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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清宫十三朝 佚名 5322 字 4个月前

延信遂送新达赖入藏登座。令拉萨汗旧臣康济鼐掌前藏政务,颇罗鼐掌后藏政务,留蒙古兵两千驻守,奉诏班师,各回原地镇守。西藏暂归平靖,康熙帝又咬文嚼字,亲制一篇平定西藏碑文,命勒石大昭寺中。康熙帝为入藏军士凯旋,又大开庆宴,赏封了平藏将士,欢腾中外。这时四境平安,皇帝又想再立太子,只是恐再生出事端来。一天,皇帝和皇后谈起这件事,皇后说:"简立储君,是国家的一件大事。如今陛下皇子众多,不能不预立太子,庶可免掉后来的争乱。"皇帝听皇后的话倒也不错,便和皇后商量,究竟立谁妥当。皇后说:"皇十四子允,生性慈厚,堪为储君。"但是皇十四子年纪尚小,康熙帝想到这时,又怕把圣旨宣布出去,太子被人谋害,便又想起鄂尔泰、张廷玉两个人来。立刻把鄂、张两位大臣宣召进宫,商量立十四皇子为太子的事体。那鄂尔泰便想出一个主意来,说:"请陛下亲笔写下传位的诏书,悄悄地去藏在'正大光明'殿匾额的后面,待陛下百年之后,由顾命大臣把诏书取下来宣读,那时诸位皇子见是皇上的亲笔,也没话可说了。"圣祖听了,连称"妙妙!"又想起国舅隆科多,立刻把他召进宫来,由皇帝亲自写下诏书道:

允礽染有狂疾,早经废黜,难承大宝。朕晏驾后,传位十四皇子。尔隆科多身为元舅,鄂尔泰、张廷玉受朕特达之知,可勤辅助嗣皇帝,以臻上理,勿得辜恩溺职,有负朕意。钦此。

这三位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大臣受了皇帝的顾命,便把诏书捧去,悄悄地藏在"正大光明"匾额后面,退出宫来,各自散去。自从圣祖皇帝行了这个预藏遗诏法子,以后历了七朝,都延用了这个法子。国舅隆科多本是雍亲王的党羽,他藏了诏书以后,便去和雍亲王商量,低声细语地谈了一夜,直到天明隆科多才散出来。

第三部分第54节:隆科多篡改遗诏

康熙帝因八荒无事,康熙帝出巡图屏自己又将七旬,明知风烛草霜,衰年易迈,索性开了一个盛会,凡满汉在职官员,及告老还乡得罪被谴的旧吏,年纪六十五岁以上的人,统召入乾清宫赐宴。这时候,正是康熙六十一年春间,天气晴和,不寒不暖。一班老头儿团坐两旁,差不多有一千个,由一位老和尚主席。谈起这老和尚,名际志,是当年康熙皇帝圣驾南巡到虎丘,际志和尚在圣恩寺做方丈,听得皇帝巡幸虎丘,晓得要到惠山承恩寺进香,他便天天预备接驾,果然皇帝到了。他当年已七十三岁,长着雪白的胡须,一根根临风飘拂。皇帝见他这样老的年纪,还跪在山门口迎接,行君臣礼,便下了御轿,亲自上前扶他起来,并伸手去摸着际志和尚的须髯,说道:"和尚老了!"际志和尚忙匍匐谢恩,皇上命太监赏他人参、哈密瓜等物。后来皇帝回到京里,心中常常记念这际志和尚。这时,皇帝年纪是六十九岁,那际志和尚已八十八岁,还是十分康健。皇帝便打发内宫到无锡把他接进京来,用暖轿抬进弘德殿,乾清宫的千叟宴当由际志老和尚主席,围住这个老皇帝饮起酒来,皇帝又特别加恩,叫他不要拘谨。大众奉谕,开怀畅饮。酒兴半酣,老皇帝动了诗兴,做了七律诗一首,命与宴诸臣,按律恭和。这班老头儿,把诗文一道,多半束诸高阁,满员更是未曾用过工夫,如今要他个个吟诗,似乎变成一种虐政。幸亏这班老人有些乖刁,预料这老皇帝召他饮酒,免不得咬文嚼字,因此早打好通关,先与几个能诗作赋的老朋友,商量妥当,请他做了抢替;一面复贿通宫监,托令传递。所以当场都吟成一诗,恭呈御览。诗中大意,千首一律,无非是歌功颂德一套烂语。等到诗已做成,日近黄昏。一连吃了三天。到了散席,皇帝又各赐字画一幅,带回家去。这一年,圣祖非常高兴。

