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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这堵墙上碰一鼻子灰,胜过了奶油的“老母猪”,不骂胜有骂,使她丢失了更多的人格尊严。她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感到深深绝望,儿时朋友董瑞娟照准她的心脏重重捅了一刀,鲜血直流。她蒙头睡了一整天。

第三天,她开着自己的小车,在车辆和人群稀少的路段漫无目的地低速行驶,那些曾经多次步行过的街道,还残留着五十、六十年代的建筑,唤起过往青春少女时代的甜润回忆。她的心平静如秋水,没有一丝涟漪,没有一粒杂质,清澈见底。她吃了热干面,那是劝人为善的食品,召唤灵魂回归的食品文化,与麦当劳引发人的邪念迥然不同。在她的印象中,麦当劳与那个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的麦当娜,就是一回事,女人吃麦当劳就是接受那种生活方式;男人爱吃麦当劳,便是想着那种丑事。

她中午把小车开到买盒饭的铺子前,吃了三元五角的两荤一素快餐,与她年龄相仿的女老板,给她找零:一元五角,她本想说不用了,又担心会出现给瑞娟买衣服的尴尬,还是一声不吭收回脏兮兮的两张票子。并同女老板说了一会家常话,问得很仔细很贴心很温情,女老板回答得也坦诚热情,她的丈夫也开的士,她的儿子刚考取大学,她的小食品摊子每月可赚一两千。秀儿得到了很多很多的人情味、家庭味、中年女人味。为了感激女老板的不期之遇,她又买了两份五元一盒的快餐,欲盖弥彰说了一句,老公和儿子喜欢吃这个味。打包拎回车里去。她准备的晚餐食品。

她进车来不及升起挡风玻璃,便传来女老板的声音: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有男人愿出高价养,给她买车,实在是怪、怪、怪,现世上有钱有权的男人,没一个不发疯的。邻近的男老板说,说不定是被暴发户休了的过期旧货,哈、哈、哈。秀儿猛地一蹬死劲拉了一把,车子为了证明不是过期旧货,疯也似起步向前奔去,谁敢说是落荒而逃。

她再也把握不住手中方向盘,车子慌乱如同喝醉了酒的汉子,摇摇摆摆,横冲直闯。突然间她发现一辆的士,像躲避瘟疫熟练打着方向盘,从她左方向超车,又紧急向右打方向,往一个小巷子驶去,从她的视线中消失。秀儿认清了牌号,是可恨而又可爱的奶油打工的车子。这小子抛弃了她,或者说是她炒了臭小子的鱿鱼,本已互不来哉。这时他竟敢超车示威挑衅,急怒了她的受损的心,怒火中烧,怒火喷心,热血直往脑门心涌,疯狂朝右转追赶奶油,车子不听使唤丧失理智,撒野向路沿混凝土电线杆撞去,摆头掀翻一个三轮车的水果摊才刹住。幸好没有伤人,包括她自己,她多么希望就此死去而万事大吉、一了百了。

第十二部分:雾花水月她的狼狈与丑陋

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她根本记不清。没收了执照,交了赔款与罚款,写了保证书,做了笔录,扣了汽车,她将两盒快餐扔进垃圾箱,丧魂落魄踽踽步行回家。偌大的房间,盛满了屈辱、孤独、痛苦、愤怒,静默的豪华家具,似乎都在嘲笑她的狼狈与丑陋,都在诱惑她赶紧自杀。她要向环境宣战、抗争,怒不可遏地要烧掉这记录着耻辱的房间,要捣毁这所有的家具。但她只是有选择性地摔毁了一些小物件,诸如化妆品之类,要毁坏那些大件,使出吃奶的劲头也无济于事,就像要搞垮那死狗日的前夫一样不容易,它们有那么多的保护设施。

可还是不解气,接连给奶油拨了六次bp机,留言要那“死狗日的”回话,此“死狗日的”非彼“死狗日的”,可硬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咽气了,死nfda1了,蹬腿了,吹灯了,死了活该,死了应得。他肯定没有死,活得好自在,他从老母猪身上挤出了好多好多油水,这个短命的畜生。她想拿一把长长的尖刀,立刻去捅死他,她要把他的的士炸得尸骨不全,她要与他拼命决一死战同归于尽。

