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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衣不只会做笛子、洞箫,这些别致的香囊就是出自她手。和我母亲做的香囊相比,这些香囊没有华丽的纹饰和飘逸的长穗,可是它们朴素得异常亲切。就像我用几十种野花研成的香粉,既不浓郁也不寡淡,悠悠扬扬地透着野性而原始的气息。我在粉中调和了嫩笋的汁液,又在里面加研了青色柑橘的果心,初闻有一股生涩的味道,久而久之便觉出一种天然的酣畅淋漓。

这是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儿们最珍爱的味道,没有任何矫作,没有任何雕饰,与她们平和而踏实的内心一样,只有仔细体味才能觉出里面深藏的珍贵。

夫子庙前很热闹,我、龙轩和戴着面纱的莲衣挤在人群里。我看莲衣对身旁匆匆而过的嘈杂脚步声有些无所适从,突然想在远处悄悄看她怎样把这些竹笛卖出去。我在她耳边说看到一位朋友想过去聊两句,初时她略一愣怔,但很快顺从地点了点头。

莲衣在人群中看着,突然看到街边一块空地,便举着挂满洞箫和香囊的竹竿从人群中挤过去。

龙轩悄悄对我说:“大哥,你觉得她能卖出去吗?”

我笑道:“不知道。也许她有办法。”

龙轩有些不满:“你就是太随她的意了,这样可不行。”

我搂着龙轩的肩膀:“贤弟,以后大哥也做让你高兴的事,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让她高兴。”龙轩悻悻地说:“那好吧,我去帮她。”

龙轩从人群中挤到莲衣的身边,我站在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

龙轩走到莲衣近前,关切地说:“莲衣姑娘,我帮你喊吧,不然没有人知道你卖什么。”莲衣开心地道:“谢谢,我想到办法了。”

莲衣侧身站在那片空地上,身后是被微风轻晃起来的香囊和竹箫。她特意选了一只高亮的笛子,深深一口呼吸间,用灵巧的指尖把那首《鹧鸪飞兮》吹奏得宛若山涧里欢笑着奔跑的小溪,又像是第一次试飞的鸟儿那样,对世界充满了好奇。

人们突然被一阵欢快的笛声摄住心魄,驻足定睛向莲衣看去。

笛声里的那只鸟儿一定是在溪流上空盘旋,想找到一块落脚的地方。可是它的翅膀之下除了流水都是遍野开放的鲜花,它不忍心碰掉花瓣上留恋的露珠。所以,在赞美这些绝美的景致时,略略有一些焦急,那是莲衣此刻不安的心境。

人们渐渐向莲衣和龙轩围拢过来,一对年轻恋人挤在最前面。

一曲奏完,人们鼓起掌来。

男孩儿和善地问:“姑娘,你要卖笛箫吗?”

莲衣急忙点头:“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两银子一支。你要买吗?”

男孩儿摇摇头:“太贵了。和箫坊的洞箫才多少钱?”

女孩儿凑上来闻着香囊,欢喜地问:“姐姐,你这香囊里的香味好别致,怎么卖?”

莲衣安恬一笑:“对不起,这香囊是用来送的,买一支洞箫送一只香囊。”

女孩儿疑惑地说:“你这买卖做得真奇怪,香囊要比洞箫值钱呢。”

龙轩过来急忙帮腔:“不瞒诸位,这洞箫和香囊是这位姑娘做的,里面的香粉却是我大哥做的。”

男孩儿笑了:“你大哥是谁?很有名吗?”

龙轩也笑道:“林一若,你说他有名吗?”

女孩儿不相信地看着龙轩,认真地说:“香粉味道的确不错,你说是林一若做的我却不信,林一若的香粉不会在庙里卖的。”

龙轩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赌气地道:“爱信不信,反正是他做的。”

我在远处笑嘻嘻地看着龙轩和顾客斗嘴,无意扭头间看到旁边有一个银饰摊,于是从人群中挤了过去。琳琅满目的银饰让我爱不释手,我拿起一枚指铃轻轻摇着,在动听的声音中想像着自己和莲衣牵着手走在竹林里的情景,想着给她戴在左手小指上时的激动。摊主看着我的样子,不高兴地催促道:“别光傻笑,你买不买呀?”

