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朱翊钧朝服画像关外已闹得不成体统,朕宵旰俱忧,故召见。卿等有何妙策,能将胡虏一扫净尽?"问了半晌,弄得这些大臣们张口结舌。神宗见满班文武没一个回奏,不觉恼怒,眉头皱动,正待发作,那班中闪出一人来,口称:"臣大学士万从哲,启奏陛下:想建州夷人,入犯天国,皆因关外兵备年久失修,那努尔哈赤精明骁勇,以致数失关隘,为今之道,非要痛剿他一下不可。但出军关外,非寻常战事可比,必定要熟悉关外人情地理,才可前去。据臣所知,有兵部侍郎杨镐,任过辽东巡抚,曾充朝鲜经略,这人深明关外情形,请陛下再委任他官职。"神宗准奏,立即召见,当殿加封为辽东经略使,赐上方宝剑一柄,说如有不服命令、临阵逃亡的将官,就是皇亲国戚,也许先斩后奏,没得客气。神宗的意思,给杨镐这样重权,是希望他感激皇恩,奋不顾身杀敌。哪知杨镐这人是个朽才,他曾任过佥都御史、朝鲜经略等职。在万历二十五年的时候,日本倭寇侵犯朝鲜,杨镐身居朝鲜经略要职,奉朝命起了几万人马援救朝鲜,谁知竟吃了败仗,弄得无颜见江东父老。他恐天子见罪,想出一个法子来,说打了胜仗,把民间掳来的东西,说是战胜物品,一路也居然唱凯歌回来。当时有人晓得他诡词报捷,想在皇帝面前参奏,无奈怕他势力;皇帝像睡在鼓里一般,如何知道?后来调抚辽东,也是弄得边民抱怨,被御史奏参,调来京都。这次复任边防,试问如何能够取得良好的结果?杨镐退朝,回到家里。
顿时门口的车马、暖轿,挤得水泄不通。杨镐新拜了要职,志得意满,那些附炎趋势的人,如热锅上的蚂蚁,接二连三地前来拜望。第二天,朝中发下上方宝剑来,杨镐谢了圣恩,当下点了人马,办齐了兵糈粮饷,足足经过九个月头,才得凑办成功。这一日,杨镐骑马到校场,刘早在将台边候着,当场委任刘为先锋官,各将任职有差。炮声一响,大军发动,出了京城,便直向关外去了。到了沈阳,兵马驻扎下来,有探子报说:"清河堡已被满洲兵夺去,守将邹储贤、张旆殉节而死。"一报未毕,接着清河堡副将陈大报道:"高炫逃回辽东,进了沈阳城。"杨镐听说败将逃回,不觉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倚着声威,拿出上方宝剑来,把两个逃将斩首示众。他令将士每日预备,自己却按兵不动。镇日里,搂住几个美貌女子,饮酒取乐。大学士方从哲闻他逗留不进,发出紧急文书和红旗,催他出战。杨镐没法,只得点齐兵马,布置将士。这时探子又报:满洲皇帝亲自带了八旗兵丁,《幸存录》中记载的努尔哈赤战术每旗七千五百人,约有六万大军,已离沈阳不远。杨镐听后,便拔了一支箭,令马林带了本部人马,会合叶赫援军,约一万五千人,从开原、铁岭方面出三岔口,入苏子河一带,委山海关总兵杜松,从浑河出抚顺,又委辽东总兵李如柏带领二万五千人马,沿太子河出清河城,从鸦鹘关直捣兴京,又令先锋官刘,合了朝鲜兵,从辽阳出宽甸口。各将领四路兵马,共有二十多万。
杨镐虚张声势,说有大兵四十七万。遣将去讫,便修战书送往兴京,又派游击史安仁,督运粮草。这时,正是明朝万历四十七年二月。先一月间,天空出现一颗长星,光芒四射,人皆说是"蚩尤星",这星出现,国家不祥。一时京城内外传说纷纭,御史奏知皇帝,请神宗勤修内政。神宗初听倒也吃惊,隔了数日,不觉又把这事丢向爪哇国去了。这且不说。
杨镐遣了兵将以后,日日盼望捷报。那时正当二月,塞外天气与内地不同,这时候那大雪飘飘,朔风怒吼,兵士们在风雪中慢慢地向前走着,可怜自出娘胎以来也未受过这样的严冷,冻得断指裂肤,脸上像被小刀搠过的一样。受了无数辛苦,到了浑河。这浑河内的水,已冻得像石头一般,上面的雪堆得很深。这时,山海关总兵杜松,仗着膂力,想立首功,令兵士渡过冻河。兵士们不敢违命,只得向前,见这冰上的堆玉结晶,又不觉战栗起来。杜松一马跑到前军,领着兵马向冰上走去,马蹄到处,埋进一尺多深;兵士们也是雪埋膝盖。渡了一半,忽听得一声响,冰冻忽解,溺死兵士多名。渡至对岸,个个冻得与团鱼相似。杜松见了,忙令军士焚柴烘火,兵士们个个欢呼,热腾腾的烟火将冷气驱散了一半。杜松将军也冷得厉害,便和副将刘遇节在营帐里烫了一壶好酒,浅斟低酌起来,心想:这样冷的天气,敌军也未必敢来,就是来了,我兵马预备现成,也不怕他。正想间,探子进帐报说:"有敌军来了!"杜将军忙丢了酒杯,传令应战。
