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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和情趣,却无从下笔,熬了半夜也没有写出几个字。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四点,磨磨蹭蹭地度过了大半夜,天要亮了,我却来了睡意。这篇散文或许要夭折了,该睡一会儿了。

雪儿3月18日(1)

石磊又一次给我打电话。还是那个时间,上午八点以后,不到九点将要九点的时候。打的是手机。

他问:“知道我是谁吧?”

“不知道。”

其实我上次已经记下他的手机号码。他说他是石磊,问我广告价格帮他问了没有。答应了事情就一定办是我做人的一向准则。我告诉他广告时段有三种,价格却不只三种。他说就做最好时段里最长的广告。我说那是我们价格最高的广告,一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如果签一年的合同,费用一次付清可以优惠三万。

他慷慨地说:“好的,你下午就带着广告协议书过来吧。我要你们最优惠的。”

这次电话就这么简单,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我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人民代表大会的会务组。我回单位要了广告协议书和发票。中午老史请我去梅苑酒店吃烤鱼。一起吃烤鱼的还有他的司机。下午我第二次见到大名鼎鼎的宏达运输集团的老总石磊。今天石磊没有像上次那样把腿跷在桌子上等我。可以说是应声而去疾速开门。从他到门口迎接我的速度可以看出他是盼望的、愉快的。他看了协议书,在乙方代表栏签了大名。

他说:“如果我了解的不错的话你们的提成比例应该是10%,按这样的比例算,你可以得到提成三万六千块,这算是我认识你的见面礼,雪儿小姐不嫌少吧。当然这钱不是我个人的,但这笔广告交给别人去办总会有人得的,所以我即使是揽了假公济私之名也说不上违法,这钱是干净的。”

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就想给钱。有权力的男人总能不掏腰包又冠冕堂皇。第一次和石磊见面时我觉得很遥远,对这钱是没有多想的。现在,白花花的银子就摆在眼前。能不要吗?不要才是傻瓜呢。要,又不能让他觉得是对我的施舍。

我说:“雪儿小姐不缺钱,既然是朋友之间帮忙就不该取报酬吧?”

事态的进展果然按着我的设想来发展。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雪儿小姐这么侠士风骨,让石磊自愧不如啊。你给我一点面子还是笑纳吧。”

我自然也要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邃。越是深邃的东西越复杂。深邃的眼睛里绝不仅仅是拿出三万多元广告提成结识我的慷慨。

“那好,雪儿小姐笑纳了。”

发自我胸腔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带来的感觉是纯洁,是底气十足的理所当然。不知石磊的歉歉君子之风是真的还是做出的。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表示出与我交往的迫不及待。我们之间好象就是媒体与客户的关系,客气而简单的交涉。

拿着协议书走出宏达运输集团,我由衷的兴奋,身心都是满当当的。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一把挣过这么多的钱。从我自己会挣钱养活自己开始,一次挣到最多的钱不过五千块。从音乐学院大专班刚刚毕业时,被同学拉去跟着三、四流的歌舞团去演出。串一次场子也就百十块,只有一次跟着转了两个月分到五千块钱。我手里攒着那五千块钱想象着带给妈妈的兴奋。然而俭朴了大半生的妈妈竟然看都没有看一眼。她还在为女儿的选择而耿耿于怀。知母莫如女,我能感觉到妈妈的变化。现在的妈妈宽容多了,她不再奢求女儿成为优雅的二胡大师。她看到电视节目里的雪儿、舞台上的雪儿时出现了欣慰的表情。一下子就挣到这么多的钱也是女儿的价值呀。妈妈能不高兴?兴奋的我还是忍不住心虚,没有立刻回家。还是不要把这好消息告诉妈妈。从记事起我就与妈妈相依为命。她是宁可自己吃苦都不愿接受别人帮助的。我怕这一大把钱给妈妈带来担忧和不安。

回到台里,把合同交给广告部主任。他看了合同上的广告金额后看我的眼光很复杂,好像我当着众人脱光了衣服一样不可思议。走出广告部,我感觉到后背上是重重叠叠的眼睛。这眼睛里圈着不可思议的疑疑惑惑。带着这一身上上下下的眼睛,我迷惘地走在大街上。我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去处。就去银丰酒店吧。那里有老妇女,老妇女是我精神家园。正要上车,胸前挂着的手机响起来。是花儿,这电话打得真及时。晚上有人请客。管他请客的人是谁,有人请就好。我把这餐晚宴当作对我获得这笔收入的庆贺。

