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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弃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碎了似的疼……

眼前是一片昏黄,所有东西都影影绰绰只存在一个轮廓。

一步一步向前走。

想必她是醒着的,因为他每走进一步,她的被就僵直一分。

黑色的棉质睡衣柔顺地熨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优美的轮廓。颈间细密的紫红吻痕多得让人目不忍视,清楚地说明了她遭到了什么。

他想哭,他想笑,可是到最后他只是从背后把她僵直的身体抱在怀里。

“我们回家吧……绿绮……”

人体的温度熨贴着绿绮的脊背,她却无法像以往放松一般的向后靠去,微微闭上了的眼睛,感觉着拥抱着自己收紧的手臂。手一点一点收紧在衣襟处,掌心里的冷汗一点一点的渗透出来,慢慢的流进手掌上每一条细微的缝隙。

偏偏是这个时候被他撞见。

她讨厌被魏小虎看到自己的丑态。

她采取了情侣之间最卑劣的冷处理方式淡出他的生活,就是希望能在他心中保留一点美好。而

现在,他看见了,却还是紧紧的抱着她。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从自己的胸膛喷发而出的某种情感……她连回头都不敢,怕看他受伤的眼神……因为那实在是太痛苦了……

偏偏她现在要做的,却是必须要舍弃,舍弃掉生命中曾经带来短暂温暖的阳光,舍弃掉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你就那么突然的走了,再也没有回家,你的钢琴,你的自行车还有我都很想你,我们回家吧,一起回家,去过柯达广告里的那种生活,好吗?”

他的声音放的是那么轻,但是绿绮听到了,听的非常清楚,清楚的像是有人用钉子把这个声音钉在她的耳膜里不断的回响着……

柯达广告里的生活?

他还记得?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她总是需要很多时间练琴,但是他都要每天坚持拉着她看上两集海盗王。

他喜欢那个可以随意伸缩的路飞,而她渐渐喜欢上了那个绿色头发的剑士索隆,后来也会看得异常投入,兴致勃勃地想要知道后面的故事。

然而中间总会插播广告,每次看到充满阳光的柯达广告,她总是下意识的调台。

一两次过后,敏锐的他就问起了缘由。

看起来太过于幸福了,不相信有人是这样生活的,所以厌恶这种虚假的幸福。

这么说着,语气却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了的脆弱味道。而他就这样抱着她,那种压抑到好像要崩断的、苦苦的心情全部没有了,只有暖……暖……暖……

然而,那样的脆弱只不过是一瞬间,连她自己都忘记了,他却还是记得……

心脏有些疼,细微的、像是有人伸出尖锐的手指,一点一点把心脏上面的薄膜活生生的揭开一样的疼……

为什么?她并没有要他注意她、看著她、喜欢她、爱她啊……她没有……

绿绮蜷缩了下,安静的听着敲击耳膜的心跳声渐渐平息,直到消失。

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平淡的开口:

“我以为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理解游戏的规则。”

抓紧睡袍的衣襟,坐起身面对她一直逃避的眼睛。

他看着她,那双宝石一样的双眸呈现的是一种悲哀的神色……在心里苦笑,任凭自心脏蔓延出来的枯涩感情流淌在全身的血脉,面上却换上一个轻松的表情。

“怎么,还不明白?要我把话说的再清楚一点吗?”

“为什么?”

不知为什么,魏小虎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想要努力看清绿绮的表情,却只看到朦朦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一半是看不清的光、一半是看不清的暗。

“因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帮不了我。”

直到有什么从眼中落下,他才看到她的嘴唇正在荡漾起了微妙的波纹,但是这份笑意并没有为她带来一点生动的气息,反而平添了一种冷漠感觉,仿佛是凝固一般没有也没有一点变化。

而她的话就像是一柄锋锐到可以斩碎空气的宝剑一样从自己的身体表面无形的滑过。

很疼……很冷……冷的仿佛灵魂都会冻僵一般的冷……

真是……残酷的话语……可是被这么残酷的言辞鞭笞着的魏小虎却没有一丝可以为反驳的可能,因为那是事实。

“对不起……”

怀着这样的心情,魏小虎后退,又后退了,几步之后深深的凝视着绿绮,仿佛要把她的影像烙印到自己心脏中一样,最后,他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徐俯一直在书房内,透过手提来看着房间内的情形。