第一部分第16节:争夺辽东的关键一战
太祖皇帝闻得明朝起兵征伐,声势煊赫,他便起了六万大军,令大将扈尔汉为先锋官,范文程为军师,各贝勒统带兵马。大军行至界凡山,太祖皇帝传令安营,忽探马报说:"前面隐隐见有明军旗帜,各营皆烽烟四起。"太祖听了,便命三四小队兵前往侦探,当下兵队去讫。杜将军闻报有敌兵来了,便令各军上前迎敌。满洲军只有三四小队,不过二百余人,怎禁得住万余人的砍杀?顿时纷纷退走,杜军争先追赶。那满兵路径熟悉,只是向前奔着,后面如流星地赶着,看看赶了三四里路,那些满洲军统向山谷中退去。杜松恐山内有埋伏,暂止不追,令数十名兵士守住谷口,自己领了兵马,仍回营来。这时天色已晚,风雪也停了,天上的星光点点出现。杜松满心欢喜,兵士也有说有笑。到了二更,营里传出号令,准许兵士和甲而卧。兵士听了这个号令,如同得着大赦一般,皆因数日受了冻苦,未曾合眼,今晚正巴望早点将息,不消半个时辰,已呼呼入睡了。杜将军与刘遇节坐在帐内,擎着酒杯,杜松石刻像拓片谈着明日进攻的战法,刘遇节说道:"今日敌军,恐是侦探,今夜须谨慎防守。我军今日不该渡过浑河,兵家从来不背水扎营,倘敌军一来,我军皆不明地势,这样的严寒天气,如何能得胜呢?依末将的主意,我军两万多人马,连夜再渡回浑河,到萨尔浒山下驻扎,等敌军渡河来攻,那时我军以逸待劳,乘其半渡而击,必获全胜。事不宜迟,望主帅即速发令。"杜松听了这番话,冷笑几声,不以为然。刘将军又说:"今晚天气和暖,兵士渡河毫不为难。"杜将军说:"我同你到外边瞧瞧,再行商酌。"当下两个将军出得营帐,到各营边查看,见各营内灯火全无,鼾声大作。
这杜松吃了几杯酒,醉眼矇眬地向界凡山看去,见山上有点点灯光,或现或隐,便对刘遇节说道:"那山上的灯光,不知是不是满洲营里的灯光?"话未毕,只见那灯光渐渐移动,渐渐明亮,灯光越近,隐约可见黑影幢幢,听去好似有人马之声,刘遇节忙道:"不好,恐怕是敌军来了!"杜松大惊,吓了一身冷汗,忙道:"快令兵士预备!"刘将军拿起鹿角呜呜吹响,顿时四下里角声皆鸣,各营士兵从梦中惊醒,睁起睡眼,已见四下火光烛天,杜将军、刘将军皆骑马挺枪,正与满洲兵厮杀。无奈满洲兵越聚越多,杀退一路,又上来一路。满洲兵分八路进攻,喊声连天;杜将军的兵马,不及调遣,胡乱冲杀,怎敌得住满洲兵的锐气?杜军又不识路径,东窜西逃,明知身后是一条大河,杀不上去只得向河内逃去。满洲兵仗着火把,四面包围,只留东南一面,驱杜军下水淹死。一时喊声、哭声、追杀声四起。杜将军杀得性起,东西冲突,想杀出重围。谁知满洲兵将城脚把得坚固,凭你如何骁勇,休想动得一步。这时天要亮了,杜军已被杀死了一半,那浑河内已被血染得通红,岸边堆满了尸首,地上弃了好些旗帜、器械。刘遇节在纷乱的时候,领着一万兵马渡过河去,在萨尔浒山脚下休息。杜将军被满洲兵围住,从早晨又杀到午牌时分,还是精神抖擞,被他瞧出一个破绽,一马冲去,杀出重围。满洲兵大喊一声,大将扈尔汉单刀匹马紧紧追去。杜将军且战且走,看看前面一座高山,忙向山上奔去。见那山上黄伞宝盖,马上端端正正坐着满洲太祖皇帝,左有军师范文程,右有大贝勒、四贝勒。杜将军看了,正自惊疑间,那马便冲上山去,无奈那马蹄无力,自己也汗流浃背。刚转出山弯,便瞧不见那黄伞宝盖,只听得一声响,飕的飞来一箭,直穿杜将军心窝,落马而死。原来这座山,名界凡山,太祖皇帝昨日令三四小队到此侦探杜军,被杜军一阵杀,只剩得数十人回来,报说:"杜军背水立营,各军士皆怕冷烘火。"太祖听了,当下就与范文程商议,依了文程的话,说今晚天气不冷,杜军必然安睡,可于三更时分前去劫营。《满洲实录》攻破杜松营图
