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礼。"众人又都谢恩。太后又谕道:"游览不如徐步,坐了舆,反没甚趣味。"乾隆帝恰没有听见,还是皇后答了"恐劳圣体"四字。太后道:"我虽年老,徐步数里,想亦不至吃力。"乾隆帝方禀道:"圣母既要步行,叫辇驾跟着便是。要徐步,便徐步;要乘舆,便乘舆。"
太后道:"这倒很好。"宫监献茶,太后以下,统已饮毕,遂出来四处闲游。皇帝皇后,紧紧地跟着太后。皇后后面,便是傅夫人。皇帝频频回顾,傅夫人颇有些觉得,也有意无意,瞻仰御容。到一处,小息一处。日中,在离宫午餐,直到傍晚,太后方兴尽回宫,皇帝皇后,亦一同随返。皇后与傅夫人又是握手叙别,皇帝更恋恋不舍,临别时还回顾数次。傅夫人站了好一歇,等到两宫不见,方坐轿回去。从此,乾隆皇帝时时把这美人儿搁在心里。眼前常现出那副娇羞妩媚的面貌来,终日想着,连朝政都没心肠去处理,无情无绪,连皇后也不晓得他的心思。一日,遇着皇后千秋节,由太后预颁懿旨,令妃嫔开筵祝寿。乾隆帝竟开心起来,忙至慈宁宫谢恩,皇后更不必说。乾隆帝回到坤宁宫,对皇后道:"明日是你的生辰,何不去召你嫂子入宫,畅饮一天?"皇后道:"她明日自应到来,何必去召。"乾隆帝道:"总是去召她稳当。前日去逛圆明园,我见你两人很是亲热。此番进来,好留她盘桓数日,与你解闷。"皇后默然。乾隆帝即传宫监,叫他奉皇后命,明晨召傅夫人入宫宴赏。
第三部分第63节:皇后富察氏之死(2)
宫监去了一回,复奏傅夫人正预备祝千秋节,明日遵旨入宫。是夕,乾隆帝便宿在皇后宫内。次日早起视朝,不见有什么大事,当即辍朝入宫。文武百官,随驾至宫门外。祝皇后千秋。祝毕,大众散去。乾隆孝贤纯皇后富察氏像乾隆帝到坤宁宫,众妃嫔及公主、福晋等已齐集宫中,傅夫人亦已在内。因御驾进来,个个站立,按照仪注行礼。乾隆帝忙道:"一切蠲免。今日为皇后生辰,奉皇太后懿旨赐宴,大家好欢饮一天。若仍要拘牵礼节,倒反自寻苦恼,朕却不愿吃这苦头。"随令大家卸了礼服,一概赐坐。偏是傅夫人换了常服,越加妖艳:头上梳就旗式的髻子,光亮可鉴,珠彩横生;身上穿一件桃红洒花京缎长袄,衬着这杏脸桃腮,娇滴滴越显红白;袄下露出蓝缎镶边的裤子,一双尖足,穿着满帮绣花的京式旗圆。乾隆帝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她嫣然一笑道:"寿礼未呈,先蒙赐宴,这都是皇太后、皇上的厚恩,臣妾感激不尽。"乾隆帝道:"姑嫂一体,何用客气?"当下传旨摆宴。乾隆帝请傅夫人上坐,傅夫人道:"哪有冠履倒置的道理?"于是皇帝坐首席,皇后坐次席,第三席应属傅夫人,傅夫人又谦让一番。各位公主、福晋等因傅夫人系皇后亲嫂,自然格外尊崇,定要傅夫人坐第三席,傅夫人仍坚执不肯。乾隆帝道:"此处不是朝廷上面,须按品列次,嫂子竟坐了罢。"傅夫人无奈遵旨,公主、福晋等依次坐下,众妃嫔亦侍坐两旁。