在正月到二月的时候,巡幸畿甸;四月到九月的时候,巡幸热河;十月巡幸南苑,举行围猎,皇帝亲自跑马射鹿,校阅军队。那十万大军,见着皇帝,齐呼万岁。到了十一月,大学士、九卿等,方拟次年圣寿七旬,预备大庆典礼。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康熙帝竟生起病来。这场病非同小可,竟是浑身火热,气急异常。太医院内几个医官,轮流入内诊脉,忙个不停。服药数剂,稍稍减退,身子渐觉爽快,气喘也少觉平顺,只是精神衰退,一时未能回复,未便起床。诸皇子朝夕问安。皇四子胤祯,此次侍奉,却不见十分殷勤,每遇夜间,总要到理藩院尚书府内,密谈一回。这理藩院尚书名叫隆科多,乃是皇四子的母舅。过了数日,康熙帝病体又好了一些。因卧床多日,未免烦躁,要出去闲逛一番。皇四子胤祯入奏,皇父要出去散心,不如至畅春园内,地方宽敞,又是近便,最好静养。康熙帝道:"这也好,只是冬至郊天期已近了,朕躬不能亲往,胤禛、允母后乌雅氏朝服像命你恭代,须预先斋戒为是。"皇四子胤祯闻了此谕,未免踌蹰。康熙帝见此情形,便问道:"你敢是不愿去?"胤祯即跪奏道:"儿臣安敢违旨?但圣体未安,理应侍奉左右,所以奉命之下,不觉迟疑。"康熙帝道:"你的弟兄很多,哪个不能侍奉?你只管出宿斋所,虔诚一点便好。"胤祯无奈,遵旨退出。是夜,又与这个母舅隆科多密谈了一夕大事。次日,康熙帝到畅春园,诸皇子随驾前往,隆科多本是皇亲,也随帮护。独皇四子胤祯已去斋所,不在其中。又过了数天,康熙病症复重,御医轮流诊治,服了药全然无效,反加气喘痰涌,有时或不省人事。诸皇子都着了忙,只隆科多说是不甚要紧。是夜,康熙帝召隆科多入内,命他传旨,召回皇十四子,只是舌头蹇涩,说到"十字",停住一回,方说出"四子"二字。隆科多出来,即遣宫监去召皇四子胤祯。胤祯至畅春园,先见了隆科多,与隆科多叙谈数语,即入内请安。隆科多走出园来,见门外挤满了许多皇子、妃嫔,他便故意大声喊道:"皇上有旨,诸皇子到园,不必进内,单召四皇子见驾。"这时四皇子已进内了。隆科多上马而去,出了园门向乾清宫而来,到了"正大光明"殿上,命心腹太监悄悄地从匾额后面拿出那康熙皇帝的遗诏来,便在腰上挂着的笔袋里掏出一支笔来,把诏书上写着"传位十四皇子"一勾,将"十"字添了一横一句,成个"于"字。

改好之后,依旧藏在原处。悄悄地出了宫门,又飞也似地回到畅春园去。这时,康熙皇帝已昏厥过几次,到傍晚时候又慢慢苏醒过来。睁眼一看,见床前一人跪着,低声连唤"父皇"。康熙帝只认作十四皇子,便伸手过去摸他的脸,再端详一回,才认出并不是十四皇子,乃是四皇子胤祯。不由他心头一气,恨恨地喊了一声:"你好,好!"便两眼一翻,一口气转不过来,死过去了。胤祯看了,内心惊喜,忙假装悲哀,号啕大哭起来。外面太监一听得里面哭声,忙抢进来,替皇帝沐浴、更衣,手忙脚乱。那隆科多这时也进来,把雍亲王扶出园门。雍亲王悄悄问道:"大事成功吗?"隆科多只是点点头,不做声儿。停了一回,园门外的妃嫔、皇子听说皇帝驾崩,进来围住父康熙帝景陵图皇痛哭。这时,除允礽病着,允禔、允禩监禁着,允出征在外,三皇子允祉、七皇子允祐、九皇子允禟、十皇子允、十二皇子允祹、十三皇子允祥,以及允祺、允禌、允祹、允禄、允礼、允禧、允祎、允祜、允祁、允祕,共十六个皇子和妃嫔们在御床下大哭举哀。隆科多进来劝住,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民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本大臣受先帝付托之重,请诸位郡王快到'正大光明'殿去听本大臣宣读遗诏。"诸皇子听说父皇有遗诏,个个惊疑,都向乾清宫来。

第三部分第55节:雍正登基初政

诸位皇子听隆科多说皇帝有遗诏,在"正大光明"匾后,个个心内惊疑,不知道是谁继承皇位。内中允禟、允尤其着急,只怕这个皇位被别人得去,因此急急地赶到"正大光明"殿去候旨。只见满朝文武俱已到齐,阶下三千御林军排得密密层层,大家静悄悄地候着。停了一会儿,那隆科多、鄂尔泰、张廷玉三位顾命大臣大摇大摆地走上殿去。殿上早摆着香案,香烟缭绕。三人望空行了礼,便叫了一名太监搬过梯来,爬将上去,从匾额后面取下遗诏来。各位皇子个个都伸长颈子,竖着耳朵,出神地看那一道遗诏。只见这遗诏是一幅黄缎子包裹着,上面绣着二龙戏珠的花。那隆科多忙拆开来,站在当殿高声宣读。读到"传位于四皇子一句",那阶前顿时起了一片喧闹声。允禟、允齐声道:老年康熙帝像"遗诏是真的吗?"隆科多道:"谁人有几个头颅,敢捏造遗诏?"值殿大臣上来喝住,才把遗诏读完。这时,四皇子胤祯已由侍卫扶起,把他迎上殿去,替他把皇帝全副衣装披挂起来。殿下御林军齐呼"四皇子万岁!"文武大臣都把他拥上宝座,百官一个个上来朝贺。新皇帝随诸位亲王等复入畅春园,奉大行皇帝还入大内,安居白虎殿,设灵叩奠,遵礼成服。后有人作宫词一首,记此事道:

"新月如钩夜色阑,太医直罢药炉寒;斧声烛影皆疑案,是是非非付史官。"

康熙帝在位六十一年,守成之中,兼寓创业。南征北讨的事情,上文已经详叙。若讲到内外各大吏,也算是清正的多,贪污的少。自鳌拜伏罪后,后来只有大学士明珠,佐命有功,得康熙帝信任,未免露出骄恣情状,然总不如鳌拜之专横。此外,名臣如魏裔介、魏象枢、李光地、汤斌等,都通理学;于成龙、张伯行、熊赐履、张鹏翮、陆陇其等,都守清操;彭孙遹、高士奇、朱彝尊、方苞等,虽没有什么功业,也要算治世文臣,有的通经,有的能文,肚子中含有些学问,与一般酒囊饭袋,究竟两样。康熙帝也好学不倦,上自天象、地舆、音乐、法律、兵事;下至骑射、医药;蒙古、西域、拉丁文书字母,无所不窥,无所不晓,兼且自奉俭约,待民宽惠。六十年间蠲租减赋的谕旨,时有所闻。全国百姓,统是畏服。

这位秉性阴沉的四阿哥登了大宝,拟定年号,是"雍正"两字,以次年为雍正元年,是为世宗宪皇帝。第一道谕旨,便封八阿哥允禩、十三阿哥允祥为亲王,令与大学士马齐、舅舅隆科多总理内外事务。第二道谕旨,命抚远大将军允回京奔丧,一切军务,由四川总督年羹尧接续办理。过了残腊,就是雍正元年元日,雍正皇帝升殿,受朝礼毕,连下谕旨十一道,训饬督抚提镇以下文武各官,大致是叫他们守法奉公,整躬率物,倘有不法情事,定当严惩的意思。次日复视朝,百官俱至。雍正帝问百官道:"昨日元旦卿等在家,做何消遣?"众官员次第回答,或说饮酒,或说围棋,或说是闲着无事。只有一个侍郎,脸色微赧,听众人俱已答毕,不能再推,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微臣知罪,昨晚与妻妾们玩了一回牌。"雍正帝笑道:"玩牌原干例禁,昨日乃是元旦,你又只与家中人消遣,不得为罪。朕念你秉性诚实,毫无欺言,特赏你一物,你持回去,与妻妾们并看罢。"说毕,掷下小纸包一个,侍郎拾在手中,谢恩而退。回到家中,遵着上谕,拆开纸包,大家一瞧,个个吓得伸舌。复将昨日玩过的纸牌,仔细一检,恰恰少一张,正是昨日所失的一张纸牌儿。

有一位姨太太道:"昨日的纸牌是我收藏,当时也不及细检,不知如何被皇帝拿去一张,难道当今的圣上,是长手佛转世么?"侍郎道:"不要多嘴,以后大家留意便是。"这位姨太太偏要细问,侍郎走出户外,四周瞧了一番,方入户闭门,对妻妾道:"我今日还算大幸,圣上问我昨天的事,我晓得这个圣上,不比那大行皇帝,连忙老实说了,圣上方恕我的罪,赐我这张纸牌。若少许欺骗,不是杀头,便是革职哩!"众妻妾又都伸舌道:"有这么厉害?"侍郎道:"当今皇上做皇子时,曾结交无数好汉,替他当差办事,这班人藏有一种杀人的利器,名叫血滴子。"说到此处,忽听檐上一声微响,侍郎大惊失色,连忙把头抱住。众妻妾不知何故,有几个胆小的,忙躲入桌下。歇了半晌,一物从帐中穿入。侍郎越加胆怯,勉强一顾,乃是一只斑狸猫。侍郎至此,不觉失笑。随令众妻妾各归内室。众妻妾经此一吓,也不敢再问这血滴子。原来这血滴子是外面用革为囊,里面却藏着好几把小刀,遇着仇人,把革囊罩他头上,用机一拨,头便断入囊中,再用化骨药水一弹,立成血水,因此叫作血滴子。这乃是雍正皇帝从几位绿林豪客处得来的利器。这班绿林豪客的首领,便是四川总督年羹尧。羹尧系富家之子,幼时脾气乖张,专喜耍枪弄棍。他的父亲年遐龄,请了好几个教书先生教他读书,都被羹尧逐走。后来得了一个名师,能文能武,把羹尧压服,方才学得一身本领。这名师临别赠言,"只有就才敛范"四字。羹尧起初,倒也谨佩师训,嗣后与皇四子胤祯结交,受他重托,招罗几个好汉,结拜异姓兄弟,帮助这位皇四子。皇四子就保荐年羹尧,说他才可大用。

康熙帝召见,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