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4(1 / 1)

白着自己,“现在我很迷惑,很累,也觉得自己很滑稽……”我的声音梗在喉头,由此沉默。

半晌,我走到台阶下摆弄莲花,使劲嗅了嗅行将散去的花香,突然扭头看着莲衣笑了:“莲衣,如果你说让我跟你一起走,你猜我怎么回答?”

“你说过,你的孝期未满。” 莲衣想装作若无其事,但是听来更像叹息。

我故意笑给莲衣看,莲衣似乎不敢看这个惨烈的模样。

“公子,如果你说让我为你留下呢?我又当如何,你可想过?”

“你必须找到你的父亲,这是你的权利。”

我们注视良久,莲衣疲惫地站起身,淡然一笑:“我睡了,明天还要走,你也早点睡。”莲衣说着就要进屋,我突然站起身说:“莲衣。”

“嗯?还有事吗?”

“你来。”我的话音刚落,一阵突起的风吹来,我们的头发和衣袂飘飞。

“起风了,进屋吧。” 莲衣嘴里说着,但是依然走到我近前。

“莲衣,我说过要送你一盒香粉,”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漂亮的檀木粉盒,“我早就做好了,一直没敢给你。”莲衣犹豫着接过粉盒:“它……真能让我的体味消失吗?”

我认真地点点头:“对别人不起作用,只适合你。”

莲衣淡淡一笑:“如果不是相信你,这简直荒谬绝伦。”

“除了它,我想不出来什么东西更适合你,所以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好的礼物,也是……”我艰难地说,“最后一件礼物。”

“最后?”莲衣有些疑惑。我无力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点头。

第十三部分:生命中的知己愚蠢的谎言

我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几乎同时关上,就像两个人的心扉。

莲衣一定在自己的屋里坐立不安,我何尝不是?世上哪有什么让体味消失的香粉?我从没对莲衣撒过谎,更不该在最后的时候骗她,我开始咒骂着自己的荒唐。

烛火突然熄灭,黑黑的房间让我感到身临绝望的深渊,也许是渴望光明,也许是对撒谎的后悔,我决定跟莲衣说个明白。我打开房门,哪知莲衣的房门也同时打开。怎么这么巧?我们愣怔地看着对方,同时不知所措地笑了。

我们同时发问:“有事吗?”我一下子蒙了,把要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只是讷讷地说:“我……我忘了告诉你,我说的有些话,你也不必完全相信。真的,请你相信。”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莲衣急剧变化的神情,让我后悔不迭。

“我是说……我心里想的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怎么说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不用说了。”莲衣的声音显得很平静,我的心里却很不平衡。

我灵机一动,讨好地说:“我其实想告诉你,该给香粉起个名字,我一直没有想好,有兴趣的话,你想一个好了。”

“名字并不重要,谢谢你。”我以为莲衣说完这句话就要回到屋里,可是她一直站在原地,目光显得很迷离。

“莲衣,你……还有话要说吗?是不是想……嘱咐……我什么?”我暗暗狠了狠心,想让莲衣说她为我留下来,说她想让我一起去草原。

“我……没有什么了,我就是想知道,我走之后你……要去哪里,还有……如果我有可能……回来,我们……我们还能……见面吗?”莲衣说得很艰难。

我听完她的话,心里很悲伤,比我想像中的离别还心痛,但我不想让她难过,于是,换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料不到的笑容,大着胆子让她看清或者记住。

“莲衣,我想我们肯定会见面的,或许一年,或许十年,不管多久,我都在南京,只要你记住这里还有一个名叫林一若的人就可以,除非你忘了不再回来,除非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莲衣的神情也哀伤起来,但是她却笑了:“你确定吗?”

我也笑着说:“当然,如果你能回来,我就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儿。我若找不到你,我们就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的后世,让我三世不得超生!”

“你相信……人有后世吗?”

“我本来是不信的,为了我们的赌,我……信了!”

莲衣恍惚地看着我:“你希望……我们两个谁能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摇了摇头。也许莲衣想听我的答复,也许莲衣对我的摇头失望,她定定地看着我,半晌没再说什么,垂下长长的睫毛恬然转身,房门慢慢合拢。

一扇门隔断了我的祈望,我黯然关闭自己的房门,心里在想,莲衣,你知道吗?当你明白过来我对你的欺骗,也许你会惊喜。黑暗中,我希望隔壁房间的烛光下,莲衣正在轻轻开启粉盒试香,若是那样,她一定陶醉在弥散开来的香味中,那时她该相信,除了我,世上再没有人能研出那么让人沉醉的香韵,也会看穿我愚蠢的谎言。

莲衣,我想让那缕为你而生的气息和你融为一体,可我面对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你在我的门外,我也被你关在了门外!我点燃一支新烛,蜡烛柔弱的火苗被风卷得扑闪不停,但我不想吹灭它,我想让它艰难地燃烧,直到把我的梦照亮……

第十三部分:生命中的知己注定是离别的夜

注定是离别的夜,窗外的风可以为证。

当我在自己的房中辗转反侧的时候,莲衣也同样经历着难以成寐的时光。

莲衣在房中愣怔很久,她看着屋里收拾好的东西,突然觉得无事可做,又觉得必须做些什么,于是拿过那只布包,把里面的一卷卷通缉令再度打开。

她的耳边响着王狄的话:“林一若之所以把它叫作秘密,是不想让你知道,你已经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之中,他想让你无忧无虑地在这片竹林里住着,所以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去揭贴在南京城里的通缉令,我为他的举动感到震憾,这也是我愿意和他交朋友的原因之一。”莲衣抚摸着通缉令上自己的画像,眼泪狂泻而出。

