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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语也笑了。

我突发奇想,对小语说:“上来,我拉着你?小时候常和村里的那帮破孩儿拉架子车玩,拉着拉着找一个不太深的坑,一扬车把,一车小孩子叽里咕噜全滚到坑里了……哈哈……”

小语真就上去了,坐在车帮上:“你要是想把我往坑里送,最好找个深点儿的,十八层地狱也无所谓。”

我小心翼翼地推着车:“去那么深的地方干么呀,一辈子也落不到实地儿上你可就悬起来了……”忽然想到一个笑话,“我讲个地狱的笑话给你们听吧?”说着,我扭头看了看步子始终撵着车轱辘的阿兰。

“说从前有个人,因做恶事太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这家伙儿给狱长行了贿,想挑个比较好的房间,狱长领着他挨个看。第一个房间,小鬼儿正用油锅把一个人炸得哭爹叫娘的,这家伙吓坏了,就去看第二个房间,一看,小鬼儿正用零刀子剐人肉,喋血满地,那叫惨啊。他又赶紧跑到第三个房间,一看,是一个大粪池子,很多人正站在齐腰深的粪池子里,每人一杯茶,一边喝一边聊天。这家伙心想,这地方臭是臭,但好歹不用受罪,给狱长打了个招呼,扑通就跳下去了……”

阿兰和小语都说我可真会恶心人。我嗬嗬地笑着,继续讲:“这人刚跳下去呼吸了一口臭哄哄的空气,就听到池子上的小鬼儿大声喊道:‘休息时间到,全体倒立!’”

阿兰咯咯地乐,小语先是抗议性质地说了句“快让我下去”,然后,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蒜地不大,能有半间屋子,种在菜地的地头儿。

阿兰用手指着地中间的一棵树,说桑树在那儿,然后就开始用铲子刨蒜。

桑树长在两块地之间的垅沟里。高不过两人,粗刚过茶杯,长得枝枝桠桠歪歪扭扭醉醺醺的,好像桑树种子在发芽之前在二锅头里泡过。

“桑椹呢?”小语围着桑树瞅,这时的她才流露了一丝无忧又无虑贪吃又贪玩的女人本性。

树枝子很低,我掰开树枝子细找,嘴里不带闲的:“这桑树除了养蚕,还可以制成晒麦翻场的三个杈子的木杈,硌(耐)用得很哪……好像没有桑椹啊……”我不死心,又拽住树杈子上了树,树直摇晃。涩涩的叶子拉着我的脸。

树顶,我终于发现了桑椹,不多,比小拇指还小,红红的——嘴水一下子就来了——我敢保证,它们酸死人不带商量的。

“还没长熟,可酸,你敢吃吗?”捏着两个桑椹,我先判了它们“死缓”。

“敢。”小语仰脸抿嘴很期待地看着我。

于是,除了几个青的,我全部把它们请了下来,十几个吧,用片大桑叶包了,放进兜里——在我眼里,这比人参果主贵——这能了却了小语的一个小小的心愿,人参果不能。

“哇——”桑椹一进嘴小语就是一声惨叫,挑着舌尖说:“害惨我了,这么酸呀,啊……牙倒了……”

我才不管,干巴嗒嘴儿取笑她:“酸由自取,别怪我。”

“不行,你也得吃一个!”小语孬劲儿上来了,挑了一个最大的红桑椹,“快!”

桑椹进嘴,口水如注,我反复咧着嘴:“小语~~杀人也不能用这么损的招儿吧你……”

小语正复仇成功地扬眉而笑,我的手机响了,一接,陈述的,我吸溜着嘴说停会打,他问干么呢,为什么呀,我说我找不着嘴了。

阿兰这个女人干活真快,等我们回去,蒜都快刨好了。

看见我们过来,阿兰问找到桑椹没有,我说别提这俩字儿,嘴都酸得不是我的了。

小语把一粒红桑椹儿递给阿兰,阿兰笑着用牙印了一下,就呸呸地扔了。黑狗跳脚过去,嗅了嗅,又一屁股坐那儿了——这狗东西,就因为嗅觉超人,就可以少受人间一道罪了。

我们帮阿兰往架子车上拾掇大蒜。这时,黑狗忽然一支楞耳朵,刷地一下往南就射过去了——

一只灰色的野兔正越过我们的视野——麦田消失了,它们的天堂也消失了。

追了能有抽几口烟的空儿,兔子和狗就让一块春玉米给淹了。

重新干活。阿兰又蹲下去刨蒜,说起了她的家务事儿:男人叫运动,在广州搞装璜,很能挣钱,就是一年只能回来一趟。说到这里,她就叹气,很羡慕地望着我和小语,说没印儿(以前)小日子多得呀,天天儿在一坨儿。小语小声问我“没印儿”是啥意思。我想了想说:“直译就是“以前”的意思。”

小语大不解:“怎么会是‘以前’的意思呢?”