黑色的眼睛里带着几乎打趣的情感,好整以暇的看着魏小虎的愤怒和柳绿绮的悲伤,似乎觉得那是很有趣的东西。

后来,在魏小虎说道柯达广告时候,他凝视着绿绮,然后将镜头放大,绿绮苍白的面容在屏幕上清晰的纤毫毕现。

她坐直了身体,稍微抬起头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

带着一种无法形容快乐的微笑从她的唇角流淌了下来。

徐俯的心跳忽然毫无预兆的加速,前倾的身体几乎是失去力气支撑的回到靠背上。

那是她隐藏在灵魂深处的,但那不属于他的,也是得不到的东西。徐俯简直想立刻冲进去,但是他忍住了,先是把情绪稳定一下,等他彻底稳定之后,才微微抬了下眼睛,重新看向屏幕里的她。

魏小虎已经走了,她挺直着背,坐在床上,始终维持着雕刻一般的笑容,没有露出丝毫的软弱。

他只是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浮现着仿佛雕塑一般惨白的容颜,以及上面子夜似的眼睛。

居然……还是会觉得心疼……

疼到骨子的伤在此刻一点一点复苏,仿佛沉淀在什么里的感觉一点一点的苏醒过来,让再度没有愈合的伤口鲜血淋漓的被撕扯开来……

慢慢的起身,推开门,来到绿绮的面前。

仔细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从她的眼神到她依旧紧握着衣襟遮掩身上伤痕的手指,在看了不知多长时间之后,他轻轻捧住她的容颜,感觉着自己灼热手掌中冰一般冷的肌肤。

“……你很冷呢……”

他忽然梦呓似的说着毫无关系的话。

“我们多像是在照镜子……”

她反手紧紧抓住徐俯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的像是在挽留什么。

“他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小孩子似的爱情,总是很简单又自诩为深情,为对方一个表情,一个动作而沉迷。他不知道世界上有我们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别人,也拒绝别人的接近。我们相信这世界上只有自己,因为只有自己才不会抛弃背叛。所以,我们真像,像的仿佛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了……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就像你剥开我的皮不够,撕开我的肉不够,拆开我的骨还是不够,你依旧不放心,还得细细的去用尖刀挑开我的心……你不信任任何人,你等待着所有人的背叛。但是,请你相信,在你不能够帮助我之前,我不会背叛你。在这个条件下,即使所有人都离开你,我依旧会在你身边的。”

她的嘴唇微微的、枯涩的收回了弯起的弧度,再也遮掩不住到了极点的疲惫。

徐俯的眼神柔和了起来,伸手把他在台灯下反射出微微淡金色的黑色长发握在了掌心。而后,他忽然笑了起来,而与出现在他脸上的温柔微笑完全相反的,他用力拉紧绿绮的头发,面容上浮现起阴毒的表情。

口气温柔的像是在呢喃:“突然对我打开你像金刚石一样的心,想打动我相信你这种靠出卖自己过活的女人?你以为我傻的像刚才那个人,与其傻到相信你这种女人身上会有忠贞和爱情,不如去怀疑你有什么所图,不是吗?”

她被迫抬起头,眉峰紧蹙着,也是第一次巨大的痛苦和隐忍的恨意让她眼中不见底的黑暗崩裂,下一秒,一双修长而线条优美的手轻轻捧起徐俯的脸,她靠近他,额头抵着额头,黑色的眼睛中映出了他俊美到让人屏息的面孔。

“只是我们毕竟是不同的。在你的眼里,这世界上一切都是可以舍弃的,而我还有一样无论如何必须抓住的。我知道……你想试探我的忠诚,你想试探我的底线,我可以冷漠,可以装作无动于衷!再痛、流再多血、我都咬着牙不吭一声!可是……我也是人,我也有忍受不了的痛苦……我要的不是你的爱,我只是要呆在你的身边,这样也不可以吗?”

