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已自晕了过去。
国相即命众侍妾上前调护,自率百官,出了宫门。好一歇,复偕太医同入宫中,但听宫内已动了哭声。国相忙对大众摇手,方把哭声止住。国相复目示太医,令太医临榻诊视。诊毕,太医道:"皇上此时不过稍稍痰塞,还未宴驾,大家切勿再哭。"言毕,即匆匆退出。国相命侍儿放下御帐,朝夕守护,只是大忌哭声。众侍妾莫名其妙,只得惟命是从。国相退出宫外,忙令召回胡国柱、马宝。马、胡二人自永兴急归,由国相延入,屏去左右,密语二人道:"主上已宴驾了。"胡、马二人大吃一惊,问道:"何时宴驾?"国相道:"就在昨夜。主上命太孙世璠嗣立,我已夤夜令人去迎,并命宫中密不发丧。主上遗嘱,要我等同心辅助,还请两公遵旨。"胡、马二人自然答应。国相又道:"我前时劝先帝疾行渡江,全师北向,先帝不从,今日敌兵四合,较前日尤觉困难。依我愚见,只好仍行前计,越是拼命,越不会死;越是退守,越不得生。云南、贵州可以弃去,湖南也可不管。目前只有北向,以争天下。陆军应出荆襄,会合四川兵马,直趋河南;水军顺下武昌,掠夺敌舰,据住上游。《平定三藩方略》书影那时冒险进去,或可侥幸成功。二公以为何如?"马宝道:"这且不可。先帝经过百战,患难余生,尚不肯轻弃滇、黔,自失根本。目下先帝又崩,时事日非,那里还可冒险轻举?况滇、黔山路崎岖,进可战,退可守,万一为敌所败,还可退据一方。"国相不待马宝说毕,便叹道:"我能往,寇亦能往。恐怕敌兵云集,就使重谷深岩,也是保守不住。"马宝还欲争辩,胡国柱道:"现在且暂主保守,俟有机会,再图进取。"国相默然。过了数日,世璠已到衡州,就在衡州即位。国相率百官叨贺,议定明年为洪化元年。随颁哀诏,发国丧。胡国柱等因新王尚幼,不宜久居衡州,仍令随员郭壮图、谭延祚等迎丧扈驾,还处云南。郭壮图等挈了世璠,回滇、黔而去。
清兵闻三桂已死,人人思奋,个个图功。安亲王岳乐、简亲王喇布统率大兵入湖南,克复岳州、常德。顺承郡王勒尔锦驻扎荆州已好几年,此时亦胆大起来,渡过长江,攻取长沙,千军万马,直逼衡州。任你夏国相足智多谋,胡国柱、马宝冲锋敢战,也只得弃城逃走。后来清兵又攻破汉中,连拔保宁,那四川省的王屏藩,吓得自杀身死。那些兵士不是被杀,便是投降。川省平复,那吴世璠等只得在云、贵两省自称皇帝。停了几天,贵州省又被清军打胜了,那清兵鼓着锐气,军兵所到,望风披靡。那康熙皇帝见贼势渐渐地要灭掉了,乃勉励将士,以安人心,发下一道上谕来,传到军前。那上谕说道:
军兴数载,供亿浩繁,朕恐累民,不忍加派科敛。因允诸臣条奏,凡裁节浮费,改折漕贡,量增盐课杂税,稽查隐漏田赋,核减军需报销,皆用兵不得已之意。事平自有裁酌。至满洲、蒙古、汉军,久劳于外,械朽马毙,朕深悉其苦,其迅奏肤功。凯旋之日,所有借贷,无论数百万,俱令户部发帑代还,朕不食言,昭如日月,其宣示中外咸使闻知。
这上谕一下,军士格外效命,将夏国相等追到云南。又费几个月工夫,才将夏国相、马宝捉住。吴世璠戮尸,拆吴三桂的骸骨。这昙花一现的吴氏,从此遂亡。随着尚之信、耿精忠也被朝廷赐死。皇帝见三藩皆行除掉,心里了却一件绝大的隐忧。于是欢喜得大赦天下,诏户部发帑,代偿宿负,并减各省的赋税,以轻人民的担负。当日下一道上谕道:
当滇逆初变时,多谓撤藩所致,欲诛建议之人以谢过者。朕自少时,见三藩势焰日炽,不可不撤。岂因三桂背叛,遂诿过于人?今大逆削平,疮痍未复,其恤兵养民,与天下休息。
第三部分第47节:收复雅克萨(2)
三藩已平,中国本部十八省及关东三省,都属大清版图,真成了浩荡乾坤,升平世界。只有那台湾郑经,不肯降服。后来康亲王又出兵海外,将郑经打败。皇上又发下圣旨,将台湾辟地垦荒,设一府三县,隶属福建省。自是清朝威力,远达海外,琉球、暹罗、安南诸国都遣使朝贡,连欧洲的意大利、荷兰等国亦通使修好,请开海禁,求互市。廷议准海滨通商,设粤海、闽海、浙海、江海四关,置吏榷税。这就是沿海通商的开始。
