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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详实记录直接将视线投射到关于他的祖籍出生地域和家境状况及家庭背景等方面上来。

罗良从十余件朴高功勋档案中上下翻腾着,最后他的手掌啪地按住一卷记录朴高家庭背景以及个人成长经历的档案。罗良像是拍扣到一只美丽无比的蝴蝶,许久他的掌心才挪移开它们。

罗良神情专注地翻开了案卷。一组令罗良吃惊的字迹映入罗良的眼帘。

朴高,男性。一九五八年生人,祖籍韩国。祖父母生平不详。其父:朴永南,韩国一贫困山村村民。李承晚匪帮统治时期国破山河碎的日月,朴永南被应征入伍,在部队由于不堪忍受炮火连天的战争生涯。在一风雨交加的暗夜与随军妓女姬美子逃离出境偷渡中国境内的一个乡村后又辗转至北方一座小城,之后做过泥瓦匠,期间边打工边读书后考入一所师范学院,毕业后在一所小学执教。文革期间曾被认为是潜伏的特务而后病死。在此之前与那名一起逃离的妓女姬美子完婚,之后生一子一女。待朴永南与姬美子相继辞世后,儿子进入孤儿院,女儿下落不明,当时还是一名婴儿。朴高在孤儿院期间沉默寡言,性格极端内向,但性格倔强争强好胜,学习成绩一直优良。在读初中阶段与人分争格斗致使对方身受重伤被劳教三个月。后来他重新就读完初中课程考入该城的重点高中,高中毕业后又很快考入省城的政法大学法律系。毕业后被留用该省城的著名律师事物所任律师之职至今……

勿需再看下去,罗良也对朴高病情的拓展史大为释然。父亲背叛祖国越境于中国,母亲是一随军妓女,自己又受过劳教,孤儿院成长的经历,仅仅这样几条硬帽就足以让朴高这个性格偏内的人成为变态狂。

罗良合上朴高的档案,虽说他还有几页码没有看完,但他不用看心里也清楚,往下无非是对朴高大加褒扬成长过程中的个人业绩,而罗良只要他的非辉煌时期的成长进程就足够了。他击了几下掌心,那个馆长从内室吧嗒一下嘴后床榻传出吱吱声,馆长从床上起来。不一会儿他的肚子先从里间凸出而后是肥硕的脑壳和一双短腿。罗良向他告辞致谢,他一面收拾案卷一面用南方腔调说着小意西(思)小意西(思)啦。

罗良从律师档案馆出来驱车去了朴高处,一路上他仍在构想着朴高从小的苦难究竟对成年人的他有何利害冲突?档案上的事情是否属实呢?想到此他又感到自己的好笑,一般档案资料都是经过国家鉴定机关反复确认调查才上升到文字组合这一栏目。

罗良摇了摇头将车快速驶去。

朴高那日受了温莎再次出现的刺激以及在刺激中性变态渴望罗良这个同性的慰藉之后他就一直躺倒在床靠回忆感悟罗良怀抱的温情踏实以及与苏麻生活的日日月月的温馨来打发时间。

罗良的到来使他终止这种回忆。他从床榻上下来缓慢地向门外走去。他看起来比先前还要憔悴十分,面颊愈加苍白,唇围周边的胡须使他变得如同一个不修边幅的人。他并且一双瞳仁空茫无光,那样子既散乱又像个盲者。先前的英俊倜傥一扫而光。

罗良按响门铃后不久便看到朴高带着这副尊容迎向他。他迅速地驶入院内。天气已近傍晚。夏末的天气有些凉爽,一阵风掀动着朴高的几缕凌乱发丝和着临近傍晚时天空的暗色,朴高活像一个孤魂野鬼。

罗良从车上取下一堆熟食和酒料,他要和眼前这个病人交心贴己地谈一谈,深入他一层他的病情就会早些康复一层。

罗良将这些吃物摆放在朴高家餐厅内的方形餐桌上,然后入座。朴高坐在他的对面,他好像一直不敢正视罗良。罗良的一双清眸透过无架镜片看出朴高对自己的行为规范尚存意识。他想,他是有救的,他一定尽全力去救他。

两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都很文明地夹着菜,小口抿着杯中酒。罗良先拉开了话题。罗良想解铃还需系铃人。罗良试着将话题拉扯到童年,餐桌上的一盘油炸海鱼给他带来第一句话的思路。

第三部分第九章记忆的怆痛(2)

罗良先是提起杯子,朴高亦举起杯子,两个人很潇洒地相撞一下。此刻的朴高完全恢复了正常人的心态。一杯酒落肚,他的面颊微微泛起红润,看上去健康、精神、力度。

罗良向他碗碟内递送一只油炸海鱼并随口说出:喜欢吗?

