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4(1 / 1)

小芹子知趣走开,留空让他们穿好衣服,走进盥洗室按程序为秀儿作准备。秀儿经过小芹子精心化妆,宛若富家少妇。不过还是哈欠连天睏倦不已,吩咐小芹子,你休息一下。我们出去兜风,要玩一天,回来吃晚饭,菜都有,你先准备好,回来再炒。她当着小芹子的面,作小鸟依人状,挽着奶油胳膊双双出门。

钟点女仆开始收拾卧室,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没有收检,盥洗室的澡盆还污水满塘,未及冲洗,客厅地毯上也是杂物狼藉,一切都记录着那对男女昨晚的放纵与疯狂。尽管她还是处女,可已全然知晓男女之事,除了小报、杂志、书籍外,主要源于秀儿、奶油这对活宝无顾忌的表演。他俩白天也不管小芹子坐在厅堂看电视,只把卧室门稍微一掩,就死去活来做那苟且之事。她觉得害羞、翻胃,看到了秀儿的堕落和世界的末日。她的青春教育、贞操教育,是在封闭条件下由母亲和弟弟采取家塾方式完成的,而有关男女的性知识教育,却是被强行接受全社会的开放型教育,杨志刚、小北方、佳成夫妇、美国飞行员,还有秀儿和奶油,以及甄一龙、干妈,都是她的启蒙教师和初级课本。不同学派在向她填鸭,不同知识在向她灌输传授,不同语言在刺激她的认知系统,不同的菜肴如佳成的“烫饭”装入她的肠胃,变为营养与毒素。她囫囵吞枣,无所适从但又兼收并蓄、融会贯通,虽有小芹子的个性特色,总体上非牛非马不伦不类。

她没有钥匙,出去后再也进不来屋,必须坐等那对鬼男女夜归。秀儿给的工薪非常诱人,这里再也不包含对小芹子的同情,再也不是对往日同事情感的珍惜,甚至不是老板对女仆的仁慈,这份高额的工薪不包含任何社会意义,什么也没有表达,连交易都谈不上。她再次仔细检点一遍,看有无遗漏或者没做到位的,力求使秀儿姐挑剔不出任何纰漏,虽然她从不挑剔。挑剔女仆工作的优劣是费脑筋、花气力的事,她不愿费这个脑筋花这个气力。

小芹子忍饥挨饿坐着,不愿动手做饭,时而打盹,时而睁眼,时而胡思乱想,时而静静悟禅。没有一张报纸,没有一本书和杂志,却有两台电视机。她把客厅那台打开铺天盖地搜寻一遍,没有一个频道一个节目值得去看。她下意识转到秀儿卧室,那是经常放录像带、碟片的电视机,正接通放像机,她一按,银屏上一丝不挂的外国女人躺在台子上,浑身是毛、壮如公牛的洋男人,面无表情扑在女人身上。她以为是故事片,会很快转换镜头的。不料没有切换。她没有立即关机,她分外新奇,浑身发热发燥心跳加快脸颊滚烫,这就是黄色录像带,大约过了五分钟她才关掉。她试了几支光盘寻找不黄的,却发现了秀儿和奶油的“现场实况直播”,小芹子坚持看完。收拾毕,她开始埋怨诅咒自己堕落了,彻底堕落了,看黄带就是堕落的标志。她又向自己发誓,和小北方结婚后,也不学他们,特别是不学那外国男人和女人,她的灵魂不接受魔鬼的纠缠,她绝不是秀儿姐。

第十一部分:一仆三主王八蛋前夫的罪孽

这时外面下起细雨,她伸出手接雨,忽然联想到佳成的鬼话,又是酸雨,秀儿姐就是污染她的酸雨,赶紧将窗户关上。然而静下心来一想,秀儿姐也不是坏人。她望着室内墙壁上惟一挂着的那幅放大照片:青春花季的她在船台上劳作,一手握着电焊把,一手正推开头上的防护面罩,露出神采焕发笑容灿烂的脸蛋,额头上还沁出几粒晶莹闪亮的汗珠。据说,这照片被好多报刊杂志刊登,被各类橱窗展示,与今日懒散邋遢面无表情的秀儿姐,以及与奶油的恶心事,已是判若两人,不由得涌出万般感慨。这究竟是谁的过错,是那个被她称做王八蛋前夫的罪孽,还是她的自甘堕落?一个女人包括她自己,越来越难以把握自身命运了。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她叹息不已反而格外怜悯同情秀儿姐了。