这次寿筵,真是异常丰盛,说不尽的山珍海味。饮到半酣,大众都带着酒意,脱略形迹。乾隆帝发了诗兴,要大家即事联诗。公主、福晋等嚷道:"这个旨意,须要会吟诗的方可遵从;若不会吟诗,只得违旨。就使皇上要治罪,也是无可奈何了。"乾隆帝道:"不会吟诗,罚饮三杯,只皇后与嫂嫂,却不在此例。"大众方各无言。当由乾隆帝起句道:"坤闱设帨庆良辰。"皇后即续下道:"奉命开筵宴众宾。"乾隆帝闻皇后吟毕,便道:"第三句请嫂嫂联吟。"傅夫人道:"这却不能,情愿遵旨罚饮三杯。"乾隆帝道:"前说过嫂嫂不在此例。不过不会吟诗,今天也要硬吟的。况且姑姑能诗,嫂嫂没有不能的道理。"傅夫人只得想了一想,便吟道:"臣妾也叨恩泽逮。"乾隆帝道:"我接罢:两家并作一家春。这句好不好?"傅夫人极口赞扬。乾隆帝又命众人拇战一回。钗声钏声及一片呼三喝四的娇声,挤成一番热闹。傅夫人连饮了几杯,酡颜半晕,星眼微饧,把个皇帝弄得心痒难搔,看那傅夫人一举一动,飘飘欲仙,越看越爱,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肚去,只是可惜没有下手的机会。当日散了酒席,傅夫人谢恩辞去。皇帝常常怂恿着皇后去把他舅嫂子接进宫来。从来女人爱和娘家人接近,只是皇后晓得皇帝的心事,有时召傅夫人进宫,把她藏在密室里,两下里谈心,不给皇帝见面。那皇帝许久不见傅夫人,心中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坐立不安,废食忘餐起来。
看看到了夏天,皇帝和几个内监宫女通成一气,将傅夫人接进宫来,和皇后饮酒。皇帝俟她们饮了一会儿,两人皆有醉意,皇帝却从外面进来。这时,皇后已经大醉,由宫女扶进寝宫。傅夫人正待转身,瞥见皇帝笑嘻嘻地进来,兜头一揖说:"朕想得嫂子好苦!"傅夫人见了,晓得皇帝不怀好意,便忙跪下去请安。皇帝亲自将她扶起,傅夫人羞得抬不起头来。皇帝将手一挥,宫女皆退出宫外。这里皇帝正摸着傅夫人胸际,傅夫人忙让开身子,脸色一沉,又不敢开口撞碰,只得想乘隙溜进寝宫。皇帝是个男子,早站在身边,不离寸步。看傅夫人美得厉害,忍不住心魂荡漾,嘴里说:"嫂子真是天仙!朕为了嫂嫂,害得形容消瘦,国事皆没心管。嫂子今天务要开恩,依了俺,俺死也瞑目。嫂子今天不依俺,俺就死在嫂子面前。"说着双膝一屈,直挺挺地跪下。傅夫人吓得嗦嗦地乱抖,也跪在地下,低着头不作一声。皇帝又说了许多话,才见傅夫人抬起头来,向皇帝脸上靠去,只说一声:"皇上真害人呢!"皇帝趁此机会,便搂抱住她上了炕。一个半推半就,一个轻怜轻爱,成就了好事。事过之后,皇帝亲自替她穿戴,两人一时走不开,又调笑一回。这时,天色已晚,皇后酒醒过来,想起傅夫人,令宫女去宣召。宫女去了好一歇,始含笑而来,报称:"傅娘娘在前宫榻上正睡着呢,不便惊动。"皇后说:"皇上呢?"宫女道:"皇上么?"说了两声,红了两颊,停住后文。皇后觉得一半,叹了一口气,便不问下去。这晚傅夫人推说酒醉,留住宫中,皇帝也未到坤宁宫和皇后住宿。第二天,皇帝仍是五更三点视朝,傅夫人方至坤宁宫告辞。
皇后对她一瞧,只见云鬟半亸,犹带睡容。便微哂道:"嫂子恭喜。"这句话说得这位傅夫人不觉面上一阵一阵地热起来了,当即匆匆辞去。自此,皇后见了乾隆帝,不似前日的温柔,乾隆帝也觉暗暗抱愧。但和傅夫人正打得火热,一遇机会,便宣召她进宫,偷偷地寻欢作乐,因此和皇后不觉疏淡起来。皇后顾着面子,又因傅夫人是她嫂子。不好声张,只是隐忍在肚里,郁郁不乐。谁知这年冬天,皇后亲生子永琏,竟得了急病死了。这永琏阿哥已有了八岁,冰雪聪明,皇帝也十分喜爱,已经遵照家法,密立皇储。至此溘逝,这皇后恨上加恨,痛上加痛,哭得死去活来。乾隆帝趁这时机,打叠起温柔功夫,百般劝解,再三引咎,允她再生嫡子,定当续立为储,并谥永琏为端慧皇太子,赐奠数次,皇后方才转回心来。过了数年,又生下一子,赐名永琮,总道他长命百岁,克承大统,怎奈生了两年,陡出天花,又致夭.
