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1 / 1)

客,使原本的宁静温馨祥和变得沸沸扬扬如同一个闹市。各种气味、各种脸谱、各种声浪一并落入咖啡屋又潮水般地涌向施子航和苏麻。

他们不约而同地立起向门外走去。北方春日的骄阳裹挟着一丝既暖又寒的风尘。施子航竖起了黑色皮衣的衣领,苏麻也下意识地向脖颈方位包裹一下乳色羊绒围巾。她低垂着头进入施子航的小轿车内。施子航一面握着方向盘一面腾出一只手来吸着一只从新启封的盒内取出的香烟。咖啡屋里的二个多小时他吸掉一整盒香烟。苏麻身上满带着他的烟气,这一点令苏麻非常的恼怒,但苏麻忍受下来。她没有任何权限对施子航指东道西。朴高不吸烟,但朴高除了不吸烟,除了爱干净,朴高之于她是个莫测的星外人。医生罗良不吸烟,但医生罗良目前来说与她苏麻半点不着边际。她的暗恋能说明什么呢?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女人。那么剩下的便是感觉了。目前为止苏麻对医生罗良的良好感觉要尤胜于施子航。至于朴高,她已无甚感觉。然而她却牢固地生活在他的周围。她痛苦地将脸部朝向车窗外。车子绕过街市、绕过一堆堆残雪、绕过一栋栋鳞次栉比的楼群、绕过吵嚷的闹市;在闹市里她看到与她年龄相仿的女人包裹着厚重的棉衣裸着通红的笑脸抑或悲状伸出红肿的手臂在叫卖着物质的明艳和芬芳。女人自己却大失明艳和芬芳。女人,各种不幸的女人啊!苏麻情不自禁地于心中升腾着一种感叹。

第一部分第二章她在想着谁(3)

女人,为了生存,为了命运,为了自强折断了自己丰满的羽翼在地面上艰难地爬行着。爬呀爬,躲过风雨和雷电、躲过冰雪和酷日、躲过麻木和暴力,但有时仍躲不过泪水和痛苦。爬行的女人要比站立或飞翔的女人的生存空间要艰难得多。她们得忍受横飞的唾液与白眼、她们得用孱弱的身躯去抵挡许多突发的不幸和背逆方向的负荷。那么自己算作哪种类型的女人呢?自己不过是靠男人喂养的一条上等的京巴狗。所不同的是自己不会吐舌和摇尾,不会讨主人开心。

自己是一条有思想的京巴狗。苏麻暗忖。

想到此,苏麻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与上次一样,车子嘎然停靠在宽敞明亮的楼层底部的车场内。苏麻拎着自己上得档次的皮包走下车来。之后她向施子航客气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庄然地向她和朴高的那个家的门栋走去。与此同时,施子航的心灵和车子一并震颤了一下,然后驶上马路踏上归途。

苏麻一进家门,看见与往常迥异的景色,朴高一反常态地弄好了一桌不知是他亲自下厨还是从高级餐馆购买回来的佳肴。苏麻向坐在大厅间的沙发椅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看报纸的朴高望一眼又朝向厨间的餐桌上扫视一下,便径直去了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没待她决定是走向朴高打招呼还是走进卧室的当口,朴高很有风度地从沙发上立起又很有礼节地向她伸出一只手,意思是让她去餐位坐好。苏麻只好顺其意志地落座于餐位。

朴高的冷静与眼内裸出的永远不可一世的锋芒令苏麻倒吸了一口冷气与这一餐热腾腾冒着香气的菜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然朴高的冷峻程度还不如一桌菜肴的热烈氛围。苏麻感到胸部不透一丝气息。根据经验,朴高只有在什么事情上有负于苏麻才肯亲自备下好酒好菜以此来销毁或者补偿对苏麻的欠疚。记得有一次苏麻心情不畅快自己出外逛了一整天的商场,回来时已是月暗星稀,朴高不问青红皂白极尽言辞地讥讽着苏麻。苏麻通体被朴高语言的力度弄得如同一摊散沙,尤其是他大骂苏麻没有女人风范、有失女人体统、不要女人脸面,使苏麻心灵和肉体一起崩溃。苏麻倒在床上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上午,当苏麻眼睛红肿鼻子酸酸地走出自己房间,苏麻发现朴高正端坐在厅间依旧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审阅着一份报纸。她出来他迎上去并且在她额面上不痛不痒地吻了一下然后带她入餐厅的座位。满桌冒着香气的早点和各种营养材料汇聚的汤料让她着实有了食欲,但她没有动它们一分一毫,她在心里反复咏叹:这是怎样的食欲呢?

