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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清宫十三朝 佚名 5202 字 4个月前

是刘清在前,三槐在后,直到勒保大营。先由刘清入帐禀到,勒保即传集将士,站立两旁,摆出一副威严的体统,传王三槐入帐。三槐才入军门,勒保就喝声"拿下!"两旁军士应命趋出,如狼似虎,将王三槐捆住。刘清忙禀道:"王三槐已愿投降,请大帅不必用刑。"谁知这位勒大帅竖起双眉,张开两目,向着刘清道:"呸!他是大逆不道的白莲教首,还说是不必用刑吗?"刘清道:"大帅麾下的都司,卑职属下的文案生,统留在安乐坪中,若将王三槐用刑,他两人亦不能保全性命,还求大帅成全方好。"勒保转怒为笑道:"你道我就将他正法么?他是朝廷严旨拿捕,自然解送京师,由朝廷发落。朝旨要赦便赦,要杀便杀,不但老兄不能做主,连本帅也不敢做主呢!若为了一个都司官,一个文案生,就把他释放,将来朝旨诘责下来,那个敢来担任?"刘清道:"卑职愿担此责。"勒保哈哈大笑道:"今朝捕到匪首,也是老兄功劳,本帅哪里好抹煞老兄,请你放心。"刘清道:"功劳是小事,信义是大事。今朝王三槐来降,若将他槛送京师,将来教众都要疑阻,不敢投诚,那时恐要多费兵力。总求大帅三思。"勒保道:"这恰待日后再说,且管目前要紧。"随令军士将三槐监禁,自己退入后帐,命这位定计诱敌的老夫子,修折奏捷去了。

第四部分第83节:太上皇宾天

刘清见勒保定将王三槐槛送京师,不觉长叹一声。第二天,文牍员刘星渠逃回,刘清问他如何得脱,答称道:"贼众因三槐未归,欲将贡生及都司偿命,贡生无法,只得哄称勒公要重用三槐,自当暂时留住,贼众因贡生是刘青天属员,半疑半信,贡生就与他说代探消息,溜了出来。都司也欲同回,被众贼留住。如果勒公变计,恐怕都司的性命是不保了。"刘清道:"勒公无信,我亦上他的当,将来办理军务,必较前为难,我们且回任去罢。"随即写了辞行的禀单,饬役夫投递大营,自己带了刘星渠,匆匆去讫。过了数日,上谕已下,内称"据勒保奏,攻克安乐坪贼巢,生擒贼首王三槐,朕心深为喜悦,著晋封勒保为威勤公。伊弟永保,前因剿匪不力,革职逮京,交刑部监禁,现并加恩释放,以示权衡功罪,推恩曲宥至意。"接连又是一道上谕,晋封军机大臣、大学士和珅公爵,户部尚书福长安侯爵。这个旨意,显见是太上皇诰敕。嘉庆帝难违父命,方有这道谕旨。勒保遂命部将把王三槐解送京师,一面再攻安乐坪。其时,安乐坪余党,闻王三槐押解进京,将都司杀死,另奉冷天禄为头目,抗拒官兵。官兵昼夜围攻敌寨,盐粮将尽,冷天禄诈请投降,夜间却偷袭清营,官兵不及防备,顿时败退。徐天德亦屡攻川东州县,骚扰不休。勒保再想招抚,奈何都提防着再蹈王三槐覆辙,个个拼出性命,不来上钩,反比从前越加刁悍。只川北罗其清被额登保擒获,冉其俦被德楞泰、惠龄击毙,川北巨酋总算授首。