第三部分第64节:福康安身世之谜
乾隆帝一箭双鹿图折。你想这富察皇后,此时还有趣味么?乾隆帝想了一法,借东巡为名,奉皇太后率皇后启銮,暗中实为皇后解闷,借此消遣。谒了孔陵,祭了岱狱,凡山东名胜的地方,统去游览。奈这皇后悲悼亡儿,无刻忘怀。外边虽强自排遣,内里不知怎样难过。沿途山明水秀,林静花香。别人看了,都觉襟怀爽适,入她眼中,独成惨绿愁红。复又冒了一些风寒,遂在舟中大发寒热。乾隆帝即令随带医官,诊脉进药,服了下去,好似饮水一般。复征召山东名医,尽心诊治,亦是没效。连忙下旨回銮。甫到德州,皇后已晕了数次。乾隆帝随时慰问,也没有一言相答。皇太后过视,方模模糊糊地说了"谢恩"二字。临终时,对着乾隆帝只落了数点红泪。后人有诗惋叹道:
星霓苍龙失国储,巫阳忽又叫苍舒。长秋从此伤尽落,云黯纤阿返桂舆。
皇后已崩,乾隆帝念自结褵以来,与皇后非常恩爱,只为了傅夫人,稍稍乖离,后来又复和协,不想中道沦亡,失了一位贤后,正是可痛,遂对棺大恸一场。皇太后闻知,忙令乾隆帝先归,自己与庄亲王允禄、和亲王弘昼缓程回京。乾隆帝遵了母训,带同大行皇后梓宫,兼程回京。到京后,命履亲王允礽等总理丧事,奉安皇后梓宫于长寿宫,诸王大臣免不得照例哭临,宫中妃嫔及福晋、命妇统为皇后服丧,傅夫人系皇后亲嫂子,自然格外尽礼。乾隆帝见她淡装素服,别具丰神,未免起了李代桃僵的意思。
乾隆皇帝自私结了傅夫人以后,怕他舅子傅恒从中做梗,便下道圣旨,把傅恒升了几级,并常以皇后想念嫂嫂为名,把傅夫人接进宫去。傅夫人每一次进宫,必装饰得百般窈窕,先到一间密室里和皇帝相会,两下玩耍多时,才进宫去见皇后。这样几个月,皇后肚里雪亮似的明白,晓得皇帝和她嫂子结下了深厚的恩情。这时皇后死了,皇帝念结发之情,很为震悼。停了几天,又遇见傅夫人,看她淡装素服,越显得美丽动人,想将傅夫人弄进宫来,册立为后。在背地里也和傅夫人谈及此意,两下里商议,恨的是罗敷有夫,不能强夺,只得背地里做个襄王,重证高唐旧梦。好在傅夫人每日伴灵,在宫内留宿。柳暗抱桥,花欹近岸,费长房暂宿相思地,女娲氏勉补离恨天。这位乾隆皇帝方解了悼亡的忧痛。福康安画像嗣因皇太后还宫,恐乾隆帝悲伤过甚,要替他续立皇后。乾隆帝以小祥为期,太后也不便勉强。因此坤宁宫中,尚是虚座以待。只册谥大行皇后为孝贤皇后,却把大行皇后母家格外恩遇,晋封后兄富文公爵,余外不是封侯,就是封伯,共得爵位十四人,并升任傅恒为保和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傅夫人和皇帝暗地里来去,已二年有余。傅夫人自从和皇帝结下了私情,便自尊起来,不准傅恒和她同被窝睡。这年春天,傅夫人忽然有孕了,恐怕傅恒猜疑,便和皇上商议,当晚回去和傅恒同房。隔几天,便说身子有孕。