朴高点了点头,但瞬间又将它夹了出去。这时候他的内心世界又开始翻腾着别人无法猜

测和破译的迷律。透过这条鲜美的炸鱼,朴高联想到久远的记忆。他自从涉入社会就将自己脱胎换骨耳目一新。沉重的回忆以及他随时随地都会产生的自悲心理使他不断地以狂傲冷漠的态度加以排斥掉那耻辱的昨天。

罗良观至朴高的脸色为了一条炸鱼而骤变,原本想从他自己童年时期的鱼米之乡生活谈起从而引发朴高的话题。现在看来只有一盘棋可下了,那就是喝酒,狂喝猛饮后静观其变。或许朴高醉了能讲出心里的真实语言。而道出真实语言他会好受许多,如此一来对他的疾病的理疗自会有促进作用。朴高的病根在心里,心结愈重病则愈重。就心理学角度讲,心理负担的压抑终会导致严重的神经疾患。对朴高来讲以毒攻毒、以攻克守、以梦还梦、以实克虚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罗良非常了解但凡神经疾患的患者和心理压抑的患者,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抑郁症患者用药物是治愈不好的。只有设法打通其心结才会达到治标治本的预期目的。否则将是前功尽弃朴高也会依旧一片天地未开时的混沌状态。

两个人喝到东倒西歪时,罗良一直保持一种清醒与灵敏度,但脖子和脸部都被红酒浸红。朴高却喝到极处脸部由方才的微红度至惨白。显然他性格的内向左右了他的面部表情。人家都说喝酒时脸红的人好交且性格外向倘使喝酒时脸白则不好交且性格内向。罗良从医学的角度分析朴高的酒后惨白脸相则是因为朴高颈部至头部的毛细血管狭窄所至。而毛细血管狭窄的人心路必狭窄无疑。

罗良科学地分析了一番朴高从餐椅上立起向仍坐在那里的朴高碰了一杯,然后落座。落座时险些摔倒。罗良努力镇静着自己的神情。他在搜肠刮肚地找着合适的话题,他的头微微昂起。夜色已完全笼罩住室内。餐厅上方的一盏吊灯投射出朦胧的灰色光亮。朴高、罗良像两个东摇西晃的幽灵。

罗良一面东摇西晃着一面唱着一首能激发朴高对从前追忆的歌子。罗良介于似醉非醉之间。罗良唱道:

在我童年的时候,妈妈教给我一首歌,没有悲伤,没有哀愁,唱起它心中充满欢乐……

罗良的歌声由低至高在餐厅内外此起彼伏着。罗良一面唱着这首歌一面双眸紧紧地搜寻着朴高的举动。

果然,朴高有了巨大的反应。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混入菜油的酒杯一饮而尽。他不再有作呕的反应。他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罗良的歌声之中。从这歌声里他看到了他的童年、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刚刚出生就丢失了的妹妹。父亲的冷酷残暴,母亲的哀哀切切。自己的战战兢兢。家庭的阴云四布。他在自己仅存一张床榻的空间经常能听到从外面喝醉了酒的父亲一面强暴着母亲一面骂母亲是婊子,是千人踩万人踏的下贱坯子。他听到父亲这样谩骂的话语从胸腔里反酸水,他想吐。他与苏麻都有着同样的悲惨家境。家境的残败与不幸是他永远割舍不掉苏麻的根本原因。

至于父亲为什么骂母亲是婊子他不得而之,但他知道和通晓婊子的含义。他知道那是用来骂很不好的女人时用的词。母亲是个贤慧充满仁爱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是婊子呢?

