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铁锄,在空地掘了两处,将床上绣被包了妇人尸身埋了,又将头陀尸身埋了,收拾干净。后来将金银首饰兑换铜钱,又买了一个农家儿子,娶一个媳妇,买两亩田,耕种度日,倒也安闲自在。老人过了几年死了,儿子媳妇收成结果的十分周到。这是良善的报应,不在话下。
如今要说玄贞子带了徒弟草上飞焦大鹏去学剑法,两人在空中御风而行,从南昌府西边飞过大江,看了西山,山色苍翠可爱。玄贞子道:“徒弟,这西山好一个修道所在,仙家古迹不少,我二人在此住上三天罢。”焦大鹏随师父到西山最高的岭上。玄贞子道:“这山是道家第十二洞天,在南昌府西边,名为西山。这最高的岭,名为鹤岭,仙家王子乔跨鹤到此。现在留得仙迹,夜里月光照起来,如有鹤影。下面梅岭,是仙家梅福学道的地方。前面山风,名为鸾冈,古时的洪崖先生,乘一青鸾到此留停。左边两峰,名为大萧峰、小萧峰,仙人萧史时常到此游玩。后面还有葛仙岭,下有葛仙源,是葛仙翁住过的。这山中仙迹最多,我们就在鹤岭亭子上歇息罢。”焦大鹏见亭子上石刻“舞鹤”两字,方知就是舞鹤亭。到了夜间,月光照进来,果然有鹤影在亭中飞舞,这仙迹真是奇妙。
玄贞子在月光之下,将剑法传授焦大鹏。焦大鹏生前学过的,这时脱了凡胎,他魂灵又是傀儡生妙法炼过的,与仙无异,所以三日就成功了。一样吐剑成丸,可与七子仿佛。只有一事最难,凡练成剑术的人,先把富贵功名、贪嗔痴爱,俱看得绝淡方好,略有一念未消,剑术仍不能成功。所以第三日焦大鹏圆满之时,玄贞子吩咐道:“今日须要小心。你功将圆满,必有魔道来试心的。若心一有不定,剑术不能成功了,切须小心。”
这一夜正是二月十七,月到中天,已半夜后了,岭上光明如昼,万籁无声。看那玄贞子坐在亭中,如老僧入定,鼻息俱无。这名为龟息,乃仙家吐纳长生之法。大凡剑仙到得至精至妙的地步,便与真仙无异了。焦大鹏在月光中习练剑术,口吐白光,飞入月中,又从月中吸入口内。这鹤岭本来是极高的所在,焦大鹏觉得身子渐渐的高起来,那天上明月渐渐的低下来了。心知有异,口中只是一吐一吸。忽然明月已在头顶,仰看一看,把丸剑吸一吸,霍的一声,连一轮明月都吸到喉中去了。一霎时面前黑暗,伸手不辨五指,想必是魔要来了,心中一定,不以为奇。觉得眼中一闪,大放光明,一轮明月依然在天。仰首望一望,原是高不可攀的天。自己身子立在一块平阳大地,四面并无一人。
正要移步去寻师父,忽见前面来了一人,大叫道:“焦大哥原来在这里。快同我去朝见天子,我们众兄弟都封了官爵,快去享用这功名富贵。”焦大鹏看这人,正是徐鸣皋,便对他说:“我先前还有功名富贵的心,如今脱了凡胎,是没有的了,我不同你们去。”焦大鹏话未说完,徐鸣皋已不见了。四面搜寻,远远的一匹马飞来,马上将军挺戟直刺,原来是邺天庆,大叫道:“你是我手下败军之将,已做了无头之鬼,敢在这里出见么?”焦大鹏听了,不由心中大怒,忽地一想,此是魔来相试,不与计较,闭目坐在地下,耳边并无人声。张眼一看,邺天庆不知几时去了。
远远的又是两匹马来,行近看时,是两位女将军走到面前,一个正是妻子孙大娘,一个是张家堡招亲的王凤姑。孙大娘道:“我与贤妹合兵一处,杀败邺天庆,他独自一马逃走了,这里可走过么?”焦大鹏道:“方才走过,不知那里去了。”王凤姑道:“我姊妹两个要杀了他,以报夫仇,如今寻着了丈夫,不必追他了。”两姊妹在焦大鹏左右坐下。孙大娘道:“丈夫可回去了。你我青年尚无子女,难道要学剑术,不顾后代么?”王凤姑道:“况且我父亲招赘你来,原为我终身之靠,难道你如今弃我不顾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左倚右偎,温柔香腻,兰麝薰心,焦大鹏不觉心动,连忙定一定心,立起身喝道:“你两个休来缠我!”口吐剑丸要去斩他,两人忽已不见了。只听得耳边大笑道:“好了好了。功行圆满,不负我一番教导之功也。”未知何人说话,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部分第65回 焦大鹏独救苏州城 徐鸣皋三探宁王府