她怜悯自己,却又忍受饥饿的煎熬,不愿动手做点什么或是上街买点什么填充饥肠辘辘的肚皮,她狠心虐待自己。和衣躺在床上昏昏然迷迷糊糊度过了一夜。

新年元旦一过,天气格外冷了起来。秀儿像候鸟飞到父母和儿子居住的江城,房子交小芹子照看。这天傍晚,小芹子特地到秀儿姐家洗澡,擦去大镜子上的水雾,站在前面审视镜中的美女,一点也不害羞地欣赏那光光的身子,也开始考究那部位是不是坚挺而富有弹性,以及三围的比例,得到某种快慰与自得。由此,她又多少消除了自卑心理,而增添了更多的自信。这是干妈的教唆,秀儿的规劝,还是小北方的点评的结果。是堕落的开始,还是少女的成熟。是对弟弟说教的颠覆,还是对杨志刚的反叛?她一满脑子糨糊。接着从里到外换了新装,这行头打扮是干妈赏赐的,虽然花的钱不多,但挺有品位,小芹子自己看了也美得乐开花。首先要让干妈过眼,这是对她的回报,然后再给小北方看,料定他不知会怎样高兴。

五十开外年纪的独身干妈住在市政府机关普通干部宿舍,家境并不特别宽余。小芹子问她干爹哩,她很幽默,你干爹叫莫须有,在国外工作;两个弟弟呢?她说,一个叫子虚,一个叫乌有,也在外国。小芹子知道,这三个男人都不存在,或者虽然存在但与她毫无关系。她很纯熟地嗲声嗲气叫喊着干妈,你看,女儿今日漂不漂亮?干妈上下打量着她,说,太漂亮啦,我要是个男人,一定会让你当新娘子的。空调使屋里温度太高,小芹子便脱去棉袄,露出了大红的紧身羊绒衫,更加勾勒出胸部挺挺的双峰,衬映出浑然天成的细细腰部,那肥硕的臀部和颀长匀称的双腿,被牛仔裤包裹得要炸裂开来,脚下蹬一双半高跟皮鞋。她扭动腰肢做出当代明星的派头,恰似玉树临风婀娜多姿。干妈瞧得目不转睛,几乎惊呆了,说道,只有洪福齐天的贵人,才能消受得起你这大美人。小芹子撒娇似的埋怨道,求你不要这么说啦。

干妈性情乖戾变化无常,顿时满脸愠怒,怎么啦,你还不高兴。她就害怕干妈变脸后怒容满面、好像要吃人的样子,于是连忙赔小心,我很高兴。干妈转怒为喜,高兴就好。接着就命令她做令人恶心的功课,此刻,小芹子就不由得想起了万恶旧社会里妓院的鸨母,这几年,电影电视特别爱讲往日妓院的故事,生怕丢掉了万恶旧社会的传统。虽然暗地把干妈比做鸨母,可她又不得不泪眼婆娑地依令行事,干妈兴奋得双眼发光。每次功课做完,不是赏钱就是赏衣物和并不值钱但很有品位的饰物。闹剧过后,小芹子照例从干妈手提包里摸出药片,递到她手上,送一杯水过去服药。干妈说她血压高心脏不好,兴奋过度就容易出毛病,医生叮嘱她要记住吃药。

不一会,有人按铃,干妈去开门,来了一个年轻男人。小芹子见过两回,她马上告辞,干妈也不挽留她,她知道干妈确实很酷,能呼风唤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男有男,要女有女。小芹子如得到释放,逃出牢笼,飞向自由的天地,什么烦恼屈辱统统摔在脑后。

出租车直接在小北方餐馆门前停下,已是夜晚十点多了。小芹子拉开车门一只小腿刚伸出车外,小北方早已抓住她的手,几乎是将她拖出车拽进餐馆,随手关上大门,把屋子里的灯全部打亮。小北方惊呆了,你是小芹子吧,该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小芹子也被幸福所陶醉,在他面前大展风姿,转了几个圈,任他看个够。她说我的这个干妈的审美水平就是高,你承认不承认?小北方像搬运物件一样,两手将她托了起来,含混不清地说,承认。小芹子说,我下来走,你会摔倒的。小老板搂抱她径直走向那间小房。小芹子说你把我的新衣弄皱了,但又迫不及待双脚点地吊在小北方颈子上狂吻。