花儿真是个不同凡响的老妇女!她的勇气和魄力无与伦比,我自愧不如。这个年龄段的老娘儿们,谁还敢再拿自己当花样的女人?花儿就敢。她是一个大气的女人,具有魅力的女人。无论走到哪里,她随时都会展示自己的风采。只是她太把男人当回事而把自己的感情用滥了。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那是我们一起吃过午饭之后她随我来到我家。她在我床上躺着随手翻看床头柜上的一本小说。她看到女作者在书里写到用身体检阅男人时惊喜地叫道,社会真是在进步啊,这样的书都能出版了。我问她这书上写了什么。她说:“用皮肤检阅男人,这作者真不简单总结得真好。”

我读书从来都是囫囵吞枣。在我后来的阅读中一直也没有找到这样的句子。对男人只用思想来检阅就够了,干嘛非要用皮肤去检阅。即使用皮肤检阅是快感的,也不必如此之滥吧。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诉我女孩的身体是不能让人随便乱碰的。记忆中父亲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很高大。母亲总是说父亲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才能回来。我长大了,他还没有过回来。我没等到长大,就已经知道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听说他是剧团的导演,和一个女演员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有了家有了孩子。我零零碎碎地从妈妈口里知道,她和父亲有过美好的时光。她一直幻想父亲回来。她不相信曾经相亲相爱的丈夫会再也不想她再也不回来。妈妈一生就在一所小学当音乐教师。妈妈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弃她而去的丈夫和相依为命的女儿。她对男人敬而远之,俭朴地活着,自尊地活着,苦难地活着。花儿说起她的成长经历就泪光闪闪,好像就她一个承受了成长的苦难。一个对父亲几乎没有记忆的女孩的成长会幸福吗?她常常痛说她的苦难,她的苦难已经成了人生的点缀。我的苦难是永远都要压在心里的。被抛弃的母女无颜寻找同情,只有缩在角落里自己舔伤口。妈妈要我做一个纯洁的女孩儿。花儿把性别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但她不是我的榜样。我的智慧足以对男人作出判断,我想我不必用皮肤去检阅男人。

桃儿3月19日(1)

人大会按照议程有条不紊地进行,今天下午的议程是讨论法院和检察院的报告。吃过午饭,我们三个回到房间准备休息时,花儿说:“人民代表大会明天就结束了,咱的常委会还没有开哩,我看我们得抓紧时间把会开了,好好研究一下我们的大政方针。”

听她像党的书记一样的口气说话我感到很可笑,就调侃着说:“你又想开会批斗谁呀?”

平时我们调侃着说开常委会不过是想四个好姊妹一起聚聚,而每次聚在一起都会不自觉地拿一个人的一句什么当靶子,驳斥一番,当然大家只是一起玩笑玩笑并没有什么恶意,说完了便哈哈一笑,像风吹过一样不留痕迹。现在每有这种情况我们就说又开了一次批斗会。

花儿更严肃地说:“我可不是给你们说着玩儿的,我说的是办酒店的正事。”

她一脸严肃,秀芳又不接茬,我就不敢怠慢。我说:“是这事啊,没什么早晚,等开了会再说也不迟。”

花儿更是以批评的语气说:“就你们这样到啥时候能干出大事,不趁着这大好的春天抓紧干还等个啥啊?”

我只好说:“咱们三个都在这儿,要商量给雪儿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就可以商量。”

我话音刚落,她就和雪儿通上了话。我们躺在床上等着雪儿就谈起了各自的设想。在酒店的规模上我们意见基本一致,都不主张搞太大,中等偏小,不超过十个包间。但在装修上花儿主张高档气派,我和秀芳主张简单雅致一些,尽可能减少投资。我们正各自嚷嚷着自己的意见时,雪儿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她一进来就大叫:“我的姐呀,我都快忙死了,你们也不体谅我一点,啥时候都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笑着说:“谁让你最小的,哪个老女人都有权指挥你,何况还是联合招见,你敢不来?”

