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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不错。夜里,如果月亮很亮,蝉们又不困不乏的,它也会叫成一团,我都叫它们惊醒过不知多少回。”

“夏天有蝉鸣,冬天有雪飞,享受啊。”

“什么就享受啊。就象因为见得少日本人就把屎克郎当宠物养一样,你听蝉叫不多,当然不会烦它叫。我喜欢蝉叫的时候不多,特别是考试遇到不会作的题,看别人的别人又不让抄的时候,最烦啦。”

小语说我真不知羞。

说话间,已出故道林带,阳光如炒栗子的热砂粒儿,当即洒了一头一身。

我和小语提步快走。

身后,蝉声又慢慢抬头,继而大哗。

“你看看,它们说唱又都唱上了。”我回头。

“你说得也太玄了,它们之间传递信息的决不是靠灵犀之心,应该是声波的振动,它们根本就没有心。”“你说它们那不叫心,可是,佛说众生平等,所以,在蝉的眼里,也许那就叫心,叫心声呢。”

小语偏脸儿看着我:“行啊你,学佛三天就这么能说了。但愿佛不要怕你的唠叨。”

过大堤西北望,有一村子,一二里地的样子。

天热嫌路长。走了一半,汗就淹了我的汗衫。

好在又走几步就是一棵大桐树,树后,一间破红砖房子,没门没窗,如没有鞋袜的乞丐——这是报废的多少年前的机井房。

我们在树下小歇。

抬头看看,树上结了不少的,青桃大小的桐果儿。这个世界,不论大小,各有成果呢。

再探头房子里看了一眼,乖乖,几片尿渍,一片人拉的已经风干的屎片儿。

小语一边擦汗一边前后看了看:“这间房子盖在半道儿,是干么用的?”

我展开两臂作吸纳宇宙力量状:“要是能租给我们哪,这就是乡间别墅,要是我们不租嘛,它就个危房。”

“直说,求您。”

“这是个机井房。”

“什么是机井房?”

“小孩没娘,说来话来。那时候,你也就是几岁吧,土地承包了,家家户户要浇地,就得先打井,然后安抽水机,然后,为了保护这一套设备所盖的房子,就叫机井房。这就象一个人,光着屁股不但不文明而且容易风吹日晒而生病……”

“停,再求您。”

“还真别说,一说浇地想起以前的那些夏天了。我和志远儿等一帮小小伙儿,背着草篮子割草。渴的时候,就到机井旁边的水渠边,渠里清水正鼓着翻着白花儿淌呢,渠里全是青草,让水冲得一飘一飘的,就象女人在扭腰,手插进清水里,凉得炸手,就捧了那水喝,一凉到肚脐儿,比这会儿喝冰水过瘾呢……”

小语出神地看着那老去的机井房,眼里,满是迷惘。

上帝,你可别让这小女子问我那片风干的屎片是什么文物!

走到村头时,看到了一个石碑,上边仨红字:大李庄。

大李庄显然很富裕,几乎全是两层楼。

一只花母鸡正在谁家二楼上的罗马柱上遛达呢,自在啊。

天热,往村里走了老远竟然没看到一个人。正发愁呢,忽然听到前边胡同口传来一阵嗯嗯呀呀的弦子(二胡)音儿,谁有这雅兴啊?

不客气了就,天太热了,我们寻声推开了两扇红色的大铁门。

一个老头儿,正背对着我们,坐在院子里的一棵什么树下扬胳膊顿头地抒情……

第七十九章 杂事儿嗡头,坚决关掉手机

林老师说,他不缺钱花,缺的是儿孙花他的钱,儿女们一年才回来看他一趟,再串串亲戚朋友,在家也陪不了他三天六后晌的。

林老师说这些话时,眼中是深深的无奈,没等我安慰他,忽又自嘲一笑,说:“家家户户都一样,都是老弱病残在家,出了名了,电视上都表扬我们是打工村,是打工打出来的富裕村,可是,谁知道我们的苦衷呢?”

我和老人拉得挺投缘儿,他是退休教师,姓林,62了,老伴病逝,两儿一女,都在深圳打工,都成了家了,大人小孩儿都在深圳,小日子过得一个比一个富溜。林老师说,他不缺钱花,缺的是儿孙花他的钱,儿女们一年才回来看他一趟,再串串亲戚朋友,在家也陪不了他三天六后晌的。

林老师说这些话时,眼中是深深的无奈,没等我安慰他,忽又自嘲一笑,说:“家家户户都一样,都是老弱病残在家,出了名了,电视上都表扬我们是打工村,是打工打出来的富裕村,可是,谁知道我们的苦衷呢?”