她坐在客厅大沙发上发呆。没法排遣心中一团乱麻的思绪,苦恼、烦闷、忧虑、痛苦和忿忿不平,搅得她烦躁不安。她回忆美国飞行员第一次见面的笑容,咀嚼他的谈话,重温那如梦似幻的相拥的舞步,还清晰感觉出他贴在额头上亲吻的唇温,甜蜜、温馨又一次攫住了她的心窝她的全身。然而这一切都不过像美梦一样,一旦惊醒,回到严峻现实面前,它们便被撞击得支离破碎了,零散的断片再也拼不出完整的图像。他在云天中飞翔,一次偶然的机会降落在乡间田埂,不经意瞥见了小路旁的一朵野花,意外惊喜之余不免弯下腰多瞧了几眼,还凑近闻了闻,作了一次深呼吸。如此而已。她庆幸自己尽管是乡间小道旁一朵默默无闻的野花,居然引起类似白马王子般的关注与欣赏;但更庆幸自己没有被别人轻易采撷,没有迫不及待献出荒唐的爱。同时她也钦佩美国飞行员的君子风度,给她留下了青年男女间的美好回忆。她想起一首传唱全中国的叫做小芳的歌儿,弟弟曾在她面前予以猛烈抨击,说那是来自城市公子哥儿无情作践乡村女孩后的自咏自叹,自鸣自赏,是自得自豪的回味,加了点失而不可复得的幽怨哀伤。弟弟对于城市现代化的愤世嫉俗和极端仇恨,完全立足于一个小伙子对亲姐的卫护,不准许金钱玷污姐姐的贞操,成了他的做人之本,立身之根,由此也为小芹子安装了一座精神牢笼,所以小芹子没有在美国佬跟前也不会在任何城市男人面前变成小芳。

还有杨志刚,那个对着脱光了的女人画像的道德圣人,他望着她画着她就是不忍、不愿碰她一下。她是他的模特,他又将她奉为天使;他变成了她的一具偶像,一尊菩萨,更是一道咒符。他的影像业已相当模糊相当陌生而且特别遥远了,但他和弟弟这两个大男人,为她筑起的保持贞操的精神壁垒,像孙悟空给唐僧用金箍棒画的一道圈圈,将任何诱惑与妖魔鬼怪拒之于圈外,更使她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给佳成来过两封信,每次提及小芹子,均为一串洋文字,发誓不让他们读懂。瑞娟请教佳成的姐姐,姐姐又请教本市一所大学的外语教授,方才弄清洋文的家世,原来是古代希腊神话中的一位女神或者天使什么的,闹得小芹子满脸血红。杨画家把我移民古希腊,派我当天使,做女神,所以八百年对我不说一句话不见一次面,给我一间房子供着,不给人间烟火,也不给神界香火,不晓得,女神和天使也日渐变得麻木了。

自从认识小北方尤其是昨天的非柏拉图后,她开始怨恨弟弟和画家是天底下最不负责任甚至是最残忍的男人,板着严肃的面孔,将她一个活跳新鲜的女孩,设定为家乡村头贞操牌坊的主人,或是制作成画布上的裸体女神。他们只求贞操牌坊的女主人公和画布上的女神放射出圣洁美丽的光环,全不体谅现实生活中的小芹子充满了世俗的烦恼与艰辛;他们两位是不近人情、极度奢侈的精神贵族,只在她身上获得那份高雅而残酷的精神享受,实现他们的艺术理想、政治理想的追求;一旦她走向另一条路,那就等于彻底毁灭了他们的崇高理想,等于摧毁了他们的精神殿堂和精神偶像。他们是自私的冷血的无情的……

这时,小北方向她露出了憨厚质朴的微笑,黑暗之中透出一缕慰藉人心的光亮,在万般苦涩中尝到一丝心醉的甜润。她有了真正的爱情,父母亲、弟弟、乡村全体村民以及佳成夫妇都可以接受、认同的爱情,杨画家至少没有理由反对的爱情。在万般寂静的秀儿客厅中,她快活地呼唤着小北方的名字,喃喃自语地对小北方说着情意缠绵的话语,她多么希望,此时此刻小北方突然出现在眼前,将昨晚的新鲜故事推进到第三阶段,她也豁出去啦!他们做的是人世间堂堂正正的男女之事,比秀儿姐高尚一万倍。可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秀儿回来了。她脸色阴暗,噘着嘴儿,一语不发,死劲将手提包往客厅沙发一掼,一屁股坐下去,双手伸开十指捂着脸。小芹子敞开门等了很久不见奶油上楼,这就说明了一切,准是因吵架不欢而散,劳燕分飞各自回家。秀儿坐在沙发上,两腿伸了出去,小芹子给她递过拖鞋,弯下腰为她解鞋带,秀儿竟然缩回去,说,我自己来。她麻利做完这一切,果决说道,我们做饭吃,快饿死了。秀儿动手亲自掌厨,一派沉沦中求新生的景象。吃了晚饭,又变得默默无语死气沉沉,嘤嘤哭泣双肩抽搐着。小芹子真情相劝说,我们玩去,痛痛快快地玩,玩得天昏地暗,气死他个臭——奶油。