到了三更,只点了三数个灯光,照看路径。扈尔汉领了一旗人马,衔枚疾走。到了杜营便点了火把,分八路进攻,因之杜军大败,杜将军被追到界凡山,被箭射死。那射箭者是太祖第十三子赖慕布,他奉父皇之命,埋伏在山上放箭。当下,赖慕布割下杜松的脑袋,回到大营,太祖皇帝论功行赏。接着扈尔汉也回来,报说:"杜松副将刘遇节已渡过浑河去了。"大贝勒连忙向父皇要了二千兵士,赶到浑河边。只见河边除十堆尸首外,人影皆无。他不敢走正路,乃抄向浑河上流山峡边渡过。不消半个时辰,来到萨尔浒山下,见明兵皆倒在地上。见满洲兵到来,皆吓了一跳,连忙穿甲取械,满洲兵已到面前,一声呐喊,将明兵统统围住。刘将军提枪与大贝勒应战,战了数合,早已人困马乏,一错眼,被绊马索绊翻了。兵士见主将被捉,皆想逃走,苦的是路径不熟,寻不出一条走路来。一万多人马,一半被杀,一半被捉,损失旗帜马匹不计其数。大贝勒押解刘遇节回到大营,一来一去只费了几个时辰,太祖皇帝大喜,命将敌将推来。刘遇节见了太祖皇帝,立而不跪,不住口地大骂。太祖见他忠诚,有心劝他降服,便令将杜松脑袋捧来,断他的念头。刘遇节见了一只朱红漆盘内盛着血淋淋的杜将军首级,便用双手捧住,嚎啕大哭。边哭边说:"将军不听我言,致有今日之败,上负国恩,下负军士,我生不能为将军报仇,死当追杀夷贼之命。"说罢,圆睁两眼,双手将首级向太祖掷来。太祖大惊,急用袖挡拂,幸四贝勒眼快,一挥手将首级打落在地。太祖大怒,喝令:"将这蛮子斩了!"刘遇节大笑不止,大踏步走向外面,引颈就刑。少顷,将刘遇节脑袋捧上,太祖见了不住点头,回顾范文程道:"明朝也有这样的忠臣,令朕可敬。"范文程听了,面红耳赤,默无一言。当下,太祖又赏了大贝勒,并将掳来物品统共赏赐给他。
第一部分第17节:明军兵败萨尔浒
开原总兵马林,闻报杜松全军覆没,他行军到马崔山,令监军潘宗颜,领一支军往西面斐芬山驻扎,自己统一万五千军在马崔山排列自守,互为犄角。这时,太祖皇帝、大贝勒已领兵前来,马林出阵迎敌,从午牌战至申牌,两军相持不下。忽然,明军阵后大乱,那三贝勒引着一军,冲杀过来,明军大乱。马林前后受敌,亏得人多,且战且走。满兵见明军散乱,便一齐包围上来。这时,太祖皇帝也领兵到来,满洲兵越发气振。太祖皇帝站在高处,拿着红旗不住地摇晃着,满洲兵人人奋勇,个个当先,可怜这些明兵,大半死在刀枪之下,那副将李希泌、龚念遂都力战而死,游击麻岩及大小将兵也都阵亡,只有马林逃得性命,落荒而走。大贝勒、三贝勒追杀一阵,看看明朝的兵马被他杀尽,两军便合在一处,《满洲实录》攻破马林营图向斐芬山进攻。这斐芬山形势险恶,太祖皇帝早令扈尔汉前往攻打。扈尔汉领着五千多人,仰着脸向山上攻打,那潘宗颜用炮火向山下猛攻,打死扈尔汉的兵三千多人。正在危急,忽大贝勒领着一千弓箭手,三贝勒领着一千校刀兵,从山后小路上得山来;下面四贝勒又统领着七八千军,将一座斐芬山围得水泄不通。大贝勒、三贝勒领着兵,发一声喊,任炮火如何厉害,前仆后继,好不容易才爬上山来,占住了山顶。兵士见着潘宗颜,刀箭并施,可怜一位勇将,被杀得如肉酱一般,那些明兵也被杀得一个不留。
这一仗,满洲兵也死伤五七千人,马林这一支人马可算得全军覆没。那叶赫贝勒金台石、布扬古,本恨建州努尔哈赤,明朝也曾帮助他打退过建州兵,这时杨镐请他帮助人马,他满口答应。两贝勒带了一万人马,走到开原,预备同马林会合,不意走到中古城,听得明朝兵败,马林剩得只身回来,吓得连忙卷旗息鼓,悄悄地逃回本部去。这时,太祖已破了明朝二路兵马,声势益大。本部虽损失一万人马,但收降了明朝二万多降兵,掳得兵械马匹旗帜盔甲不计其数,并抢来美女十数名,个个是天姿国色,美貌如花。太祖皇帝便在斐芬山上盘桓数日。一天,范文程进帐奏道:"我军虽破了二路明军,只恐三、四路明军要攻兴京,请陛下快快回军,防护兴京要紧。"太祖准奏。第二日便收集八旗军队。忽探马报说:"明朝总兵刘,会合朝鲜兵队,又同辽东总兵李如柏两路兵,由辽阳出宽甸,已离此不远。"太祖大惊,随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