朴高的泪水落至手中被他喝光了的空酒杯里。那泪滴顺着酒杯边缘缓缓流淌到杯内。像是对他悠远的故事的追悼。

他们家很穷,父亲那时刚刚从师范学院毕业又刚刚去一所小学执教。薪水极少。母亲就常带着他去拾拣煤渣以备北方冬天寒冷时烧土暖气用。无论刮风下雨母亲都风雨不误地走街串巷拾拣着煤渣。闲暇下来,母亲就用毛线打着很好看的毛活。两三天打织一件出来然后再送到商店里或者小商贩手中换些钱票。由于通宵达旦地熬夜赶织毛活,母亲的眼睛得了严重的结膜炎。母亲舍不得花钱去医院诊治就用极简单的土方法自己将结膜炎治愈。母亲用沸开水的热气熏沐着双眼。此外母亲穿着朴素从不与任何男人或女人搭讪,本本分分地守在家中照看孩子服侍丈夫。可父亲还是一味地骂母亲婊子。朴高长到十五岁那年母亲病危之际朴高才弄清这个问题。有一天母亲看着自己不久于人世便满足了朴高的愿望。她向自己的儿子讲述了自己那段不平常的辛酸史。而这段辛酸史他是宁肯烂到肚里也不会向人讲述的。如今他介于半醉半醒间一种想诉说的愿望充斥着他的神经末梢。他靠向罗良一些坐定,那样子极像一个孩子靠向母亲时的依赖感和陶醉感。

第三部分第九章记忆的怆痛(3)

朴高完全失去了昔日的尊严与冷酷。他的头倾斜在罗良的肩膀上。罗良没有躲闪,而是全方位迎住他。在朴高面前罗良这位可爱的老弟充当起兄长的职责。罗良要比朴高小上几岁,但朴高却越来越将他当做父亲般依赖,朴高靠在罗良的胸前口里不住地重复着:母亲不是婊子。母亲不是婊子。

罗良没有制止他的发泄,一任他的泪水从眶内涌出。朴高伴着纵横面部的泪水向罗良讲

述了母亲那段不光彩的历史以及父亲对母亲残暴的原由与他自己不幸童年带给他的伤痕。

朴高陈述的时候更加紧密地贴向罗良,仿佛他一闪身罗良就会离他而去他的唯一述说对象即会消失。

罗良强制自己忍耐下朴高的这种变态行动。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一缕发丝被他摇至额面,未及他自己动手拢上头端,朴高的手已经恰到好处地将它扶正到罗良的头顶端部位。

朴高的这种做法很令正常的罗良反胃。但他为了朴高能够早日复归常态还是再次忍耐下来。他感到朴高的心理疾患已经很为严重,弄不好他会更加朝向恶劣的边缘转化,就是说他会转型为同性恋疾患。倾诉只能慢慢愈合他条件反射的作呕现象却着实治愈不了他的同性恋症。罗良心知肚明自己将是他同性恋过程中首当其冲的猎取对象。自己一脸英俊小生的长相加之秀气得体的男性体态和标准的音质无一不扣动朴高这个向同性恋转型的男人心弦。自己在治愈好朴高的作呕疾患之后必须想出一个周密的计划和策略。必要时他可以杜绝与朴高的往来。罗良暗忖着心机的同时朴高滔滔不绝起来。他的嗓音断没有先前那样清脆并缺少男性魅力。酒精度麻醉了他的喉区使他的音调听起来如同一个没有修养的老妇。

朴高的母亲姬美子出生于韩国北部的一个镇子里。父母都是手艺人靠缝纫和织布填补家用维持生计。父母结婚数载就姬美子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所以手心手背地呵护疼爱。待姬美子长到十七岁那年父亲教了她裁缝手艺。那年月兵荒马乱的手艺人算是顶幸运和幸福的了。姬美子又是一个女孩子因此手艺对她来讲就更为重要。小镇子里有一所学校,姬美子很羡慕那些从学堂里背着书包上下学的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学子们。无奈自己是个女孩子,那所学校的学生全部是男生。所以她只好打消了去镇上读书的念头。不过她有空便去镇上的那所中学在门外偷听老师讲课,老师讲到国民素质国民文化之类的词汇她听不太懂但她却很愿意听下去。在那所学校里久而久之她认识了一名男生。确切地说是那名男生先发现了她。

十七岁的姬美子出落得相当标致漂亮。秀丽的面颊、修长的身材、挺拔的玉颈、一双会说话的杏眼、一双柔软秀气的巧手无一不让人垂爱怜惜。可是任何美好事物的背后都包藏着祸心。这一层是天真烂漫的姬美子所没有料想到的。男生见她美如天仙就穷追不舍地缠上她,她亦不讨厌与那名男生交往。因为在这座小镇上一般像她这样年龄的女孩子早已离开闺阁嫁人或者做了孩子的妈妈了。可姬美子偏偏心高气傲。有技术没文化的男青年她瞧都不瞧一眼,换句话说她看不起没文化的男人。父母也就只好由着她性子耍下去。由此一来更坚定了姬美子对婚姻挑挑拣拣的坚定信念。

面对着这名有学识有前途的中学生姬美子活络了心机。男生的穷追不舍恰恰吻合了姬美子的心愿。

男生除了瘦削一些外鼻直口方浓眉大眼没什么可以挑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