停了不到八个月,便生下孩儿来。傅恒睡在鼓里,当作这孩儿先天不足,也不疑心。到了满月,傅夫人将孩儿抱进宫去,求皇帝赏个名儿。皇帝见这孩子肥硕强壮,面貌很像自己,又是自己的种子,便十分宠爱,赏名叫福康安。当时,皇帝想把这福康安留在宫中,后来继承大统,但第一对于傅恒过不去,第二怕闹出事来,便令抱回家去。到了八岁,令在御书房和皇子们读书,到十二岁便封福康安做贝子,后来又把皇帝的御林军交福康安统带,把个傅恒感激到肝脑涂地,任你皇帝叫他做什么,他总愿意。一天,皇帝坐朝,军机奏道:"大金川土司莎罗奔,不知为何侵入四川,求万岁下旨,饬武臣剿办。"当下,皇帝圣旨下来,饬张广泗相机剿治。
这个金川土司,是四川省西边土司中的一部,本系吐蕃领地。明朝时,部酋哈伊泣本内附,因他信奉喇嘛教,封为演化禅师。嗣后分为二部:一部居大金川,一部居小金川。顺治七年,小金川酋卜儿吉细,与川吏往来,由川吏保为土司。康熙五年,复授大金川酋嘉勒巴演化禅师印。嘉勒巴孙莎罗奔,从清将岳钟琪征藏,颇有功,清廷又升他为金川安抚司。乾隆初,莎罗奔势渐强盛,令旧士莎泽旺管辖小金山部,又把他爱女阿扣嫁与泽旺为妻。阿扣貌美性悍,憎泽旺粗鄙,不甚和睦。泽旺事事依从,她总闷闷不乐。这泽旺弟良尔吉,生得姿容壮伟,阿扣见了,未免动心。良尔吉正在青年,岂不知风月的勾当?与阿扣眉来眼去,非止一日。奈因泽旺在旁,不便下手。这日,合应有事,大金川人像泽旺拟出外游猎,良尔吉托病不从,等到泽旺已去,他即闯入内寝,想与阿扣调情。阿扣正手托香腮,呆坐出神,见良尔吉进来,便起身相迎。良尔吉久蓄此念,管什么叔嫂嫌疑?竟似饿鹰一般,将阿扣搂住求欢。阿扣假作推开,急得良尔吉下跪道:"好嫂子,今天哥哥不在家,求嫂子救我一救。嫂子肯依顺了我,决不使外人知道。嫂子倘然声张起来,嫂子和我面子皆丢了。"阿扣笑说:"我预备丢面子,偏不和你……"说到这里,良尔吉说道:"嫂子今天不顺我,我横竖是死,便死在嫂子跟前,也做个风流鬼。"
第三部分第65节:福康安身世之谜(2)
良尔吉说罢,从腰际飕的拔出一柄宝剑来,向脖子上抹去。任你铁石心肠的女人,也要软下心肠,何况阿扣性格风流,也常把良尔吉放在心里?这时,见他一表人才,不由得心里怜惜,神志飘荡起来。转过身来,夺去良尔吉手中的宝剑,伸着一个手指在他额上一戮,说道:"你是我前世冤家,活活是个急色鬼!"良尔吉趁此机会,便过去把阿扣一抱,搂在帐中,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