中国北方,有个俄罗斯国,元朝时,已被蒙古国灭掉大半,到了元朝衰微,俄罗斯又渐渐强盛起来,把蒙古人尽行驱逐,独霸一方。满清初兴,遣兵略黑龙江,俄罗斯亦发远征军,越外兴安岭,到黑龙江北岸。会清兵入关,无暇远略,俄将喀巴罗领了几百个俄兵,将黑龙江北岸的雅克萨地方占据了去,用土筑城,屯兵把守。复分兵下黑龙江,被清都统明安达礼及沙尔呼达先后击退。只是雅克萨城占据如故。康熙二十一年,三藩削平,海内无事。康熙想驱除俄人,略定东北。先差副都统朗坦托名出猎,渡过黑龙江,侦探雅克萨城形势。朗坦回奏俄兵稀少,容易扫除。康熙帝乃决意征俄,预命户部尚书伊桑阿赴宁古塔督造大船,并筑造墨尔根、齐齐哈尔两城,添置十驿,以便水陆过饷;又遣萨布素为黑龙江将军,筹划战备;令蒙古车臣汗断绝俄人贸易。二十二年,俄将模里尼克率哥萨克兵六十多人,自雅克萨城出发,直到黑龙江下流,适遇清船巡弋,一鼓而起,把六十多个哥萨克兵尽行拿住。莫里尼克没有飞毛腿,自然一并捉来,送到齐齐哈尔拘禁。雅克萨围攻图二十三年,清兵至雅克萨城劝降,俄兵不从。二十四年,清都统彭春率水陆两军北征,陆军约万人,随带巨炮二百门,水军五千人,战舰百艘,从松花江出黑龙江,齐集雅克萨城下。
俄将图尔布青严行拒守,部下兵只四百多名。彭春令他把城退还,引兵归国。图尔布青恃着骁勇,不肯听命。清兵使用巨炮轰城,图尔布青开城接战,以一抵十,以十抵百,倒也是一番鏖斗。怎奈众寡悬殊,久不相敌,只得弃了土城,退至尼布楚。彭春令军士将土城毁去,率兵凯旋。谁知到了次年,图尔布青偕了陆军大佐伯伊顿又到雅克萨地方,筑起土垒,驻兵守御。彭春复引兵八千,运大炮四百门进攻。图尔布青、伯伊顿守住土垒,自率部兵抵死拒战。他手下不过四百多人,前次伤亡了数十名,只剩得三百多人,他独能与八千清兵往来冲突。清兵围住了这边,他冲到那边,围住了那边,复冲到这边。彭春焦躁起来,督令开炮,图尔布青还不管死活,来夺炮具。轰的一声,图尔布青中弹倒毙,俄兵方逃入垒中。伯伊顿部下,亦只一二百名,同了图尔布青部下遗兵,死守不去。清兵放炮轰垒,他却掘了地洞令部兵穴居避弹。弹来躲入,止弹钻出,垒有残缺,随时修补,弄得清兵没得安枕。后来,荷兰国进贡的使臣,自称他国同俄罗斯是毗连的邻邦,情愿出来调停。康熙帝便令他写了一封文书,说俄罗斯国为何这样在边界上扰乱?那荷兰国使臣就将书送给俄国的皇帝大彼得。
俄皇大彼得见了中国的国书,便写了复书。略言中俄文字,两不相通,因致冲突。现已知边人构衅,当遣使臣诣边定界,请先释雅克萨国兵。康熙帝因穷兵徼外,未免过劳,遂允与议和,饬彭春解围暂退。于是俄遣全权公使费耀多罗到外蒙古土谢图汗边境,遣人至北京,请派官现议。康熙帝命内大臣索额图等往会,途次闻土谢图与准噶尔构兵,不便交通,复折回京师,再遣从官绕道出境,通信俄使,议定以尼布楚为会场。索额图又奉使至尼布楚,带领西洋教士张诚、徐日升作为译官,另备精兵万余人,水陆并进,直达尼布楚城外。俄使费耀多罗亦率千人到尼布楚,见清使兵卫甚盛,颇有惧色。次日,在城外张幕开会,两国公使及从人毕集,护兵各二百余人,手执兵刃,侍立两旁。俄使开议,语言辀磔,索额图全然不懂。尼布楚城经张诚翻译,始知俄使要求以黑龙江南岸归清,北岸畀俄。索额图道:"哪有此理!今日俄欲议和,须东起雅克萨,西至尼布楚,凡俄占黑龙江及后贝加尔湖殖民地,一律归我方可。"俄使费耀多罗也不懂索额图的说话,复由张诚译出,交与俄使。俄使阅毕,只是摇头。索额图见和议不谐,径自回营。翌日复会,索额图稍稍退让,拟把尼布楚地作为两国分界。俄使亦不允。索额图又盛气回营。张诚等往来调停,复由索额图少让,北以格尔必齐河及外兴安岭为界,南以额尔古纳河为界,俄人所有额尔古纳河南堡寨,当尽移河北。俄使尚坚执不从,索额图遂召水陆两军会齐城下,拟即攻城。俄使不得已照允,遂于康熙二十八年订约互换,条约凡六条,大旨如下:
一自黑龙江支流格尔必齐河沿外兴安岭以至于海凡岭南诸川,注入黑龙江者属中国,岭北属俄。