话说焦大鹏剑术将成,有魔道几回来试他,心绝不动。忽听耳边有人大笑,正是师父玄贞子。焦大鹏看自己的身子原是在舞鹤亭中,当下向师父拜问方才之事。玄贞子道:“此所谓富贵功名、贪嗔痴爱,都是人生的魔障,若将此等事缠绕于心,不能看破,剑术就不得成了。可喜你心绝不动念,此刻功已圆满,明日可到徐鸣皋师侄处,助傀儡生老师破余七妖法。他妖法已到九十九日上,不宜再迟。”焦大鹏道:“师父自然同去。”玄贞子道:“余七命不该绝,傀儡生只能破其法,不能伤其命。待约束他的死期到了,我去诛他不迟,今且暂缓。”焦大鹏点头领训。
不多时天已明了,叩别师父,离了西山,御风而行。过了大江,将近南昌府城,下面望去,只见两个披发头陀从城里出来。焦大鹏料他是宁王打发出来的,且看他作何勾当,跟在他后面,听他一路说话。一个带银箍的道:“三师弟,我知你在少林寺动身,已在四弟之后,到是我二人先来投宁王,不想他迟了好几日方到。”一个带铜箍的道:“二师兄原来不知。我盘问四师弟,他在襄阳府城中得了一个美妇,不但容貌十分艳丽,且枕席上的工夫极好。四师弟带他来,寄在村中。昨日天尚未明,他说去带了来同到苏州,不知何以至今尚未转来,我与你去寻他。”那带银箍的又道:“原来如此。我们到苏州去助宁王成了功劳,那苏州美女甚多,多取几个受用,有何不可?”那带铜箍的又道:“李军师果然是妙计。我弟兄三人到苏州做了内应,等无敌大将军带兵到来,破了苏州城,救出知府,叫那知府选城中美女来供奉,岂不甚妙。”
原来苏州知府张弼被俞谦拿了,下在狱中,写了一封书信密投宁王。宁王接到了,请军师李自然商议,忽有两人来投见,一个是银头陀,一个是铜头陀。宁王叫他进见,一个头带银箍,一个头带铜箍,两个都是披发齐眉,虬须豹眼,相貌凶恶。二人说出来意道:“贫僧兄弟五人,大兄、五弟都为徐鸣皋所害,与他冤仇不小。特来投千岁帐下,愿效犬马之劳。还有师弟锡头陀,不日就到。”李自然道:“既然如此,贫道有一妙策。千岁就叫他三人先到苏州,做了内应。再叫邺天庆带一千人马,假扮各种生意人,暗藏兵器,到苏州城一并杀入,俞谦可擒,张弼可救,苏州城唾手可得了。”宁王大喜,便对银头陀、铜头陀说道:“等你师弟到了,三人同到苏州,照军师妙计行事。功成之后,孤自有重谢。”当下二人住在城中。过了几日,锡头陀来了,见过宁王,三人一同行事。锡头陀对铜头陀说道:“三师兄,请二师兄城中再住一夜,我今夜要到村中取了美人来,明日同往苏州。”锡头陀便将美人来历告知铜头陀。铜头陀依他,与银头陀在城中等了一日,竟不见他转来。
次日二人出城,来到村中寻锡头陀。不料一路言语被焦大鹏听见了,想道:“这厮竟是宁王党羽。他用诡计袭取苏州,我若不救,不但俞谦性命难保,并且苏州百姓被他掳杀奸淫,不堪设想了。”于是立在二人前面,拦住去路,大喝道:“贼头陀,你敢助了叛逆,行施诡计,方才我听得明白了,快快纳命!”银头陀、铜头陀大怒,各举戒刀,当头砍来,焦大鹏拔剑相迎。若论头陀本领,都与焦大鹏相等,两个杀一个,焦大鹏本是敌不住的。只见焦大鹏口吐白光一道,忽的两颗带箍的头同坠于地。焦大鹏用剑法将两段尸身消化,提了两颗头,飞入城中,掼在宁王殿上。宁王见了,大惊失色,连忙问军师:“这是何故?”李自然道:“想必是遇着剑客了。如今邺将军且慢出兵,余军师大法明日已是一百日,杀尽赵王庄中剑侠等辈,千岁出兵取了南京,苏州在掌握之中了。张知府在监不至于死,不妨缓缓去救。”按下不提。
且说焦大鹏无意中救了苏州一城性命,来到赵王庄,徐鸣皋与赵员外等一齐迎接。焦大鹏拜见了傀儡生,又拜见一尘子、飞云子、霓裳子、默存子、山中子、海鸥子六位师叔,当下众人问:“玄贞子何以不来?”焦大鹏恐泄漏天机,含糊答应。傀儡生道:“我日内一切安排已定,等你来了同去探听,便可下手。”徐鸣皋道:“老师妙术无穷,可带我同去一探消息。”傀儡生道:“你要同去亦可,我用袖里乾坤的法术,你藏在我袖子里,可避妖法,尽可同去了。事不宜迟,立刻起身。”原来傀儡生三日内炼成撒豆成兵的妙法,散布空中,可抵十万雄兵。请六子往来救应,却不可到妖人里面去着他的道儿。请鹪寄生领着罗德、徐寿、赵文、赵武、殷寿、杨挺、王仁义守住赵王庄,请河海生领着一枝梅、狄洪道、王能、李武、刘佐玉、郑良才、马金标、孙大娘去守马家庄。两处分兵都有三千多人马,防守谨严。