终于他能暂时安神欣赏小芹子的外装,激动得说不出合适的言语,只冒了一句,我包的最好的饺子也没有这么耐看。小芹子突然间变成了一只世界上最好的饺子。

第十二部分:雾花水月他的非处男身份

小芹子对小北方有君子协定、约法三章在前,令他不敢违抗: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突破禁区,要等着那一天拜天拜地拜长辈拜亲友之后。她知道小北方是有经验的过来人,要将黄花闺女变成妇人当是驾轻就熟的,但她进城接受酸雨洗礼后不再计较他的非处男身份,这虽是一大进步,但却背离了母亲的古老教条;不过她仍然坚定信奉两性关系中的欧基里德几何学原理,特别看重她自己处女的神圣,全盘接受母亲为她划定的禁区。他俩常常深夜厮混在这间只安放一张桌子一张床的小屋子里,再怎么折腾她也始终不渝遵守君子协定这一条款,不允许越界。今晚出现了裸身相对的严峻形势,能否拿捏得住,是对小芹子的生死考验。还是从刘海粟以降的美院教授为她解放了思想,让小厨师观赏她的玉体,那是一堂神圣美学教化课程,不应列为禁忌;世俗地说,既然给杨志刚全裸过,小北方又是自己选定的终身伴侣,她又真正爱上了他,就没有理由厚此薄彼亏待这个男人,曾经给予了画家的,都应该给予他。她自告奋勇奉献,让他欣赏观摩接受美学熏陶,远距离,才有美感,零距离,只剩下肉感。他也能达到杨志刚水准像一名虔诚的信徒,目瞪口呆顶礼膜拜被画家封禅的女神,尽管头晕目眩不能自持,但毕竟有着与前同居女子曾经沧海的经历,使他不敢违抗小芹子的清规戒律贸然行事。他坚信小芹子是一瓶深藏地窖二十多年的从未起封的原装茅台,既已稳当当存放在酒橱之中,迟早都是他的杯中物,大可不必也实在舍不得匆匆一饮而尽,再说她就像一尊佛光萦绕的神像,威逼得他不敢造次盲动暴殄天物。女神低眉顺眼保持常态,犹如一座无生命的汉白玉雕塑,洁白中透出粉红的光泽,经历了画画模特的专业训练,具有把持心旌摇曳的非凡定力。

不过,小北方毕竟是吃过智慧果的亚当,小芹子虽是没吃过猪肉也多次看见过猪跑的夏娃,随后俩人仍是耐不住相互的诱惑,如胶似漆地扭在一起,可始终没有突破防线,只是进行了一场如火如荼的热身赛和性游戏大演习。他们终于证明,一个是真君子的德性,一个是真淑女的风范。

小北方心平气和道,前些日子,市个协(个体协会)组织我们去看宜北河水库大截流,河两岸伸出的大堤到了江中间,只留下一个小豁口,据说半个小时就能搞拢,但是不让搞,要等省委书记和省长来指挥,省长出国了,书记在北京开会,结果我们什么也没看到。过了一星期,才从本市电视台的现场直播中,看到省长宣布截流开始,举行了隆重仪式,发布命令,燃放鞭炮,重要讲话,突击队宣誓,而那些工人必须慢吞吞干活,足足拖延一个小时才搞拢,书记宣布截流成功,全场鞭炮齐鸣,欢声雷动。小芹子捋了捋散乱的头发睁大眼睛百思不得其解,问道,你讲这个干啥呀?小北方作古正经道,我们俩的事,很像那个截流一样,只差那么一点了,坚决不能干。我们乡下的规矩,不拜天地不拜父母,是没有好下场的,要遭报应的。所以我吸取以往的教训,一定要等我们双方父母到场,选择良辰吉日举行仪式正式宣布后,我们才能合龙。你说是不是?小芹子恍然大彻大悟。

两个从乡下走来的男女,生活在肉欲横流欲醉欲仙的都市中,只有短暂的偷欢,因为还有比这灵肉交欢更重要的生与死的搏斗。小芹子作了一个深呼吸,说,我们来算算账吧。那些枯燥的阿拉伯数目字,尤其是小北方餐馆的银行账户上的存款余额,竟是可怜的三位数,足可以使他们魂飞魄散,把那炽热滚烫的情欲、肉欲快速降到冰点,将他们从床上肉体享乐的漫天烽火中,拖回到真正的人间烟火里。总不能赤裸裸地面对整个人生,虽然无数个哲人一再教导世上的生灵,人,总是赤条条来,又赤条条去。除去“来”和“去”这掐头去尾的时光外,哲人从未说过,人可以赤条条过一辈子。所以不一会,他俩就衣着整齐地面对枯燥死板严肃的生活了。小芹子穿着毛绒衫算账写字,低矮昏暗的小笼子里,仍有一团红光闪耀,装点出春意盎然的景象。小北方依旧余兴未消,挤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情意缠绵搂着女神的腰,却又条理清晰地苦涩报告他的人生孽债:

春节前,内蒙父母的过年费用还在半空悬着,那儿今冬遭了雪灾,生活相当困难,盼着他及早寄去。所有拖欠的税金、管理费必须交清,否则要受到更惨的处罚。雇佣的厨师、服务员已有两个月没领到工资,他们正酝酿要炒老板的鱿鱼。房主的房租勉强还可以赖一阵子,然而年前总得有所表示呀。不还清肉店和面粉铺子赊欠款也太不像话,他们跟我一样,靠小买卖过日子。还有工商、税务、食品卫生检查站、公安消防的几个关系户哥们,不送点新年礼物表示一点意思,他心里也过意不去,更何况那是掌管生死簿的无常,是再生再死的超级父母,比内蒙古的爸妈重要得多,万万不可得罪的。这是红道。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