二西以额尔古纳河为界,河南属中国,河北属俄。
三毁雅克萨城,雅克萨居民及物用听迁往俄境。
四两国猎户人等不得擅越国界,违者送所司惩办。
五两国彼此不得容留逃人。
六行旅有官给文票,得贸易不禁。
约成勒碑。格尔必齐河东及额尔古纳河南作为界标,用满、汉、蒙古、拉丁及俄罗斯五体文字。这叫做《中俄尼布楚条约》,是中国和外国订立条约的第一次。自是中俄修好,百余年不兴兵革。
第三部分第48节:准噶尔之乱(1)
中俄交涉才了手,那蒙古又发生了事端。原来中国长城外,就是蒙古地方,分作三大部:一部与长城相近,叫作漠南蒙古,亦称内蒙古。内蒙古的北境,又有一部,叫作漠北喀尔喀蒙古,亦称外蒙古。这两部通是元太祖成吉思汗的后裔。还有一部在西边,叫作厄鲁特蒙古,乃是元太祖脱欢及瓦剌汗也先的后裔。漠南蒙古,内分六盟。清太宗时,已先后归附,独喀尔喀、厄鲁特两大部,尚未帖服。喀尔喀还遣使乞盟,厄鲁特从未通使,清朝亦视同化外,不去过问。厄鲁特自分四部:一名和硕特部,一名准噶尔部,一名杜尔伯特部,一名土尔扈特部。准噶尔部最强。顺治年间,准噶尔部长巴图尔浑台吉并吞附近部落,势力渐盛。康熙初,巴图尔浑台吉死,其子僧格嗣立。僧格弟噶尔丹,把侄儿杀死,厄鲁特蒙古图篡了汗位(外人称头目为汗),并将和硕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等部,尽行霸据,于是向东略地,欲夺喀尔喀蒙古。喀尔喀蒙古,旧分土谢图、札萨克、车臣三部。土谢图与礼萨克,离着不远。这札萨克地方,有一个美人儿,名占施拉,姿色绝代,在蒙古地方远近闻名。她仗着自己美貌,便打扮得异样动人。他家里人出去打猎,她也跟着一块儿去。因此,土谢图、札萨克、车臣各部汗她都认识,常常和部汗在一块儿打围,追飞逐走,玲珑活泼。那班部汗见了这位美人,个个被她引诱得馋涎欲滴,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肚去。这许多部汗之中,以札萨克汗最是个情种,面貌也长得端正。他因为爱上占施拉,便常常到那里游玩。
后来占施拉也爱上他,两人便结下了私情。隔了几个月,占施拉得了父母的允许,便嫁与札萨克汗了。那札萨克汗自娶了她,便天天和她行卧不离,恩爱万分。这消息传到土谢图汗和车臣汗两人的耳朵,皆吃惊不小。土谢图汗格外捻着醋酸,镇日里胡思乱想,抓耳摸腮。后来他竟想出了一个计策,佯称到札萨克部贺喜,令部下包裹军械,分载橐驼身上,说是贺喜的礼物,随带了部役数百名,向札萨克部进发。这蒙古地方,本没有什么宫宝城郭,即使是头目住所,也不过立个木栅,叠些土垒,便算了事。土谢图汗既到,就有札萨克部役接着,通报头目。札萨克汗出来迎入,席地而坐。土谢图汗便道:"闻得贵汗新纳宠姬,特来道贺。"札萨克汗答道:"不敢当!不敢当!小妾已娶得多日了。"土谢图汗道:"敝处与贵部虽系近邻,有时也消息不通,直到近日方知,特备薄礼相遗,尚祈笑纳。"札萨克汗道:"这是更不敢拜领了。"土谢图汗道:"何必客气,这是贵妃艳名远噪,叨在邻谊,可否一容相见。"札萨克道:"这又何妨。"说罢,便唤爱姬出室与土谢图汗行相见礼。土谢图汗见她越发白晰,楚楚可人,不觉心旌摇曳,魂魄飞扬。马上定一定神,召部役解囊入内,喝声道:"何不动手?"札萨克汗茫无头绪,但见土谢图汗的部役,从囊中取出物件,光芒闪闪,都是腰刀。札萨克汗也管不得占施拉,转身就逃。那位占施拉正想随走,怎奈两脚如钉住一般,不能前行,被土谢图汗拦腰抱住,出外就跑。这些部役一声吆喝,赶了橐驼,都回去了。
札萨克汗既失爱姬,顿时大怒,召齐部役来攻土谢图汗部。土谢图汗知札萨克不肯干休,急遣人联络车臣汗与礼萨克汗对敌。札萨克汗不能抵挡,率众败走。三部相哄,遂惹出一个大祸祟来。祸首非别,便是准噶尔部大头目噶尔丹。当时,噶尔丹闻了此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