秀儿有所振作,提出自己开车,她早办了执照。小芹子说,我们包一辆出租车稳当些。第一回合打保龄球,她不愿换衣鞋,全由小芹子掷球,她只看,记录着生命中的某一天,她去消费了保龄球,一次也没触摸过那怪模怪样的球,更无从体验这保龄球的快乐。第二回合去夜总会,大半时间坐着不动,她早已染上吸烟毛病,往日只需做个手势,全由奶油为她递烟、点火。小芹子动作不利索,秀儿脱口说了一句,他不是这样的。她又想起死鬼奶油,任何节目都索然寡味,她的享受知觉出现严重退化。享受生活也需要激情,也需要付出,享受也是很累的一桩事情。

第十一部分:一仆三主老板的夜生活特别丰富

[bf]夜归,小芹子为她洗泡泡浴。但毕竟还需要秀儿自己跨入浴盆,小芹子为她扒光,按冲洗程序操作,为她走出浴盆后的光光身子包装。像母亲哄小孩一般,来,我给你穿衣。秀儿木然地任她拾掇,沉溺在狂热的性幻想中,眯缝着眼一往情深地说着她和奶油的隐私。小芹子强行给她裹上睡衣,推拥她去卧室按在床上。[bfq]

小芹子,你去洗澡,泡一泡,又解乏又保养皮肤,没事的,我三天两头跟他去检查,没有病。小芹子应付她唔唔两声算是同意,实际上她在龙头下简单淋浴一番了事,来到秀儿卧室打个招呼就去睡觉。哪知秀儿躺在床上正津津有味看黄带,并要小芹子陪她坐坐说说话。执意不肯的女仆提出妥协条件,你关掉我才陪你。秀儿在不可兼得的二者之间,舍弃黄带子留下小芹子。她还起身下床殷勤倒茶,拿点心,万般讨好小芹子,显得那么低贱卑微可怜,她反倒成了顺从的女仆。

真女仆坐了过去握着她的手,反复劝慰她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但要真正展开又确实难以说出一个道道来。向着秀儿姐这一面,谴责奶油的薄情与不忠,或是宽慰秀儿姐凭空许诺,替奶油说好话,于情于理都不该由仆人讲,更不是一个黄花闺女说得出口的。更何况秀儿与奶油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呀?她也没想清楚。

秀儿对小芹子别无所求,只需当个贴心人倾听主人的倾吐,给予理解和同情足矣。秀儿平静下来,沉湎往事深情回忆中,如痴如醉说,你不知道,我和他是有缘有分的。话语中充盈着真诚、欣喜、甜蜜与痴情,像一个罗曼蒂克少女叙述她的初恋故事,几分扭捏几分羞怯。而小芹子听了却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仍旧装出很受感动的样子。她知道秀儿姐完全原谅了奶油,而且分外想那个家伙,暗幸自己没有充当二百五,数落奶油的坏话。

我在省城和父母、儿子住了大半年,实在呆不下去,决定回来。刚下汽车出站,就见他来抢生意迎上前帮我提包,原来他是开的士车的。他有一米七九,白净净的脸细皮嫩肉眉目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特别讨我喜欢,这与我过去的男人五大三粗、长期对我凶神恶煞有关。我坐上他的车就和他唠家常,他说租人家的车,每个月落不了多少钱,人都累死,从早六点直到晚上转钟,想打瞌睡又怕违规出车祸。我马上怜悯他的困境说了一句,今天跟我跑一天,多少钱?他说三百。我二话未讲就先付钱。他说没这个规矩,我不理他的啰嗦。

从我原来房子取出东西,就只奔旅馆。老房子租给别人住,一年期未满,我也不想再住那个房子,打算卖掉,先包旅馆住下来,准备购置新房。说起来真好笑,他提行李在大堂柜台边等着我登记,服务员要了我的身份证,自作聪明地说,你们要包两个月,干脆把您先生的身份证也一起登记,现在查得蛮严。我没有说话,回头直望着他笑;他也不说话,同样望着我傻笑。我说,快拿出来。他回到车上取来了一个身份证,就这样登记了,服务员送了我一个先生。把行李安放好,就一同出去吃晚饭。

路上,我问他,你怎么敢拿出身份证和我一起登记?他告诉我,他在车上拣的一个身份证,至今无人认领,这回派上用场了。我们两人直笑。他说,宾馆小姐乱点鸳鸯谱,稀里糊涂拉郎配,登记成你的先生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东北呢。我说,从车上拣了个临时丈夫,连包车只花三百块钱,挺划得来的。我故意含糊其词,说得比较隐晦,心里是说把他买下了。

回到旅馆,我说洗澡。他说他可以回去了,马上结账 ,不用三百块。我故意说晚上还要用车。他就站在宾馆走廊给老婆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