我恍然醒过神来,掏出一两碎银递过去:“买,买。”

龙轩和莲衣还在人群中解释着什么,龙轩的脸上显着焦急的神情。

龙轩大声说:“我的话你们怎么不信?我大哥一会儿就过来。”

我兴奋地挤进来:“我来了,我来了。”人们疑惑地看着我,我微笑着和诸位作揖。

“在下林一若,这是我的贤弟,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香粉的确是在下做的。之所以做这些普通人家喜欢的东西,不为发财,只为了能让我的朋友感到快乐。”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人群后面悄悄闪过铭儿、瓶儿和几位官兵的身影。

我们都没有看到铭儿。铭儿听到我的声音却停住脚步,待看清龙轩和莲衣,铭儿的眼里闪出恶毒的光。她在一个官兵的耳边说着什么,那个官兵随即跑开,而她也转身从人群里消失。

人们起初并不相信我的话,直到闻见了我身上那股世上独一无二的麒麟香味才开始抢着购买洞箫和香囊。龙轩和莲衣已经应接不暇。

片刻之间,洞箫和香囊全部卖完,我举着那根空空的十字竹架哈哈大笑起来。

“莲衣,贤弟,我现在才觉出做生意的快乐。”

“大哥,我可不想再陪你了,快累死了。”

“公子,我们去买鸭肫和老酒。”

“莲衣,你还真买呀?”

“当然,我要谢谢龙公子。”

“莲衣姑娘,你最应该谢的是我大哥,没有他身上的麒麟香味,谁会相信我们做的是林一若的买卖?”

第十一部分:火一样的爱情迷人的香味

我们说说笑笑走在回竹林的路上。我想现在就给莲衣戴上那只精巧的银铃。我想让叮叮咚咚的声音陪我们一路走回木屋。

走在那条窄窄的小路上,修篁从两侧围拢过来,我们被笼罩在一片葱郁之中。我的脚步放得很慢很轻,我在冥想中仔细聆听那朵银铃的响声。它清脆得仿佛也被修篁染绿,有一种冲动嫩嫩的像心里钻出的笋尖,蕴涵着旷世的幸福和感动。可是,我牢牢地攥着它,不敢让它发出一点声响,我不想让她知道它的存在,我觉得现在送给她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能送给她呢?她什么时候才愿意接受?

我正胡思乱想,龙轩突然一声大喊:“有人——”我四下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不由疑惑地看着龙轩。龙轩肯定地说:“我听到有人从咱们后面掠过的风声,不会错,一定有情况。”龙轩说着向后面跑去,一会儿又跑回来,脸上是失望的神情。

我开玩笑说:“贤弟,别疑神疑鬼的,谁也不知道我们住在里面,除非这里的土地爷。”

龙轩皱着眉头说:“大哥,这不是开玩笑的事,相信我的感觉。”

我还没说话,莲衣忽然担心起来:“龙公子,你说会是什么人呢?”

龙轩下意识地又向四周看了看,最后摇摇头。

我看他们的心情很不安,没有再开玩笑,一路无言地走到木屋门口。

也许是到了木屋的缘故,莲衣的心情放松下来,龙轩也没有了先前的警觉。一进木屋,莲衣便欢喜地打开买来的东西,木屋里立刻充满了牛脯、鸭肫和老酒的香味。这是莲衣早就许下的味道,这是她的心意。我觉得这几种香味的介入,好像时光一下子过去了十年或者二十年,我的一颗游走的心瞬间沉落下来。

这座木屋不仅仅是我们赖以容身的地方,还是一个和谐着生活了多少年的温馨的家。我突然一阵恍惚,抬头看着莲衣,她脸上也有一种恍惚的表情,仿佛也被这几种香味迷醉。

莲衣从未饮过酒,两杯酒使她苍白的脸泛起绯红,而我早被所有能使我沉醉的东西醉得头重脚轻。龙轩也对我高兴地举杯:“大哥,今天高兴,小弟敬你一杯。”

我举起杯来,看到莲衣也端起酒杯,不由关切地朝她一笑:

“莲衣,你行吗?”