是啊,这是怎样的食欲呢?而今朴高故伎重演。莫非她被辞掉是朴高背后搞的鬼把戏?朴高身为大律师,神通广大不说,交际上是新朋老友五湖四海大江南北。她清楚朴高一直以来都对她出外应聘工作有着逆反心理并常常以工作不适合苏麻或者某项工作有失体面来阻止苏麻的应聘工作。其实朴高的这种做法原由有二:其一,他朴高拥有足够的经济后盾和实力,其二,他惧怕苏麻出去做事结识广泛后跳出他的手掌心从而甩掉他,他清楚自己的年龄要比苏麻长一旬之多。他寻寻觅觅多少年才寻到像苏麻这样年轻漂亮乖巧听话满腹才气的女性,他朴高怎么会放弃她呢?然而他不清楚正是自己孤傲内向专横的性格将苏麻一步步远离于他。

这一次果真是朴高搞的伎俩。施子航的中学同学,那个公司的老总曾经有官司被朴高打赢,因此少不了与朴高这个伶牙俐齿的大律师密切往来。恰巧苏麻上班的某一日朴高应老总之约来公司与老总切磋老总公司的一份合同毁约的官司。老总的办公室与苏麻工作的办公室斜对过,因此两屋间的人员出来进去尽收眼帘。于是朴高看见了背向她的苏麻。他以为苏麻早出晚归是为了出外散心。因为有了上次对苏麻言辞的痛击他心中多少有些负疚,因此这一次他只是冷眼观察,没有动任何表态。可是这一次他果然判断有误。原来苏麻的早出晚归是来这里坐班。他进了老总的办公室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要老总辞掉叫苏麻的女人。关于苏麻是什么样的女人以及老总提出为什么要辞掉人家,他闭口不答,只是态度果决坚如磐石。老总只好点头默许。

第一部分第二章她在想着谁(4)

苏麻在餐桌旁瞪着一双能吞掉一切的大眼睛目不斜视地凝视着朴高。朴高一面喝着上等红酒一面向她的杯中象征性地倒了几滴酒,因为杯中红酒苏麻没有动用一口,晶晶莹莹地卧在杯中。朴高不动声色地吃喝着还时不时向苏麻碗碟中夹着各种菜肴。苏麻在凝视着朴高片刻之余后高挑着音节指向朴高说她被辞退是否是朴高暗做了文章?一向老谋深算的朴高此刻借着酒兴毫不否认此事是自己所为。他口里轻松地吐出:辞掉那份工作有什么不好吗?他言辞的轻松以及他语调的傲慢令苏麻怒不可遏。苏麻端起那杯红酒猛地向朴高的脸部倒去。朴

高有些呆若木鸡,苏麻哭着回到了房间。她趴在床上极其悲鸣地抽泣起来身上那件质地优良颜色淡雅的外套被她压成褶皱她也全然没有顾及。朴高洗净了面容重换了衣裳手里拿着一迭钞票走进苏麻的房间,他看也没看一眼苏麻便将一沓钞票甩给正在痛哭流涕的苏麻。苏麻没有像以往那样痛快地接过他的钞票。苏麻奋起身来抓起那一沓钞票将其撕了个粉身碎骨。苏麻一面切齿地撕着钞票一面从牙缝间迸出:我们分手吧。

分手,如果你认为可行的话,我没意见。朴高趾高气扬地回敬道。然后啪地一声关上苏麻房间的门。苏麻彻底崩溃。

苏麻病倒了,朴高为苏麻请来了医生,但不是区域私立诊所的那个潇洒俊美善解人意的她并且为之单相思过的那名医生,而是一家大医院的一名四十几岁的红肿着眼泡的女医生。苏麻的心连同病体再度崩溃。那个女医生无论给苏麻开什么药打什么针,苏麻的病仍如当初。苏麻厌食厌水厌倦睁开眼睛。人整整瘦了一大圈。苏麻真正快瘦成了一根麻杆。朴高换了一个又一个医生,苏麻的病况一如当初。朴高情急之下不得已又请来了区域内那名私立诊所的医生。本来第一次前往是他情急之下所为。事后,他只好顾及面子让其为苏麻诊了几次病。现今苏麻的状况又令他重复情急之下的所为。

罗良带着微笑用柔和的手臂为苏麻诊听的时候,苏麻开始有了想睁开双眸的感觉。医生罗良的手随着听诊器的移动定格在苏麻两乳间的时候,苏麻感觉到青春肉体的一阵酥软,一股电流般的感应通过胸部流遍周身。她周身充满了性感和肉欲。她开始泛滥、她开始松散、她开始奔放……

苏麻在罗良医生从她胸部取出手臂和听诊器的瞬间睁开了双眸。她第一眼便看到了医生罗良,其次她看见了侍立在床尾部一脸严肃状的朴高。窗外射进来的一缕光线恰到好处地映衬在朴高的脸上,使他惨白的容颜有了些许的红润。这令他严肃的面孔上多少有了那么一层暖意。让人看上去亦多少顺气一些。