我说:“是啊,就象没有人能听懂你拉弦子的真正用意一样。”

林老师点头,说:“不愧是文化人、对了,从北京跑这儿来有事啊?”

我看看小语说:“我们是专门从北京跑来摸爬者的。”林老师笑了,下意识地伸开手掌:“我也好摸爬者。”

“你个熊种,没一点吊本事,盖个房得也得指着我这个娘们儿!……”

从后窗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叫骂声。

我和小语对视了一眼。

林老师叹气:“后边的邻居,二清的媳妇,又骂上了,可怜的二清啊。”

我追问咋回事儿。

林老师说:“二清原来在广州打工,干了十来年了,去年让机器嬲断了胳膊,回来了,他媳妇接着又出去打工,没几个月就寄家来万把块,听说,是干那个的。”说完,林老师有点难堪地看了小语一眼。

我噢了一声:“那她这会儿在家干么呢?”

林老师:“在我们村,这会就他家没盖楼房了,他儿子都十四岁了,为了将来好说媒,也是为了撑面子,就盖,二清的身体不好,只好把他媳妇儿从广州喊回来了。这不,刚开始在院子里溏石灰,她就嫌二清不能出力了。”

我忽然有点疑问:“林老师,你不是说二清干了十来年了吗,有经验了啊,怎么会出事故呢?”

林老师又叹了一口气:“这事儿,说起来真是可气又可笑又可怜,”他看了小语一眼,小声说,“听说是,上班的时候,有个女的,穿得很洋气,打他旁边过,他一个劲儿地看人家,结果,手就进去了……”

性压抑!我脑子里蹿出仨儿字。

十一点多,小语在二楼林老师大儿媳的卧室里小歇,我和在厨房里帮林老师做黄瓜丝凉面条儿。

正用井水淘热面条呢,手机响了。我连甩了几下手,接手机:蔷薇的。

蔷薇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哪儿呢,出来陪我吃饭吧?”

我笑:“我要是菩萨差不多,我这会儿……在外面采访呢……”

蔷薇失望地耶了一声:“真的假的啊……”

“我绝对在外面,骗你我先让汽车撞,后让马车辗!”

这小娘子,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吧?这样不大好吧?

乡下的凉面条儿很最地道了,辣辣的蒜汁儿浇着,脆绿的瓜丝儿洒着,纯纯的香油淋着,我一口气干了三碗。但因为井水太凉,冰得面条有点硬,小语胃不好,没敢可性子多吃。

饭后,扯着佛经我给小语针灸。完了,她睡床上,我睡在外间的长沙发上,准备一觉睡到黄昏,就等爬者出来啦。

刚一眨摸眼儿想睡着,该关的手机又响了,是陈述的!

我小声问他干么,这小子急得猴鼻子抹蒜一样:“哥哎,你又多久没到公司来了你说?”

我说:“你让我去干么呀,男有小李子,女有小莉子。”

陈述说:“他们小毛孩子,能玩不能用的,这会子我都快让事儿给挤兑死了,你快来吧……我一个人盯不住了。”

“盯不住就撒丫子走人,我这会儿回不去,在外面采访呢。”

“采访还是采花啊你?不会是和哪个女人猫着度假吧?对了,你那辛苦费五千还要不要啦,在我这儿呢可?”

“要啊,当然要。”我精神大振,心里一喜。这世界上啊,再没有比听到有人撵着给自己钱这样的事儿叫人高兴了。

“想要您倒是来拿啊傻b,光知道给报社写稿子能捞多少铜啊……”

“我尽快回去……你这会儿说话真难听,嘴和生殖器连体了是吧?”

“没心思和你对骂啊哥,你最好马上回来,我想这个月回咱老家唱一出去,组织个演唱会,出出名儿,没事儿你先琢磨以前咱们县里的老关系,到时候我好提前请他们壮脸儿……”

“好,挂机,我得理理思路写了。”我撒小谎儿。

这事儿闹得,想出来安安静静地寻找一段童年都不得安生。

坚决关机。

从弦子声中醒来。这真是有情有调啊。要是在都市,只能叫汽车喇叭嚎醒。

等我从外间朝里间勾头看时,小语正坐在床帮上沉思或者发呆呢,看那清醒度,早醒了。

林老师的弦子还在楼下有腔有调地拉着,没有老伴儿的日子不好过。

下了楼,洗把脸,林老师收了笛子,慈祥的眼神让我想到,普天下的农村老人竟然都是一样的令人温暖。

林老师笑着说:“你们俩看家吧,我瓜园转转去。”

“瓜园?西瓜吧?”我兴趣又生。

“是小甜瓜,一个人,没有事儿,全当儿女养着。”

我兴奋地对小语说:“走,这样的瓜园我可是有二十年没进了,你也开开眼界吧?”