我得意地说:“‘没印儿’就是‘没有了印迹’的意思,而以前所有过去的时光可不就是没有了印迹吗?河南话,不但简练,还充满哲理呢。”

小语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辆摩托车在地头停下,还是昨天那个青年,又来说联合收割机的事儿。

阿兰又没给他好脸,他别了我一眼,蔫头耷脑地走了。

刨好蒜,阿兰又摘了些青椒紫茄子,一个人拉着架子车回去了。

我和小语留下来掐那学名叫作“马齿苋”的马蜂菜,准备回去凉拌。

夕阳,红得烫眼,不时地被一辆辆联合收割机扬起的飞尘淹没。

麦收这季节,比太阳还红。

第五十五章 普天下的女人都是美丽的

我们到家时,阿兰正在做晚饭。

小语看手机,上面有两个未接电话,先拨了一个,冷冷地说了句“我很好,你保重”,接着又拨了一个,不客气地警告对方:以后不许你用我父亲牵制我。显然,第一个是打给她父亲的,第二个是打给林岩的。嘿嘿,好嘛。

打完电话叹了一口气,说,哥,我还是累,浑身疼呢。我嘴里说着是吗,心里便打定主意要为她做一件事,就怕她不答应。

打开电视,让小语看着,我到厨房给阿兰当帮手。走到天边洗个碗儿,人人喜勤不喜懒,我这人,最会讨人喜欢了。

厨房。煤气灶正呼呼地吐着菊花状的蓝火苗子,够热的。

阿兰是个利亮(利索)女人,已经炒好了一个肉丝四季梅,淖好的茄丝儿正冰在凉水里,估计要做蒜泥茄子。

正择马蜂菜呢,阿兰见我进来,一边用手背斜了一下脸上的汗一边催我出去凉快。

我弯腰拎了一疙瘩新刨的蒜,一边剥一边在凳子上坐下来。

灯泡很亮,水汽在阿兰身后幻出迷蒙的意境,突然觉得,普天下的女人都是美丽的。

阿兰弯腰切豆角,每切一下腰身就轻晃一下,我笑着咬住自己的嘴唇,以便不说过头话。

剥好蒜,我又找到蒜臼子叭叭地捣蒜。阿兰拧身子冲我感慨地一笑:“你真是个好男人,谁要是跟了你真得享福享死了。”

我调笑她:“那你可真幸运,省了早死了。”

阿兰叹气:“白(别)说没用嘞大哥,女人就是求个会疼人的男人。我想死得能死成啊?”

“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娶你当老婆,让你早死早脱生。”我笑。

“还说没用嘞。”阿兰忽然很大胆地看着我,“我知道,这一辈子,咱俩也就是这一回见面的缘分,比不上你和她的,想啥时候扎针就啥时候扎……”

说完,她端了一盆泔水,哗地泼在了院子里,好像放弃了一种什么东西。

阿兰这话让我这多愁的人一下子就善感起来而不是顺着她说的“扎针”一直坏想下去。这么说,在这世上,我和阿兰也是在前生修了多少年才有了这一面之缘的了?也当珍惜?但又如何珍惜?这,大概就是当下流行的一夜情的借口吧?

刚要站起身去堂屋,一只黄猫钻了过来,偎着我的腿,来回蹭身子。

我就用手轻轻拍拍猫头,夸这猫真会讨人喜欢。

阿兰笑了:“这回你可占光了,这可是只母猫。”

我笑阿兰的幽默:“叫你这么说,异性相吸引不光是在高级动物之间发生呢。”

阿兰忽然叹气:“当猫也不孬,有人疼哩。”

她这话,让我一怔,抬眼看,阿兰正用一种宠物猫一样的眼神儿望我。

心,就扑楞打了个滚儿。

晚饭,我们仨人儿吃得都很香。为了给自己勒个嚼子,菜里的蒜沫儿我还嫌不过瘾,整蒜瓣子我也喀嚓了几个——一张嘴——啊~~,满嘴的蒜臭,那样自己就不好意思和小语离得太近了,那多毁自己的形像啊?以前看武侠小说,书中的大侠男和大侠女迫不得已共卧一床时,男的为防止肉体管不住思想,就弄把剑横在两人之间,今儿个,我用食物管束自己,大小也算个发明吧?