泪光中,莲衣提笔写着什么,写完之后把纸叠起来放在桌上。她走到床边把诗词小札和香粉盒拿起来,用告别的眼神看着屋内熟稔的器物。

莲衣开始迈动脚步,她知道这几步意味着什么,所以拔门闩的动作很轻,把门打开的动作也很轻,只有那颗心沉重得不能自拔。

莲衣一步步迈下台阶,返身用眼神向木屋诀别。夜半的风将她的衣衫吹得飘起来。

“公子,不知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是哪一年,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一定告诉你,此时此刻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为什么当我爱上你的时候,却选择了离开……”

莲衣走了,消失在海潮一般涌动的竹影中。其实,她和我一样,无力面对那必将伤及灵魂的别离,只不过我选择的是等在途中给她一个惊喜,而她选择了不告而别……

在这个痛苦的夜里,同样不能入眠的还有王狄和白小酌。王狄始终心不在焉地看着白小酌在屋里收拾东西。

“小酌,你说……你为什么要跟我去草原?”王狄突然开口说话,把白小酌吓了一跳。

“我爱你,无论去哪儿,我都要和你在一起。”白小酌说完认真地看着王狄,突然又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我在想……带莲衣回草原是不是错了,也许留下来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不带她去找父亲了?” 白小酌不解地问。王狄仿佛下定决心似地站起身来,沉声说:“我一直在找让莲衣留下来的理由,是你告诉了我答案,我觉得我不该拆散她和林一若,莲衣留下的理由,应该和你跟我回草原的理由一样,因为他们也在相爱。”

白小酌担心地问:“她见不到父亲怎么办?”

“师母的尸骨在这儿,师父肯定会回来。”王狄拢着白小酌的肩膀,坚定地说,“而我们……也会回来。”白小酌恍然大悟,兴奋地看着王狄:“现在我们怎么办?”

“留一封信给她,让她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

王狄匆匆写了一封信,把它别在门环上,与白小酌相携着踏上了归途。

天始终阴着,风里隐约夹带着潮湿的气息,南京城在雨云的笼罩下,刚刚到来的黎明显得含混不清。

第十三部分:生命中的知己无情无义的女人

我被一阵突来的大雨惊醒。抬头看看已然淋湿的窗纸,我想起来莲衣要走,想到那个要给莲衣的惊喜——去城门等她的计划,不由从床上一跃而起。可是,当我悄悄把门打开,却发现莲衣的房门洞开着。屋里没有莲衣的人影。

莲衣走了?不会,她不会不辞而别。

我冲出木屋,从高高的台阶上一跳而下,然后盲目地在周围寻找着。

“莲衣,莲衣——”

“莲衣,莲衣——”

竹林随风摇动,飒飒的声响是对我的应答。

一道闪电过后,滚滚的雷声炸响,我抬头望天,倾泻而下的雨密密地打到脸上。在这样的气氛中,我想我真的醒了。

不错,她走了,真的不辞而别。

“你说过,等你真要走的时候会告诉我——”

“你说过,你说……”

莲衣说过什么?我什么都忘记了!我艰难地拖动双腿,最终无力地靠在莲衣的门口。

“你为什么不辞而别?这么长时间对你的好,居然换不来一句告别的话?”

“这是对我的侮辱,侮辱——”

我转身愤怒地大力摔上她的房门,门又砰地自动弹回,屋里的两扇窗因为受力而霍然大开,莲衣留下的那封信在风中飞向窗外。

我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萎颓地坐在门槛承受无尽的凄楚一波波地袭向我心。

狂风在房间中肆虐横冲,我拷问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心比寒冰还冷的女人,为什么爱上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为什么愚蠢到要跟她天涯海角去漂游。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霹雳,狂泻的大雨中,我跳下台阶冲向雨幕,对着苍天大喊。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我要看看,你今生今世怎么跟我诀别——”

按照王狄和白小酌出门的时辰计算,莲衣应该能够在天光未亮时和他们见面,然而,她没有直接去王狄的住所,她来到栖霞山那座悬崖对面。她静静伫立在那里,从午夜一直伫立到黎明。天塌地陷般的风雨中,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没有了那朵奇花的悬崖。

“天哪,他真的摘到了它,他是怎么摘到的?”

“他用生命作赌注为我做了一件事,而我还不敢相信。”

“如果我走,无论能不能回来,今生今世也不会找到像他这样爱我的人了。”

“为他留下来,我不能再错了,他见到那封信一定以为我走了,如果他也走了,我怎么办?我要回去!”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到来,她如梦方醒。莲衣跌撞着跑下山路,迎面的雨水疯狂浇淋着她的头发和衣裳,她虽已冻得浑身颤抖,但心却温暖异常。

所有的事情都交错着来临。

就在莲衣疯狂奔跑在通往楠溪的路上时,我也因为要去追她在风雨中筋疲力尽。我无力再和时光赛跑,无力和风雨赛跑,疲惫中艰难地俯到南岸一块巨石前停下。

我想看一眼天,却被雨打得迷住了眼。

“莲衣,我知道你已经走远了,但我发誓不管你走多远,我都要找到你,只要你说一句话,我马上走开,从此各不相干——”我嘶声喊叫,又在一阵电闪雷鸣中起步,接着拼命奔跑起来。

我的脚踏在楠溪的水中,溪水借着雨水的兴致已经湍急,最后竟埋没了膝盖。我重新来到岸上,刚跑了两步,脚被一块卧石绊住,身形倒下时溅起大片水花,我的头狠狠撞在石头上,金星四射之后眼前一片漆黑。我的双手无力地摊开在鹅卵石上,双腿被暴涨的溪水冲得摆动不止,头上流出的鲜血瞬间被雨水冲走……

密集的乌云始终让天光昏暗,楠溪上游沿岸的树在风雨中仿佛身着墨绿衣裳的高大魔鬼,它们以狰狞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