小语点头,眼里闪过淡淡的新奇和喜悦。

第八十章 蝉与树根,禅意三分

这树桩,高出地面半尺,比脸盆略小,看那沤得半半拉拉的灰黑的树皮,好象是杨树,妙的是,桩的一边,挺着三五枝象征着新生的树芽,淡红色,最高的也不过手指头,而离芽儿不远,就是成片的鱼鳃状的白色的真菌类生物,乡下人俗称的“树蛾子”,它,却是腐败和死亡的象征。

我弯腰用手抠着那树蛾子:“怪吧,生与死同现在一个母体,看谁更强大吧。”

关了院门,林老师领我们向村北走,走到贴墙邻居的门口,停下了。

院子里,一个男人正拿着水管子往一大堆生石灰上洒水,一院子,热气腾腾。石灰味儿呛得小语直揉鼻子。

林老师冲院子里喊:“二清,我的瓜铲用完没有?”

二清一边打量我们一边别头冲堂屋喊:“艳霞,二叔的瓜铲拿来!”

二清呼呼地浇了几块石灰的空儿,一个穿黑色一步裙的少妇手里拿着一个晃晃的瓜铲就出来了,描眉画目的,脖子手腕儿上全是有色金属,一边递铲子一边笑着问林老师:“这两位哪来的贵客啊?”

林老师笑笑:“北京的。”

小语有点反感地瞟了那女人一眼,抢先走了。

我跟上去,蛮有兴趣地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焚石灰了,不是我热爱劳动,也不是喜欢闻老师‘粉身碎骨浑不怕,只留清白在人间’那样的雅诗,我主要是想在热石灰里边烧鸡蛋。”

“什么?用石灰烧鸡蛋?”

“是啊,把鸡蛋放在石灰窝里,然后,用水一淋,石灰发热,水热得咕嘟咕嘟的,用不了几分钟就熟了。”

“鸡蛋这样吃法真是新鲜呢。”

“当然新鲜了,连口味也和水煮的也不一样,有股子说不出的味儿。想想,这和人的活法一样,虽然另类,但谁又能说那不是一种别具一格有滋不味的活法呢。就象六根清静的和尚,和我这样活得乱八七糟的俗人,谁也别说谁活得差。”

“你倒是会给自己先找一个堕落的理由。”小语回头,眼睛,怎么看怎么象一个出家的小尼。

就要熟落的太阳红得耀眼,暑气随之退了八分。

瓜田就在村后不远的官路边。瓜熟还早,瓜庵子还没搭。

瓜园不大,林老师说只有六分地。瓜秧儿油绿,拖满了地,青青翠翠的小瓜妞儿点满了地皮。温热的霞光,将它们薄薄拢在怀中,如同巨人乳母怀里的诸多婴儿。

我们站在地头的一棵半大的杨树下,看林老帅用瓜铲压瓜秧,或打打叉秧儿。他回头说,再用一个月,瓜就熟了。说完就扭脸抬眼看南方,他知道,他的儿女们全在那个方向里奔忙着,顾不得回来尝他种的瓜啊。

放学了。穿得红红白白的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结队从故道的林丛里鸟儿一样飞出来,笑声,一崩(下)子就冲到了我们面前。

小语叹气:“我,我们,都曾这样美好过。”

我笑:“我儿子,还有你将来的……那个什么也会象他们一样的快乐……”

小语夸张地冲我张开五指,我嘿嘿地笑着,心里却莫名地酸了一下。

两个女学生咯咯地笑着骑车而来,看到我和小语,那是好羡慕的眼神。其实,她们不知道,我们更羡慕她们。

给林老师打了个招呼,我们沿小路向西,三四百米就拐进了故道。

树影重叠,半明不暗的,蝉声时松时紧,时光在这空河的凹处显得心事重重,或者说无所事事,怪呀。

一边朝林子深处扎,我一边给小语大讲小时候偷瓜的丑事儿:“……那一回叫人家抓住,都怪志远,我们仨人,每个偷了四五个甜瓜,本来都已经安全了,可跑到半道儿,那家伙停下来撒尿,结果让人结逮住了,他就把我们全供出来了,从来没有过的惨败呀……哈哈,这会儿想想,挺有味儿的哩……”

“时间真是好东西啊,不但能洗去你的痛苦,还能洗去你的羞耻感呢。”小语用手弯了一根垂下的柳枝,看着我,不急不缓抽着自己的手心。

“当时真是羞死了,这会儿,正如你所说,不知耻啦。”我四下乱撒摸着眼神,忽然几步向前,对小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