莲衣莞尔一笑:“今天这么高兴,多喝两杯无妨。来,龙公子,我也敬你。”我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再次看着莲衣。莲衣再次莞尔一笑:“放心,我没事。”

龙轩看到了莲衣对我的笑。也许他感觉出了那笑容里的幸福,脸上顿显感慨。他无声地又将三个杯子斟满,站起身说:“大哥,我可能要扫你的兴了。我急着回去有事要办,喝了这杯我就走。”

我诧异地问:“什么事那么急?我们刚喝了几杯。”

龙轩吞吞吐吐地说:“我……约了几个朋友,晚上要在河边见面。”

“离掬霞坊近吗?如果近,你顺便去看看我母亲。”我说着话,情绪突然低落下来,“来之前,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怕她受不了。”

龙轩举杯一饮而尽:“好的,我一定去。”

第十一部分:火一样的爱情一次仓促的分离

我和莲衣饮到入夜,也许因为老酒,也许因为快活,二人都有醉意。

我看着莲衣迷蒙的星眸,她的瞳仁好像满天星辰中掉落的两颗,无论怎么细致端详也觉得遥远。

“莲衣,其实……其实今天在庙里,我给你买了一个礼物,”我抑制不住激动,摇晃着站起身,真诚地说,“希望你能喜欢,而且我希望……你能让我为你戴上。”

莲衣站起身笑着问:“是什么?”我把手伸给莲衣:“把你的手给我。”

莲衣犹豫着伸出自己的手,我拿出银指铃小心地戴在莲衣的手指上。莲衣欢喜地看着,轻轻晃着手指,指铃叮咚作响。

莲衣快活地说:“我很喜欢,谢谢。”我看着莲衣的笑容,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手。莲衣平静地看着我,半晌垂下长长的睫毛,嗔怪地轻声说:“你已经……戴好了。”

也许正是因为莲衣这句甜蜜的责问,我的心里仿佛突然有了一种力量,一种在弱小女子面前的男人的力量。我还没有清楚我想做什么,已经近似粗暴地把莲衣抱在怀里。

我以为莲衣会拒绝,可是她在我怀中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尽管在烛光下,她的脸一直是苍白的,可是此刻,她的心一定被这场激情燃烧的火焰渲染得灿若桃花。

我忍不住用双唇吻她。莲衣的嘴唇烫得吓人,通身颤成一团。我心里一阵疼痛。

莲衣,这是一个多么让人爱怜的女子啊。

她的心一直生活在黑暗中,说不定在她想像里的光明都是暗无天日的。我随便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开心和快活对她而言,也许是子虚乌有的梦境。她在黑暗中不敢迎接幸福,害怕被幸福抛弃。如今,她拼尽全力和自己搏斗着,终于用生命接纳了幸福,然而却因为过度的兴奋与恐惧,险些让自己虚脱。

我们相拥着的时候,她肯定把身体和心灵打开得极为艰难,所以,我感觉到的冲动与快乐和她在惊惧、颤栗中体验到的幸福,简直无法比拟。

她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她肯定也被自己感动了,肯定在和我的相拥之中忘了自己。她把身体挺起来向我展开,她让自己像一支蜡烛一样燃烧起来,哪怕等待她的是灰烬。这样的女子,我怎么能够放得下她?天塌下来我也要这样抱着,一直抱到天亮!

“公子,你……太用力了。”良久,莲衣娇喘着说。我突然意识到刚刚拥抱莲衣用的力量几乎可以让她窒息,急忙把双臂放松。

莲衣羞涩地看了我一眼,深深地低下头。

我痴痴地看着莲衣:“莲衣,咱们记住这个日子吧,因为你在今天很快活,我也快活!”莲衣嘤咛地道:“今天是六月三十,我会记住的。”

六月三十?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紧皱起来。

莲衣关切地问:“公子,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拿出怀里的那块心形石头:“谢谢你提醒我,我只顾着高兴忘了王兄,今天,我又要砸他的头了。”莲衣惊诧地问:“为什么?”

我着急地说:“莲衣,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非办不可。你早点休息,把门插好,我走了。”说完转身向外跑去。

莲衣慢慢走到门口疑惑地看着我的背影,又抬起手来看着闪光的指铃。激情过后,面对她的是一次仓促的分离,但是她眼里的幸福还没有褪尽,她的心还没有想到每一次的分离,对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