雪儿作出难过的表情,皱眉缩脸地说:“咦,好了吧,姐,我来都来了,发两句牢骚都不让。”

花儿说:“牢骚也不能发,就你小,你得乖点。”

雪儿立刻作出一幅乖乖女的样子,温柔可人地说:“好,姐姐们,我听话,给我买糖吃吧。”她变化多端的样子让我们哑然失笑。

说笑了一阵,又谈起正事。雪儿一听就很有主见地说:“我赞成简单一点,因为我们自己没有钱,还是量力而行,现在还不知道能抟来多少钱,娘稀屁,那些男人都跟猴样精,钱是可以弄来,但别想得那么容易,要搞豪华的跟规模大小不配套不说,我们就是使劲装修也赶不上那些真正有实力的酒店宾馆,要是搞个简单而又有情调有品位的,拉来的客人觉着在这儿消费的是情调就行,等我们实力雄厚了再开它个五星级都不晚。”

花儿接着说:“将来咱把钓鱼台承包了拉倒。”

这样说着就到了开会的时间。下午她们都没有任务。我要她们先说着,我去参加一会儿讨论再回来。花儿立即叫喊道:“就是要提拔你当市长也不再这一会儿积极,你还是给你们的组长打电话请个假吧,咱们下午好好说说把这事定下来。”花儿这样说,秀芳和雪儿也附合着让我请假,我只好给组长打电话说单位有急事。

调侃了一阵,花儿已经不再坚持她豪华气派的设想,在说到钱时,她说:“我想好了,都把男朋友的名单列出来,我们摊派。”

听到她说要把所有的男朋友都列出名单,大家都笑起来。秀芳笑着说:“你这是地下活动,还列出黑名单啊。”

我说:“秀芳,这你可说对了,还真是地下活动,这些人哪个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跟着我们出现。”

雪儿瞥了大家一眼调皮地说:“好了吧你,桃儿,通俗地说,这些人都是情人,跟情人在一起文雅点说是幽会,俗称“偷情”,都是小偷的干活。”

雪儿这张嘴不遮揽,应该说,我们三个都活得够真实了,但言语中总还是回避着点。她这种无所顾忌的言谈举止大概也是她们这个年龄段被称为新人类的表现之一吧。

我们在谈笑中筹划着,虽然没有像花儿说的那样列出名单,但找谁筹钱能筹多少还是说到了。我的朋友中,当然是王一明和黎文,花儿的朋友中,张国宝、葛忠良、方淼、李博这几个是重点,雪儿没有说出名字,她很干脆地说:“你们筹吧,到最后差多差少我来补齐得了。”

秀芳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找谁可以筹到钱,为难地说:“这可不是三两万就能办的事呀,谁能为我出资?再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做生意,我觉得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我习惯于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突然间弄个酒店,我们都上班谁来管理呢?”

对开酒店这个事秀芳一直就不积极,本来已经引起了花儿的不满,又听秀芳这样说,她激动地说:“傍个款哥你傍不来,我想个这点子你又说这不容易那不容易,你以为你那两个工资就够花了,你就不知道女人花钱的乐趣有多大!你想想,我们四个人成天出入宾馆酒店,有时一顿饭就得应付几个场面,如果把这些都当生意揽过来,能挣多少钱!挣的钱花着也气势。那些男人其实没几个真诚的,和我们一起吃吃花花可以,隔一段给几个零花钱也可以,但是谁舍得大把大把地出血呀?我们借办酒店利用他们一下,让他们出点资,他们借也行,贷也行,要是信得过我们入股也可以。”

桃儿3月19日(2)

秀芳不好意思地说:“实话说,我打心眼里认为这主意不错,如果真有个小型酒店交给我们经营可能是不成问题。关键是投资,我想不来谁能拿钱让我做生意。不好意思,我必须承认,我窝囊,我弄不来钱。”

“秀芳,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贺然在你身上用了多少心思了,人家可是银行的行长。你应该把腰杆直起来,把头扬起来,我是秀芳,堂堂的编导,而且是有名的女编导,是这个城市的名人,很多人都以认识我为荣,我什么事儿都能办成,在这个城市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要不你们三个做吧,我还是别参与了。”

秀芳的话还没有说完,花儿就大声地说:“胡说,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我看花儿那认真地样子,禁不住感到很可笑,对她们打着圆场说:“好了,这会儿你们先不要争了,我们这么多人想做点事情总会有办法,进展着再说吧,一个都不能少。”

花儿今天对秀芳的劝说和开导真可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花儿是吃过许多苦的人,对钱的渴望总是很强烈,她与男人的交往除了想办事方便一些可能就是为了钱了。我知道她是不缺钱的。她的钱来得容易,花起来也大方,她购物从来就没有什么计划,总是随心所欲见啥买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