带有前提条件的承诺,有价值的信赖,本是太过悲哀的事情,却在此时此刻让他动容。

这样的话语,这样明明廉价的不能再廉价就在的话语……为什么还会让他如此的心疼呢……如此的、如此的疼到心脏深处……

看样子他真的变脆弱了呢……

绿绮凝视着他,不放过他容颜上任何一个最细微的变化。然而徐俯表情深邃得让她看不透,越看不透越让她心惊。

最后,他缓缓起身,只是淡然的开口:“只有一点,你说对了,除了我自己我绝不相信别人。”

只是再一次被狠狠闭合的门出卖了他。

她虚弱的伏在床上,埋在枕间的眼却笑得弯了。

他给她痛,她利用这个痛接近他。

仿佛两只蛇互相咬住了彼此的尾巴,只是看谁的毅力更持久一些,把对方吞掉。

徐家的宅邸是一个二层的建筑,加上不大的院落,在以奢华著称的本城里是屈指可数的简朴,不过只是表面工夫罢了。

徐俯带着讥讽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搂着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在院子里哭泣,阳光映在她脸上,丝毫不见血色。

徐俯的心突得一跳,心中那最隐密的痛痂被揭得起来,痛得他几乎是本能般的慢下了脚步。

影像就那么突兀的跳出来,那个女人曾经也是这么抱着他,低低的哭泣……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寒风凛冽,他本就穿的不多,冷得连话都说不出,只剩下呼吸间的白气。

这所房子的室内却是极暖,如春一般。那个男人冷冷的看着他们,随即把支票狠狠摔在了她的脸上,凶恶的道:

“永远别在出现在这个孩子面前!”

她那天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鸭绒棉袄,别人不要的东西她捡了来,穿在她身上十分的肥大,领口袖口都已经洗破,露出一簇簇细细白白的鸭绒毛。

“对不起,妈妈太穷了……”

陌生的语气,陌生的神情,唯有眉目之间憔悴是他熟悉的。

他不顾一切的追出去,却被人拦下,北风呼啸着拍在脸上,泪水留下来像是成千上万柄尖利的刀子刮过肌肤。

那个女人亦是边哭边走,边不停的回望,眼中满满的痛苦挣扎,然而还是走远了,最后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远远的影子,那样遥远,那样模糊。

许是见他脚步犹疑,跟着的手下想要去处理,但被徐俯拦住。

他再也不会哭了。被母亲舍弃,被父亲买来,从此他没有了父亲,过往的所有都只是用沙子堆塑出来的,一个海浪打过就都会覆灭。

书房里的徐亚把徐俯带来两个u盘接到电脑上,边一项一项的审查过去,边开口道:

“最近不常见你过来,身体还好吗?天凉了记得多穿点,还有记得多回来陪你妈妈吃吃家常菜。”

他抬眼看去,见徐亚面上一派祥和,眉目之间极是慈蔼,心中忽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嫌恶。

冷漠的挑眉说道:“外边又有人在卖孩子?”

徐俯清冷而没有感情的声音在房间里震动开来,冰冷的象是敲打在岩石上的清泉一样。

徐亚陡然从电脑上移开眼,怒道:“放屁!”

“说中痛处了,所以这么生气?”见徐亚已经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眉挑的更高,语气更加冷漠恶意却也更浓:“对不起,爸爸,我忘记你身体糟糕的已经不能玩女人了。”

瞬间,名为狂怒的风暴席卷了徐亚,与其说是被事实刺激到,不如说是被徐俯话语里的态度刺激到了,书桌上除了电脑就只是笔筒和钢笔,他几乎不假思索的抄起黄玉的笔筒,狠狠的扔了出去。

他仍是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未动,笔筒便重重的落在他的额角,然后掉落在地上,带着巨大的响声支离破碎。

徐亚的妻子段涵淑闻声走了进来,看着徐俯额角上缓缓留下的血,和徐亚暴跳如雷的样子,仿佛见怪不怪,即使经过岁月的洗礼依然美艶的容颜上像是镶嵌了一层面具般的无感情,冷淡的开口:

“血压高怎么还发这么大火?”

“你看看他,要么不回来,要么就是回来气死我。”

“阿俯,快跟你爸爸道歉。”

“他生不生气跟我有什么关系?”血缓缓流过眼角模糊了视线,他只做不觉,起身拿起徐亚已经准备好的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加盖自己的印章。

“你放心,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现在打死我再去买一两个儿子还是能继承家业的。”

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在徐亚眼里十分的刺目,举手还待打下去,却迟迟不能落下,最后脸涨得通红 ,从牙缝间挤出了三个字:“给我滚!”

他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去,身后段涵淑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到底是买来的,不如自己身边长大的好。”

他只是冷冷的勾了一下嘴唇。

这些人和事,只不过是他注定舍弃的一部分,对于垃圾他早就不报有任何情感。今天……只能说他失常吧……

午后时分下起了小雪。

都说雪落是无声的,可是绿绮还是能清晰听见屋外的雪声,就仿佛夏日的雨后木棉花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