此《太上皇日记》书影外,陕督宜绵专在教众不到的地方,安营立寨,终年未曾一战。景安越加无事,敌至则避,敌去则出,军中号他"迎送伯"。这时,嘉庆帝对教乱,十分忧愁,常到太上皇宫里去和父皇商量。太上皇也日夜忧愁,常念着喇嘛的密咒,要咒死那白莲教首领。太上皇那时已八十多岁,年纪大了,没精力游玩,只是要和珅终日陪伴,谈谈笑笑,和珅也天天进宫去,伺候太上皇。外面的权柄,嘉庆帝重用刘相国,有事皆和刘相国商量。和珅觉得嘉庆帝和他不睦,便也不怕他,想:"如今俺仗着太上皇势力,谅皇上也没奈我何,将来太上皇过世,俺便辞官不做,逍遥自在好了。"这年是嘉庆四年,四川、陕西的教乱,仍是一日数惊。那太上皇到底年纪高了,吃不起忧闷,在正月初一日早晨觉得不豫,接着沉重起来。嘉庆帝忙召御医入内诊视,一面亲自侍疾养心殿,吁天祈祷,倍切虔诚。无如寿数已终,挨到下午,太上皇帝竟撒绝尘寰,升天去了。嘉庆皇帝擗踊大恸。过了四日,即命军机大臣拟了一道谕旨,颁给四川、湖北、陕西诸将帅道:

我皇考临御六十年,四征不庭,凡穷荒绝徼,无不数日奏凯,从未有劳师数年,糜饷数千万,尚未蒇事者。自末年用兵以来,皇考宵旰勤劳。大渐之前,犹时望捷音。迨至弥留,亲执朕手,频望西南,似有遗憾。若教匪一日不平,朕即一日负不孝之疚。内而军机大臣,外而领兵诸将,同为不忠之臣。迩年皇考春秋日高,从事宽厚,即如贻误军事之永保,严交刑部治罪,仍旋邀宽宥。其实各路纵贼,何止永保一人?奏报粉饰,揜败为功,其在京谙达侍卫章京,无不营求赴军;其归自军中者,无不营置田产,顿成殷富。故将吏日以玩兵养寇为事。其宣谕各路领兵大小诸臣,戮力同心,刻期灭贼。有仍欺玩者,朕惟以军法从事。

第四部分第84节:和珅的珍宝

这旨一下,内外大臣已觉得嘉庆亲政第一道上谕,便已严厉异常,不同前日,暗料数日以内,必有一番大的黜陟。不防嘉庆帝格外迅速,过了两日,便令侍卫锁拿大学士和珅、户部尚书,侯爵福长安下狱。自太上皇崩后,和珅原是栗栗危惧,不过想不到这般辣手。这日,正与姬妾们谈论后事,忽有十数个侍卫直入府中,豪仆还不知死活,上前喝阻。众侍卫大声道:"有圣旨到来,请你相爷接读。"豪仆闻"圣旨"二字,方个个咋舌,入内通报。和珅此时心里已七上八下,勉强出来接旨。当由宣诏官站在上面,和珅跪在下边,但听宣诏官朗读上谕道:"和珅欺罔擅专,情罪重大,著即革职,锁交刑部严讯。钦此。"和珅不听犹可,听了这数句上谕,魂灵儿飞入九霄云外。正在没法摆脱,那侍卫铁面无情,将他牵曳而去。有几个侍卫,留管前后门,准备查抄。里面的老太太、驸马爷、少公子、少奶奶等,哭哭啼啼,急得没法,只得请出乾隆帝的十公主来,一班儿跪在地上向她磕头求救。丰绅殷德且抢上几步,也顾不得夫妻名义,忙向公主绣鞋边跪下,磕头如捣蒜,弄得公主难以为情,忙叫大众从长商议,大家方才起来,统是泪容满面,万分凄惶。公主也不禁流泪,情愿入宫转圜,当即带了侍女四名,乘舆出门。侍卫见了公主,不便拦阻,由她去讫。谁想过了两日,又有数行谕旨道:

和珅受大行太上皇帝特恩,由侍卫拔擢至大学士,在军机处行走多年,叨沐殊施,无有其比。朕亲承付托之重,猝遭大故,苫块之中,每思三年无改之义,皇考简用重臣,断不肯轻为变易。今和珅情罪重大,并经科道诸臣列款参奏,实有难以刻贷者。是以朕于恭颁遗诏日,即将和珅革职拿问,胪列罪状,特谕众知。除交在京王公大臣会审定拟外,着通谕各督抚,将指出和珅各款,应如何议罪,并此外有何款迹,各据实复奏。

原来嘉庆素恨和珅,因太上皇在日,不好显斥,廷臣也不敢参奏。到太上皇已崩,御史广兴、给事中广泰、王念孙等,窥破嘉庆帝意旨,一个说和珅偷改朱谕,一个说和珅擅取宫女,一个说和珅私藏禁物,一个说和珅漏泄机密。此外,如遇事把持、贪赃不法、勾结党羽、残害贤良等款,不计其数,共列成二十罪,惹得嘉庆帝怒气冲冲,立欲将和珅治罪。适值公主入宫面请,嘉庆帝越加懊恼。嗣经公主再三哀求,只准饶了和珅家属,不饶和珅,因此遂下了这道谕旨。和珅家内,还道公主不肯着力,其实公主到嘉庆帝前,也似丰绅殷德一般,下跪磕头。无如皇帝不允,公主也没奈何。嘉庆帝遂令刑部严讯,派刘相国为主审官,董中堂、八王爷、七驸马为陪审官,公堂便是刑部大堂。刘相国坐在中间,两旁都坐御史及六部大员。停了一回,和珅由侍卫勇士阿兰何监着提上堂来。和珅见上面坐的皆是他平素手下的人,不觉想念起太上皇来,心内一酸,眼泪如潮涌般地出来,长叹一声,俯伏在地上,不作声儿。刘相国在上面喝了一声:"和珅奸贼,抬起头来!御史们参你的罪案,圣上已收到六十八扣,计二十大罪,你承认吗?"和珅画像和珅这时魂已出窍,只是窸窸窣窣乱抖,见旁边摆着各种的严刑家伙,晓得不招认是自讨苦吃,便一面哭着,一面将二十大罪承认了一半。当下刘相国吩咐钉上镣铐,收在大牢里,忙把审问的情形,详细题奏上去。嘉庆皇帝看过奏章,便下旨令十一王爷去查抄和珅住宅,派二皇子查抄和珅的别墅。那两位王爷奉旨前去,因和珅屋子很大,财产又多,查抄的官员,整整查了五日五夜,才一一查点清楚,回宫复旨。十一亲王奏称:"和珅家中,一座楠木厅房,照大内格局盖造,用龙柱凤顶,又有多宝阁。他的槅段式样,是仿照宁寿宫盖造的。花园的景致,仿佛圆明园。其余的古玩奇珍,比大内多一二倍。"接着,七驸马又奏道:"和珅的珍宝都藏在密室里,有一挂正珠朝珠和御用衣帽,已是大逆不道。他的贴身的家奴说,和珅常戴御用衣帽,挂正珠朝珠,令家人跪拜称臣。"说着,十一王爷呈上一张和珅家产的单子,上面写着:

正屋一所,十三进七十二间;东屋一所,七进三十八间;西屋七进三十三间;徽式屋六十二间;花园一所,楼台六十四座;古铜鼎二十二座;汉铜鼎十一座;端砚七百方;玉鼎十八座;宋砚十一方;玉磬二十八架;古剑二十柄;大小自鸣钟百座;赤金首饰共三千六百五十七件;东珠八百九十四粒;珍珠一百七十九挂;散珠五斛;红宝石顶子七十三个;祖母绿翎管十一个;翡翠翎管八百三十五个;奇楠香朝珠六百九十八挂;赤金大碗五十对;玉碗十对;金壶四对;金瓶两对;金匙四百八十个;金盆一对;金盂一对;水晶缸五对;珊瑚树二十四株;玉马一只;银杯四千八百个;珊瑚筷四千八百副;镶金象筷四千八百副;金壶八百个;翡翠西瓜一个;猞猁狲皮八十张;貂皮二百六十张;青狐皮三十八张;黑狐皮一百二十张;玄狐皮统十件;白狐皮统十件;洋灰皮三百张;灰狐腿皮一百八十张;海虎皮三十张;海豹皮十六张;西藏獭皮五十张;绸缎四千七百三十卷;纱绫五千一百卷;绣蟒缎八十三卷;猩红洋呢三十匹;哔叽三十匹;各色布四十九捆;葛布三十捆;各色皮衣一千三百件;棉夹单纱绢衣三千二百件;御用纬帽二顶;织龙黄马挂二件;酱色缎四开褉袍二件;白玉玩器六十四件;西洋钟表七十八件;玻璃衣镜十架;小镜三十八架;铜锡等物七千三百余件;纹银一百零七万五千两;赤金八万三千七百两;钱六千吊;房屋一千五百三十间,花园一所;房地契文五箱;借票二箱;杂物不计。

统共一百零九号,除金银铜钱外,有二十六号,当时估起价来,已值银二万二千三百八十九万余两,另外八十三号,还未曾估价。若照样计算,差不多有九万万两。他的家奴刘、马二家,内外共一百八十二间;金银古玩估银三百六十八万六千两;衣饰器皿估银一百四十万三千两;洋货皮张绸缎估银三万两;人参估银四万两;地亩六百余顷,值六十八万;当铺四家,资本银一百四十万两;古玩店四家,资本四万两;市房二十七所,值银二万五千两。嘉庆帝看完清单,又下圣旨。

第四部分第85节:惩治和珅整饬吏治

和珅的财产,统共估值起来,相近有九万万两。自古以来,无论王崇、石恺,不及和珅十分之一。就是中外的皇帝,也没有这般大家私。嘉庆帝见了查抄的数目,也不觉暗暗惊异。心想:"和珅是先皇的宠臣,如今皇考上宾不久,便将他正法,在朕心有所未安,如今朕格外施恩,赐他个全尸罢。"立刻下旨,说姑念和珅是首辅大臣,于万无可贷之中,免其肆市,着加恩赐,令其自尽;福长安事事阿奉和珅,著斩监,候秋后处决;和珅弟和琳追革公爵;只丰绅殷德,因顾着十公主脸面,曲加体恤,免他罪名,叫他在家安住,不许出外滋事;和珅次子丰绅殷緜等,概革去封爵,回本旗当闲散差;大学士苏凌阿系和琳姻亲,和珅引他入相,年逾八十,嘉庆帝朝服像老迈龙钟,勒令休致;侍郎吴省兰、李潢,太仆寺卿李光云等,统系和珅引用,黜革有差。此旨一下,刘相国当即到刑部大堂,将和珅从大牢里提出,验明了正身,宣读圣旨一遍。和珅朝上拜过了圣恩,不觉掉下眼泪来。当有如狼似虎的番役,把和珅推进一间空房里,那屋梁上挂着一幅白绸子,和珅便在那白绸子上缢死了。可叹这和珅贪苛一生,徒归泡影。丰绅殷德亏是娶了一个公主,还好安枕度日。就是和珅的妻妾家眷,也都是公主暗中保全。这一场大惨案,闹得人人胆战,个个心寒。这且不说。

和珅伏诛之日,正是王三槐押解到京之时。嘉庆帝命军机大臣等审问三槐,供称"官逼民反"四字。嗣经嘉庆帝亲讯,三槐仍咬定原供。嘉庆帝道:"四川的官吏,难道都是不法吗?"三槐道:"只有刘青天一人。"嘉庆帝道:"哪个刘青天?"三槐道:"现任建昌道刘清。"嘉庆帝又道:"只有一个刘青天吗?"三槐道:"刘青天外,要算巴县老爷赵华、渠县老爷吴桂,虽不及