当下傀儡生起身来,并不结束,将左手大袖向徐鸣皋一举,徐鸣皋已躲在他袖子里面,安稳无忧。便叫:“焦大鹏随我来。”二人起在空中,御风而行。看官,你道怎么御风而行?这乃是剑术至精的本领,与仙人无异,只有玄贞子与傀儡生有此本领。他能乘风到东到西,无不可去,若一尘子以下就不能了。任你一跃千余丈,总不如御风而行的快,而且脚步不踏在实处,能在虚空行路,所以余半仙妖法虽极利害,仍为其所破。至于焦大鹏,自脱了凡胎,炼成剑术,任是天罗地网不能遮住他。他本是无影无形的,因傀儡生把他魂灵炼过,要现形便与凡人无异。他剑术并非高于一尘子数人之上,因是脱了凡胎,所以不怕妖法。傀儡生不带别人,只带他去,也是为这缘故。徐鸣皋一定要去,躲在袖子里方保无害。
且说傀儡生和焦大鹏到了城中,望下一看,一个极大茅篷扎得馒头形式,约有五亩之地。上插三百六十五面皂幡,点着一百零八盏绿色幽魂灯。茅篷周围立着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约有二三千个,都是黑衣红帽,动也不动,也不开口,觉得阴气逼人。傀儡生不去惊他,叫焦大鹏:“随我到茅篷里面去看。”果然进去千门万户,湾环曲折。若是他人便无从寻路,傀儡生有升天入地的本领,门户不能阻挡。同焦大鹏走到中间,只见有一万多个柳树削成的木人,每人面前一盏灯,火光绿色,这就是招魂灯。余半仙要把一万多人的魂灵招入木人身上,便把木人或杀或烧,一万多个人都要死的。焦大鹏道:“这妖人如此可恶,不知他在何处?”傀儡生道:“他还在下面作法,不可惊他。且叫徐鸣皋出来一看,到也难得看的。”傀儡生将左边袍袖一抖,徐鸣皋出来,看了许多木人,手足皆可活动,一万盏绿色的灯阴惨可怕,徐鸣皋汗毛直竖起来。傀儡生道:“到了明日,妖人都要动手,将一万个木人投在水中,我们两庄的人都没命了。待我来破了他的法。”
傀儡生将右边的抱袖一拂,一万盏灯都吹熄了,将一万多个柳树人都收在右手袖中。这正是袖里乾坤的妙法,任你多少人物都可收在袖中。又叫徐鸣皋:“仍旧到我左边袍袖里,我带你到宁王府去救出了三个兄弟。”傀儡生将左手一拂,徐鸣皋进去了。焦大鹏随了傀儡生出来。傀儡生道;“你且在茅篷上面,防着妖人出来,我到前面去了。”未知余半仙怎样出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部分第66回 傀儡生救万人性命 徐鸣皋遇十世姻缘
却说余半仙在下面作法将要圆满,瞥眼见上一层灯光齐灭,大惊起来。叫两个披发童子手执大蜡烛,走上一层来,四面照看。一万多个柳树人,一个都不见了,大骇道:“谁人敢来盗去,有这般大胆的么?”将宝剑提在手中,出茅篷来查看。只见焦大鹏守在上边,待余半仙出来,举剑便砍。余半仙见了大怒,提剑相迎。
不说两人在此斗剑。且说傀儡生到宁王府望下去,见余半仙之妹余秀英在此守把,看着那一幅画图,任你剑仙侠客要到宫中来行刺,他画图上能现出形迹来。他手中将天罗地网向上一掷,被他擒去,逃也逃不及。前徐鸣皋二探王府之时,与一尘子同去,险些儿被他擒去,幸亏走得快,徐鸣皋一顶武士巾被他卷去了。此时徐鸣皋在傀儡生袖中,万无一失。傀儡生将身子一隐,那画图上并无形迹,走进宫中,余秀英看不见。过了这个关口,里面便无大害。傀儡生将左边袍袖一抖,徐鸣皋从袖中出来,跟着傀儡生,一路寻着天牢所在。傀儡生将剑一挥,牢门大开。二人走进去,只见黑洞洞深远无底。徐鸣皋寻在一处,只见包行恭、周湘帆、杨小舫三人连锁一堆。原来三人进了天牢之后,幸亏包行恭身边有一粒丹丸,是从前下山时路遇傀儡生,送他防备急难,三人分吃了,肚中永不饥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