饭后,很没趣儿地看电视。看着看着,一条新闻吸引了我,说河南的一个副省长,为了小情人,竟然雇人把结发妻给砍了。不愧是大人物,动一动就是新闻,杀人也杀得惊天动地让老百姓大开眼界、自愧不如。

小语轻声骂那个副省长混蛋,起身说想出去走走。

我说我给你当走狗,呵呵。起身去西间拿了点东西就跟出去了。走到槐树下的一大团阴影里,我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少妇阿兰的一声叹息。

初七八,月如花。

今天初八,清辉满地。远处,机器隆隆,眼下,麦香浓浓,夜风则将它们搅成了一杯动荡之中的酽茶。

我跟在小语后面。月光下,她的白裙儿一闪一闪地绽放。

我的手没闲着。

村后。这是一片小林子,树不多,也小。树与树之间尚没扯上手,月光,奢侈地铺在空地里。

小语刚倚上一棵小树,我就把手伸过去了:“接住,吃了。”

小语疑惑地:“还吃?饱饱的……哦,又带了啊?”

“没多少了,瞅空儿我让爷爷再寄点儿。但愿今年的白果树能多结些,多到能把你的病治好。”

我把最后一粒白果仁儿递到小语手里。

小语不说话,默默地吃,不看我。

不远的地方有个黑呼呼的东西,腿弯子高。我走过去:是一个石磙,平放如几。

我坐上去,尚暖,欣喜地叫小语快过来。

小语嗯着,懒不塌塌地过来,我站起来,指着石磙:“知道吗,这就是石磙,以前没有联合收割机那会儿,收了麦就套了牛拉着这石磙轧麦,也轧豆子什么的,我们管打麦打豆子叫打场。”

小语哦了一声,摸了摸:“很滑。”

“原来很粗糙,都是用青石凿的,上边一溜沟子一溜沟子。它呀,不知被老牛拽着在麦杆豆杆消磨了多少日子才变得这么平滑。和人正好相反,人是越老纹越多。”

我用脚轻轻踢了踢石磙:“打完麦子之后,它就闲在麦场的一角了,夏天,石磙晒得滚烫,我们在上面和胶泥烫胶泥,捏泥人泥马……老人就会教训我们说,可千万别把蛇放在上边烫。”

小语:“蛇是益虫,当然不应该烫。”

我摇头笑,“老人说,三伏天,要是把蛇放在石磙上烫,就能烫出爪子来,因为蛇是龙的舅舅。而凡是看见爪子的,就得死。”

小语很好笑地抬头看了看月亮:“你烫过吗?”

“截止目前还没有,以后也不打算看,我怕看见爪子之后再也看不到你了。”我说得半真半假。

小语叹了叹,坐在了石磙上,一只脚后跟倒嗑着石磙,不再说话。

“吱——……”树梢上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尖鸣,吓我一跳,但抬头间就又明白这是什么了。

小语比我更惊悚,一边站得离我近些一边抬头惊慌地问:“这是什么叫呀?”

“别害怕,这叫‘麦了’,是蝉的小兄弟,有小拇指那么大,它一叫,就说明麦收快结束了。”“这些小东西真是令人佩服。凡尔纳说蝉的幼虫最长的要在地下生活17年才能变成蝉,才能冲天一歌,如此耐住寂寞耐得住黑暗,真是少有的生灵。”小语又抬头看了看树梢,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我还从来没见过……爬者,真想看看……”

我心中一喜:“七月就有爬者了,不如……要是你有兴趣,我们再回来看如何呀?”

稍停,小语用力点了一下头,“嗯。哥,回吧,很累。”

第五十六章 男保姆给女主人按按那小脚丫儿

我们进堂屋的时候,阿兰赶紧抬手用遥控器换了一个台:当时,某剧中的一对男女正在床上四目相对。

小语又冲洗了一下,便懒懒地坐到了床头,想睡。

床很宽大,小语一个人占一张床,就像一个池塘里只开了一朵睡莲。

我站在床前等一个机会,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正在这时,小语的手机竟然响了,不用说,一定是林岩的。

小语不耐烦地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无奈摇头:“喂……都十点了怎么还打电话呀……又喝高了吧?……”

我听到了,是一个女人打来的,一定是桂姐。

“我在外地,当然不在家……头发怕什么,前阵子你不是说想出家为尼吗?这下可以自然而然地出家了嘛……我说话难听你还不知道啊……明天回……你快回去歇吧,我累极了,再见……”

“脱发是吧?我有个方子,回去给她试试。”我手里真有个治脱发的方子,“你好好安慰她嘛,哪有你那样说话的,简直就是铁刷子挠人家脸。”

“安慰什么,掉头发就像树掉叶子,很正常。”

“那也得分是几月掉。秋天掉,那是为了来年养精蓄锐,要是夏天掉,那就是标准的‘毛’病……”

“好了哥,求您了,我累得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