苏麻的眼线一直朝向医生罗良的眼线,四目相视,苏麻看到并感受到医生罗良的眼波内释放着一种令她感动令她说不清的光泽。这种光泽射向她的瞳仁内,她有些晕眩。若不是朴高在场若不是为了女性的自尊和面子,她真的会扑进医生罗良的怀中施展缠绵之状。她从根上就无有什么病症。她的病根的起源是她和朴高婚姻爱情生活的破灭。归根结蒂地说来,她患了心症。她对朴高的彻底绝望导致她青春心灵的一盏灯破灭,紧接着她全身的灯破灭。她深陷一种毁灭性的深渊而不能自拔。她欲哭无泪,长歌当哭。她在朴高设置的黑暗渊薮里不能自拔。她陷在污泥浊浪里,她听不见天堂的钟声。看不见退路也看不见援兵。她僵化在没有歌声、没有舞步、没有音乐的人生舞台上。一切在妄想中升腾一切又在妄想中降落。城市的人流和声浪与她无缘。她在黑暗中爬呀爬。她虽然穿着最华丽的衣裳、吃着最优秀的食粮。但是她简单地错过智慧的跑道,从而导致寝食不宁。她一错再错,错。错。错。思想慢慢穿越躯壳飞出理性的空间。

苏麻错就错在有思想、有灵魂。

医生罗良谨慎地开着处方,冷静地向朴高讲述着苏麻的病情、细致入微地嘱咐着苏麻如何进行调养。苏麻恭听着医生罗良的温存医嘱,像是听到一曲曼妙的古曲。她心里醉成一团花苞。因为无法盛开,她一阵悲鸣,眼泪便怪怪地涌出,医生罗良临离开前又附在朴高的耳鼓间嘱咐了几句。苏麻只听到最后几个字。那就是让朴高多给予自己一些关爱。很显然医生罗良已探查出苏麻内心的顽疾。这个著名的内科医生兼心理医生的罗良一语道破了天机。朴高似乎有所领悟,但他仍放不下他的臭架子。

第一部分第二章她在想着谁(5)

是夜,他和苏麻睡在同一卧室里的同一张床上。他躺在苏麻身边,通体清清爽爽间或夹杂着一股男士香水的清馨气味。但苏麻就是没有一丝感觉。仿佛睡在她身边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男人,而是一具可怕的僵尸或者一具木乃伊。她没有像当初那样主动去和朴高的行动接轨。朴高呢?因为与苏麻同床共枕又因为对苏麻有着殷实的爱意。他暂且忘记了清高和架子。他先是伸出一只手臂探雷般小心翼翼地伸延到苏麻仰视着的胸前。他触及到苏麻的秀挺的乳峰。然后他像其他男性一样透过胸罩触及到苏麻的敏感部位。苏麻下意识地躲开

。朴高的手就势降落在床榻边缘。苏麻大大伤了朴高的男性尊严。朴高就是朴高。苏麻躲开的一瞬间他也随之翻转身去抱起一只蓬松的大枕头呼呼睡去。这令苏麻大为失望。苏麻虽说被朴高的狂傲和大男子主义弄得不再对他产生爱意。但到底朴高是个有身份地位且不令她生厌的男人。她之所以躲开亦是为了自己长期被冷落的面子。她无法忍受朴高将她列为他的服饰之列,高兴了穿,不高兴了便随便脱掉。如果这个晚上朴高不顾及一切地扑向她甚至像兽一样地纵横她,而后又缠绵于她,或许她和朴高的感情裂隙会因此弥合。

朴高很快睡去,而苏麻却长久地置身于夜的黑暗里。她的心她的情她的梦都牢牢地被这黑暗吞噬着。月亮露出一脸惨白阴森地透过帘幕射到苏麻的脸部。苏麻瞪着一双空茫的眼睛在月影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空茫冷清。朴高儒雅地睡着。没有粗俗的鼾声。而苏麻于这样的夜晚却有着无尽的妄想和遐思。她躺在黑暗里失着眠,用黑暗击溃黑暗,以梦幻的方式消灭着寸寸光阴。

朴高依旧是老一套模式。去律师所。工作。会议。午餐。官司。会友。交际。从银行里取回酬金。高山流水。日落月升,朴高仍是老模老式以不变应万变。与同僚清淡地一笑。与友人交谈有度。朴高的一切都按着自己的清规戒律运行着。对于苏麻他从内心里垂爱着,但行动和外观上让苏麻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受。朴高除了平日里为人打官司时的唇枪舌剑以外,不会对任何人有任何过多过盛的语言。他性格内向得令人窒息。苏麻完全绝望了。但又无法脱身。她想与他分道扬镳却又无法生存下去。因为她又应聘的几项工作又被朴高间接或直接地弄了下来。索性她听天由命了。听天由命之余她有些屈服了朴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