我吊他们胃口。

胖子学老尚垂死的腔调:“能不……能让俺……临死戳一家伙呀……”

大家全乐了,三喜儿更是一下一下地按着胖子的脖子笑,我甩了一张牌:“人家老和尚素质高,说的是:唉,原来和尼姑的一样啊……”

轰的一声,全他哥地笑翻在席喽。

离开工地时已经快十点了,脖子上痒痒的,有个小疙瘩,一定是蚊子吻的。正揉,小山吹着口哨回来了,看见我,兴奋地打着招呼,毫不避讳地说他去和鲜花遛着玩了——这个幸福的怀春的少年郎,真叫我羡慕哦。

6月2日

上午,我正给报社编稿子,陈述打来电话,说胡老板的书付印了,让我去公司拿那5千块钱。乐坏我了,正好,把车票顺便买了。而擦汗之间,我又有了个小小的决定。

赶到陈述那儿已是9点半,陈述一边给我钱一边说他又联系了一个碴儿,赶明儿再催催就成了。我把钱放进包里的时候,陈述又说了一句话,让我很不高兴,这小子说,像这么些字,要是找个枪手,四千块钱就能拿下,署名还是他陈述的。那意思是给我的钱太多,亏了。

刚想骂他,推门进来个年青人,二十三四岁的,进门就冲陈述“陈经理陈经理”地衬上了。

陈述马上一指我,对他说:这是公司的张总,也是著名作家,学着点儿。

那人马上又给我问好,脸色谦卑。看样子,也是个找工作找了三年以上的人。

我像个当官的那样说了句好好干。陈述说这是小李,新招聘的,跑跑腿儿什么的。

我才不管谁进谁出,这个比狗窝大一点儿的公司想想我就会打哈欠,产生不了多大的热情。

为节省时间,我打的赶到西客站买车票。

拿钱的手放进售票窗口的时候,我回家的信念还坚定得像千年龟壳似的,但当钱变成两张车票时,我却决定只回河南不回老家。因为回老家必见爷爷,见爷爷就应该再拐到城里去见爸见妈,见丁清远,最主要的是,还要和妻子“短兵相接”。以上所有内容,都是我非常乐意做的,尤其是和妻子在一起。可这些加在一起最少也得一天,而我和小语总共才有两个白天的时间。再说,我和亲朋在一起的时候让小语到哪儿去?让她跟着肯定不成,不让她跟着她会怎么想?那得受多大的委屈啊?我可不舍得让她受一丝儿委屈啊。但这样又觉得对不住家人。左思右想,给老婆汇了一千元,然后,在火车站附近的“步云居”布鞋店,给爷爷、老爸老妈还有丁清远每人买了一双千层底布鞋,每双120元,我猜,他们这辈子也没穿过这么贵的布鞋。

寄了鞋,我又找了个公共话亭给老婆打电话,说了寄钱寄鞋的事儿,然后又说我接到紧急通知,得去东北采访。妻子说,能挣钱当然好,可是人家天天洗澡两回为的可是等你。听得我……唉!

为了不误小语的午饭以及针灸,我又打的返回怀柔,总共花了一百大多,但一点儿不心疼。

回到楼上时,小语正看一封信。没等我问呢,她说是小芳寄的,很欣慰的样子。

我说好好好,赶紧奔厨房,锅,已经让小语坐灶上了。这,比接到小芳的来信更让我欣慰。

吃午饭的时候,我一边给小语夹菜一边别有用心地问:“这次去河南你给林岩说了没有?”

小语淡淡地说:“有必要吗?我是我自己的事。”

我心里刚说了句“那最好”,意外地接到了胡长建的电话,说他今天中午和蔷薇到怀柔的“民济”医院去针灸了,在“老乡”饭店坐下了,请我一起吃便饭。我说吃过了,多谢多谢。

火车还是下午九点的,晚七点,我和小语直奔西客站。

出租车里正放一首歌,什么名儿不知道,从曲到调儿都不错,一个丫头唱得很好听,一声悠长的“回家回家,马上来到我身边”,听得我肠子都朝老家的方向弯了。正沉醉呢,那歌词忽然由汉语变成了英语,除了一个意思是“正在”的“just”,就什么也听不懂了。我这高中生在这时代跟前现在就是一个一清二白的文盲,就是一个大破铝锅,想补都不好补。

小语,脸色平静,左腕上玉镯子在车窗外刷刷扫描的灯影里,不间断地闪着幽幽的光泽。

第五十二章 美女割麦,说麦粒儿都是佛

6月3日

火车上,我们由黄昏而黑夜,再由黑夜而黎明,3日早上7点多,终于在新城火车站下了车,买了4日的返程票。

虽说我是第二次回老家,还戴着墨镜,但心情紧张得被揪掉面罩的劫匪那样。

简单对付了点儿早餐,我们按计划拦了辆出租车,出城向北,沿国道,一溜烟跑了四十多公里,下车。

阳光刺眼,热风逼汗。拽着小语躲到路边的大杨树下,让她戴上那顶白色的宽沿太阳帽,我也弄副墨镜按到脸上。

公路上,除了坦克车,凡是带轮子的车都在跑来跑去的为麦收奔忙。

四野,全是平展展金晃晃的麦田,麦田上面,热腾腾的地气心电图一样乱闪。一台一台的收割机,如巨兽奔突,肆意吞噬着香甜的麦杆儿麦穗儿,隆隆声混在尘烟中,浓郁的麦粒儿的气息四散开来,像少女的红晕格外诱人。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在老家以外的地方呼吸麦收时的空气,因为一个女人。

“我们去那个村子吧?”小语指着西面不远一个浸在浓绿中的村落说。

我应声拎起不算重的旅行包,下国道,沿一条乡间公路冲东边的村子走去。

路上,行人不多,机动三轮车倒是突突不绝,车厢里,满是从联合收割机上接下的麦粒儿。让小语吃惊的是,开机动三轮车的有好几个竟然是妇女。她说:“我认为女人使用的车应该只有两种,一种是自行车,另一种是小轿车。”

我说:“这会儿男人外出打工,女人不开车也没办法。以前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现在是小娘子替夫开车。”

正白话呢,小山打来了电话,说我写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